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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林顾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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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兴洋行
林楠笙真是谢谢王大站长对他的器重,上海沦陷,在这藏在华兴洋行里的上海站,他都能现劈出来一间禁闭室用来专门关他,可真是太看得起他了。十天前,林楠笙和王世安对于是否营救陈默群的扯皮以林楠笙的一句“这一定是内部人出卖,我们再不救他他就是殉职”而结束,这话戳中了王世安心里的隐秘,心虚化为了愤怒,当场便让人捆了林楠笙把他送进了临时劈出来的禁闭室。
到今天距离陈默群被捕已经十五天了,整整半个月过去了,他在这也被关了十天了,赵京隆每次过来他都向他打听重庆方面到底有没有对营救陈默群的计划做出指示,可每次的回答都是没有,他真的不懂重庆方面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他们自己把人送了回来,如今一出事就要撒手不管了?而林楠笙不知道的是,王世安背地里根本没有去请示重庆的意思,而是一直拖着。
胡茬一节一节的冒,林楠笙看着窗户外面太阳一天又一天的东升西落,此刻,太阳又要下山了。
门吱悠悠地打开,林楠笙以为又是赵京隆,头也不转地问到:“重庆方面有回复了吗?”
“有了。”
是顾慎言的声音,林楠笙闻音回头,有些差异,“顾副站长,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还要不要体体面面地去见你的陈区长了?”
顾慎言把手里的箱子搁置到桌子上,慢条斯理地打开,是洁面的一整套家伙事儿。手扣在在桌子边沿继续徐徐说道:“重庆那边,有回复了。”
顾慎言在发现王世安压根没有请示重庆而是在拖着时,心里也就明白了王世安的用意。这些天他心里也是百般地矛盾,因为他实在不清楚陈默群的回归对自己而言到底是好还是坏。陈默群太聪明,处事做风刻板又较真,当年非要彻查1934年情报外泄的事情,对“邮差”这个□□代号的的挖掘行动,在整个军统上海区连通南京方面都闹得很大,自己进行上海地下党的工作就总是觉得不踏实,很多行动都暂时搁浅,后来他好不容易使计让陈默群得罪了周局座从而被贬斥出了上海站,没有了陈默群,王世安接任军统上海站站长,王世安是个油腔滑调的人,一心只为仕途,对三四年情报泄露的事情不甚在意,上头也没再发话,挖掘内部潜藏的□□又是件没影没边的事情,费力不讨好,对“邮差”的挖掘行动也就自动作废了,顾慎言这几年进行党内地下工作时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可如今上海沦陷,军统和党内地下工作全都瘫痪掉了,明明是该联合起来共同抗日的局面,却被王世安却搞得一塌糊涂,最后促使他向重庆要来营救命令的决定不光是对王世安行事做派的不满和听闻了陈默群在日本宪兵司令部的不屈抗争,更是他对王世安产生了怀疑,他怀疑王世安已经通敌了。
陈默群的回沪行程只有重庆和上海这边的几个高层知道,连林楠笙也是当天才接到了去码头接陈默群的任务。陈默群这人,在军统内部十几年是干出了不少政绩,但因为待人疏远,除了工作方面,也就爱去舞厅跳跳舞这一件大家知晓的爱好,少和人有交际,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所以除了王世安,顾慎言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如此想要加害陈默群的人,不过,也不能保证他们内部是否会有日本人安插的细作。顾慎言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分析下来,还是觉得陈默群回归从而对王世安进行压制才是有利于如今的抗战大局的。
林楠笙没有注意到顾慎言的走神,只是急切地问到:“是能实行救援了吗?”
“小林。”顾慎言走近他,看到他多日未曾修整而肆意生长的胡茬。
“这次重庆的指示是我请示来的,王世安他摆明了就是想因着战时通讯不发达把老陈拖死在日本人那,我好不容易抢来了的指挥权,为的什么?为的就是我们能够好好地把老陈救出来。所以这次行动,你更加不能冲动,要听我的,我知道你心系老陈的安慰终日里忧心,可现在整个站里都在盯着你,尤其是王世安!上海沦陷时你主理押往重庆的机密文件被日本人截获,王世安早想趁机把你这个陈默群提拔上的人彻底处理掉了,是你运气好才命和职务一个没丢!现在你行动队队长的职位又被停了,只要再出一点纰漏,他王世安一定会再咬住你不放的,难不成你还有那么好的运气?小林,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老陈走了,王世安一派的人看你这个直系旧臣不顺眼,百般刁难你,我都看在眼里,我虽是上海站的老人了,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力大,这些年除了自保,很难再抽出手帮你,如今上海沦陷抗战艰难,正是用人之际,更是大家该一股绳拧在在一块的时候,可王世安这群人一天天在干什么?他们!”
顾慎言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平复了一些心情,咽下了还不宜说出口的话。林楠笙是个有气节有毅力的人,他从来不认可如今军统的一些所作所为,自从陈默群走后,这些年顾慎言看得出他在信仰的矛盾里挣扎,他已经决定要引导林楠笙走向共产主义的正途,但还不是此时此刻。
顾慎言拿起箱子里的毛巾,浸了热水绞了一块热手巾递给林楠笙,继续说道:”等把老陈救回来,重庆的人肯定要对他进行一轮信任评估,王世安不会死心,必定会用尽心思地把老陈送回重庆受审,到时候我不想只有我一人为他辩白,孤立难支啊小林。”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林楠笙知道这位顾副站长向来是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万事谨慎,句句慎言,虽然自陈默群被调离上海后,二人关系的确熟络了不少,但林楠笙能感觉到这位老上司的心思要比表面看上去的更加不可估摸。
顾慎言深深叹了口气,“我和老陈,认识得有十多年了,我一直认为他就只是个冷血、心狠手辣的人,可这次,他在日本人的威压之下竟能保持这样的君子气节。自从上海沦陷,不论是我们军统还是中统,投敌的人都太多了,他这次被捕你我都很清楚,是内部人叛变无疑,我不想,也不愿看着一个真心爱国的人受背叛而死。但小林啊,你的信仰,不应该这样依附于一个人。”说到这,顾慎言少见的停顿了一下。
“但我看你这样被信仰剥离,有些于心不忍。”
林楠笙从顾慎言的话里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什么叫还能保持君子气节?日本人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楠笙感觉自己额间的血管一突一突,心都提到了嗓子。
“今天凌晨,日本宪兵司令部突然急匆匆地进了一批日本医生,个把小时以后,有起码两队的日本宪兵押送着一辆急救车开往了仁济医院,我们买通了一位护士,据她描述,被送进去的,就是老陈。”
“还……还活着吗?”林楠笙的声音是颤抖的,因为过分紧张,手攀上了顾慎言的肩头,手上是用了力气的,顿时察觉到了自己失礼,又慌慌张张地垂下手来,眼神没出安放,心也没地方装,油煎一般地难受。
顾慎言看得出林楠笙对陈默群非比寻常地担忧,心里转了三转到底没多问什么,只是接着话茬回答:“据那个小护士的话,虽然人情况不是很好,但还活着。他刚刚进日本宪兵司令部时,正如前阵子你所调查的,没有对他动刑,将他奉为座上宾,但短短半个月内,他逃了三次啊,甚至还有一次试图开枪自尽,日本人不耐烦了,就彻底把他囚禁了起来,我们的人拿着老陈的照片和小护士比对时,小护士起初没认出来,说他消瘦了许多,我们的人在医院打听,听说他……”
“听说什么?”
“听说他,和日本人,绝食明志。”
绝食明志。
绝食明志……
林楠笙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急忙用手背擦掉,眼眶通红,脸也通红,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心痛,还是气愤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涌入他的五脏六腑,堵的他喘不过气来。顾慎言拍拍他的肩膀,算是聊做安慰。
他低着头,似乎是不愿叫顾慎言看到他的泪眼,“顾副站长,林楠笙听从您的安排,只要能救他。”
只要能救他。
顾慎言不再多说,去部署计划,林楠笙在崩溃的临界点,总要叫他好好发泄出来,才能重整旗鼓去救陈默群。
小动物失了最心爱的东西或是受到了伤害,常常会躲在小角落里舔舐伤口。林楠笙蜷缩在禁闭室的角落里哭得脑袋发晕,哭完又觉得这样哭不对,要是陈默群见他这个样子一点是要骂他没出息的,便爬起来刮胡子洗脸,看到窗外成群的鸟又在绕着钟楼飞,这些天被关在这,每天落日时就趴在窗户边看着飞鸟绕钟楼,总觉得它们飞的低沉,如今尽管内心仍旧忧虑,可看着这群鸟,却是比过去几日飞的都要开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