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可以让我有香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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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后，顾溪珏跟着江浮年回到了他的香铺。
香铺面积不大，但处处精致。
房梁上雕刻着枝叶缠绕的并蒂莲，莲花周围装饰着祥云纹饰。墙上安置着莲花形状的镂空铜质壁灯，灯芯燃烧，暖融融的橘色灯光伴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香铺中央摆着一张木制大圆桌，深紫色的，四周雕刻着小小的莲花。
桌后大概五十步的地方是柜台。长方形的，前方，左方，右方是被围起来，一个棕色的大柜子靠后墙安放。
那个柜子有三米高，五米宽，被划分为许多个大小一致的小方格。小方格正中央有一个莲花形的手柄。莲花似乎是东珠制作而成的，在暖暖的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柜台旁边是通往香铺内室的入口，垂着珠帘。
穿过白色珊瑚珠制成的垂珠帘，来到内室，坐在梨花木的靠背椅上，绿衣黑发的山神得到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白瓷的茶杯，盛着嫩绿的茶汤。
茶汤清澈透亮，可以清晰看到杯底的茶叶。奇妙的香气在鼻尖漫延，似茶香，又带着花果香气。茶水入口，香气更加浓郁。
感受着口中的清爽和回甘，山神满足地眯了眯眼。碧绿的广袖顺着她抬手喝茶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
“山中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江浮年站在她斜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诗。
玉石所化的精怪似乎格外被天道厚待。外貌自是极佳，又六根清净，修炼之路总是走得比别的精怪顺。不染世俗，随性自在，像山间的清风。
而他，将山间的神明带离了她生活的地方……
江浮年正出神地想着，突然感觉到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黑发绿衣的山神睁着清澈见底的碧绿眼眸，定定的看着他。她眼中不带任何情绪。但望着这双眼，江浮年的脸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烧了起来。
“啊……这个香味特别的莲花妖，是红莲啊？”顾溪珏如是想。
浮溪山很大，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精怪。莲妖一族也有，但都是红莲。而且，那群红莲一看见她，也总是突然变红。
“是种族天赋吗？”无所不知的山神大人心想。
“山神大人，您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满脸通红的莲妖开口。
“山神大人，请您……”，“山神大人，求求您……”“山神大人……”“山神大人……”
大脑突然被许许多多杂乱的呼唤充满。男子温柔的声线和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记忆中浓稠的贪欲似乎又要将她淹没。
顾溪珏用力闭上眼，压抑住心中翻涌的反胃感。
“吾名——顾溪珏。”她开口，声线变得冰冷。
嗯……她是山神，接受了人们的供奉，要满足人们的愿望……交换名字，许下愿望，满足愿望……无休止的许愿……无休止的贪欲……
等这个莲妖许完愿，她就回浮溪山。她果然不应该离开自己的领地。
顾溪珏张开眼，碧绿的眸子变为深绿色，周身气场冷了下来，比起精怪，她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块纯粹的玉石。美丽，冰冷，毫无生机。
她松开手，沉默的等待，等待着这个莲妖说出他的愿望。
对面没有反应，那个莲妖似乎有些错愕。她有些不解。怎么回事，这个莲妖不知道呼唤“山神大人”意味着什么吗?
“顾溪珏吗？您的名字很好听。”
银发男子笑了，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金色的眼眸像阳光下融化的蜂蜜，溢出了甜滋滋的情绪。
她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唤她尊号，却不许愿一样。
“如果您不介意，或许我可以喊您‘溪珏’?”男人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还是用的敬辞，但话的内容却有些唐突。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子都会敏锐的察觉到：这很不对劲。而任何一个正常男子也不会对刚认识几个时辰的女子说这种话……即使是奔放的妖族。
不过，顾溪珏不是正常女子，她没有心。江浮年也不是正常男子。看起来礼貌疏离，谦谦君子的莲妖，其实很会“顺杆爬”。从初见的伸手邀请，到现在的去掉姓氏的称呼。无形中，他自然无比的将两个人之间距离拉近了。
“嗯……”没有心，不在正常女子范畴之内的山神低低地回应了一个单音节词。
我并不是在告诉你我的名字。山神低下了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眼中复杂的色彩。
“你的名字?”
江浮年听到山神的声音从黑发下传出，有些闷闷的。
他并不对山神突如其来的“名字交换”感到奇怪，甚至还有些惊喜：愿意告知名字，并询问他的名字。就证明……山神不讨厌他之前有些鲁莽的邀请吗？
“我叫江浮年。‘江月年年望相似’的‘江’，‘浮生岂得长年少’的‘浮年’。”莲妖认真的回答。
原来，真的会有人认真向她介绍自己，不含任何贪念的和自己交流啊。这份难得的，面对面的，正常的交流。
她猛然抬起头，撞进了一片阳光。那个有着阳光一样温暖眼眸男子冲她弯了弯眼。
“溪珏是有什么想问的吗？”看着山神的动作，江浮年温柔的开口，并微微蹲下身，视线与顾溪珏齐平。
“你，可以让我有香味吗？”看着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一向是被许愿的山神突然也想许愿。
……
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阵风，微微吹动了顾溪珏的黑发。顾溪珏又垂下了头，这导致她看不见江浮年此刻的表情。否则她会奇怪，为什么这个莲妖笑得更开心了？
江浮年眼中笑意更甚: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她总会问他同一个问题。
江浮年，种族为莲，化形千年有余，不知年方几何。族中人赞其“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化形之年自立门户，创“莲阁”香铺，接八方来客，为无数精怪调香，得好评如潮……
在拉住江浮年袖子时，顾溪珏看到了这些他头上浮现的小字。
这是山神的特殊能力，为了方便他们更好的满足许愿人的愿望……她从前很想用用这个能力，但是从来没有机会。因为前来许愿的生灵总是跪着，恭恭敬敬。而且，他们姿态越恭敬，欲望就越大。
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个能力了……
江浮年久久没有回应。顾溪珏心中了然。
纵然她一直生活在山中，但她并非什么都不明白。
她一直都知道。石头是冰冷的，无情的，尽管颜色瑰丽，但永远都不会拥有温度，也不会有香味。
那她在期待什么呢？
“可以的。溪珏可以有香味。”
莲妖开口，温柔平稳。仿佛他们是在寒暄:今天天气怎么样，而不是在讨论“让石头有香味”这种天方夜谭。
“但是溪珏要帮我几个忙……”
就这样，为了拥有香味，顾溪珏留在了东城莲阁。
江浮年答应她，她帮他招待五位客人，他让她有香味。这并不是平等的交换，可江浮年笑得像修得正道一样满足。顾溪珏又不明白了。
总是被人们冠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山神有些不解。她想，也许她还有很多需要学的东西——
只有从这个名为“江浮年”的莲妖处，才能学习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可以让我有香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