3、江南水乡的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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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东城.城南.莲阁
午后灼热的阳光散不进莲阁，只在铺子门口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被木质的屋檐割成几块不规则图形。
顾溪珏坐在柜台后，一只手撑着下巴，碧绿的眸子中写满了困倦。
这是她离开浮溪山的第三天。
昨日，那只叫江浮年的莲花妖带她逛了这座城镇。
鲜少出山的山神觉得这座城的名字很有意思——白水东城。
精怪虽然和人类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却会受到人类文化的影响。据说这个城名就取自某位人类诗人的诗。全句是: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人类只有不过百年的寿命，却能创造出跨越时间界限的东西。譬如这些流传千古的诗句……
顾溪珏这么想着，又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葱白似的白皙手指挑起自己的一缕黑发，绕在指尖无聊地把玩。
身上的衣裳散发出浅浅的莲香，和江浮年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忍不住低下头去嗅了嗅，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路过白水东城的成衣铺子时，八条腿的蜘蛛店主误以为他们是夫妻。
“哟，莲阁的莲花妖终于找到媳妇了？恭喜恭喜啊。”带着面纱的蜘蛛店主这么调侃。
“不给漂亮姑娘买一身新衣服吗？白水东城要入冬啦。”
但这么说着的蜘蛛店主自己也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暗紫色银月纱抹胸裙。妙曼身姿让顾溪珏挪不开眼。
江浮年当时脸就红了，却也没有解释。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但那天晚上，她就收到了一身新衣裳。
米白色的立领补服。领口缀着金色祥云扣。
衣摆处修了只仙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布料上飞出，直向远方。迎着光细看，可以看到补服上的暗纹——缠枝并蒂莲，一小朵一小朵，并不显眼，精致却不浮夸。
裙子是湖绿色的织金马面。裙子正前方的裙面上用金线勾勒出一朵莲，周围环抱着白云。
江浮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先前月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已经同她解释清楚了。白水东城也要入冬了，我给溪珏买了冬装。当做你帮忙的酬谢，如何?”
顾溪珏其实并不太懂月娘的话，但她听出了月娘只是在调侃，因而没有在意。没想到江浮年专门去解释，甚至给她带了冬装。
其实石头本就不畏寒，并不需要加衣御寒……而她住着的浮溪山山顶有阵法，一年四季都如春季温暖。
顾溪珏出神地想着。
午后没有风，莲阁门口的铜质八角莲花风铃却突然响起。
“这应该是来了客人吧……”
莲阁门口的风铃不会被风吹动，若是响起，该是来了客人。想起江浮年昨天对莲阁介绍，顾溪珏坐直了身子，准备迎接来客。
未见其人，却闻其香。是清浅的花香。来客大概是只花妖，也许是江浮年的同族，莲妖。但她身上的莲香比江浮年的更接地气。似乎曾经在人类世界生活过很久，染了满身人间烟尘。
顾溪珏打量着渐渐走近的女子，一双碧色的眼瞳中隐隐有金色流光淌过。
她看见这女子身上错综复杂的“缘”线，却无法窥见她的前世今生。无所不知的山神皱起了眉头，对此感到奇怪。
“姑娘，吾来寻莲阁主人。烦请姑娘告知，江阁主在何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轻柔的好似轻烟细雨。落在耳中，引起一阵酥意。
从未出过白水东城的山神被江南的烟雨一吹，晕晕乎乎的。她起身，转头挑起内室门口垂着的白色珠帘，去寻江浮年。
莲阁的内室并不是房间，而是用术法开辟的一方开阔天地。砌了白玉的水池，引了山泉，还养了一朵巨型的白色莲花。
“昨日来时，似乎没有这朵白莲花?”顾溪珏有些疑惑。
那莲花有两人高。乳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晕着金色，中间是暖黄的细长花蕊。迎风浥露，风姿摇曳。
莲花旁长着翠绿的圆形荷叶，叶面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远处隐隐有梵音传来，她似是被这莲色蛊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触碰这朵花。
眼前突然一黑，有柔软又厚重的东西覆盖在她眼上。
她伸手将它取下，睁开眼。继而发现白玉池中的莲花不见了，取之而代的是一只花妖——银发金眼的莲花妖。
江浮年银白色的长发湿哒哒的披在身后，有几缕发丝黏在脸上，和绯色的唇相映衬，平添几分颜色。
他白色的衣衫大概是急匆匆穿上的，被身上未干的水染出深一块，浅一块的暗色。温润如玉的陌上公子突然有了身为妖的糜艳。只是通红的脸显得他像是一只掉进水池后炸毛的猫，局促又紧张。
顾溪珏不解地歪了歪头，不明白为什么他一朵白莲却将红莲一族的变色本领学了个十乘十。
看着眼前姑娘清澈见底的眼，江浮年心中的羞涩尽数化为无奈。他倒是忘了，这块龙溪玉什么都不懂。
“阿珏呀……”比“溪珏”更亲密的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压在心底。
自己何时才能正大光明的喊出这两个字……
在这术法开辟的一方天地中，两人相视无言。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吹的顾溪珏被吴侬软语迷的晕晕乎乎的脑子清楚了些。
清脆如玉石相击的泠泠嗓音响起。
他听见她说：“外面来了只江南的花妖，找你的。”
江浮年敛起心底的情绪，用术法烘干自己身上的水迹，端起莲阁主人的温雅，出门迎接来客。
名唤青瑛的青莲妖看着一前一后出来的两只妖，眼里满是揶揄。
缠枝并蒂莲呀……她有多久没见到了？希望，这不是那小辈的一厢情愿吧。
“前辈来此，所寻为何?寻人，或是寻物?”银发金眼的莲花妖微微勾起嘴角，是端正晚辈的模样。
“我来此，不为寻他。不过是，寻一支青莲香。”吴侬软语响起，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回忆。
“可江浮年并未说你来寻人。”立在一旁的顾溪珏心想。
“晚辈知道了。请前辈在此稍等片刻。”江浮年颔首致意，转身进入柜台。
“从左向右数，第三竖列的倒数第二个柜子里……”江浮年手指轻点，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从中悠悠飞出。
盒子轻轻落在店铺的莲花圆桌上。
青瑛走近，打开了它。
盒子里躺着数百枝青莲香。
细长的淡绿色燃香，像极了青瑛眼睛的颜色。香上用月白色的浅浅的印了个“珩”字。
顾溪珏看见这妖褪去了温婉稳重的面具，眼眶盈满泪水。她感受得到，这位江南水乡的莲妖心中充满了思念却不自知。
她口口声声说她只是寻香，但并不是。
“怎么那么像啊……我似乎并未细说那香的样子……”青瑛颤抖着开口，似哭似笑。
“前辈不点上一支?看看这香，是否是您寻的那支?”江浮年问道。
“请随我来。”顾溪珏微微欠身，引着青瑛进入香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江南水乡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