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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灯塔 搞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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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怪沉默半晌,问。
“那既然你是神明,应该明白我来这儿的目的吧。”
她笑着,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
那两个字呼之欲出。
青年神色如常,不知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可在这时,对方说的话又让她愣住了。
“你想出去看看吗。”
是问句,也是肯定句。
林清怪发现,这人总会轻而易举地让她陷入迷惘。
不知为何,她嘴上却作对般应了下来。
“好啊。”
——
青年拾起墙边的木杖,缓缓走去开了门。
寒风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刺骨的冷。
脑袋被风吹的胀痛,林清怪裹紧外衣,这人似乎忘记了她还是个病号。
外面的雪停了,到处都是被雪覆盖的纯白色。
如此纯净。
瞎子山神也没管她跟没跟上来,自顾自拄着木杖往雪山深处走去。
林清怪抬脚跟了上去,在雪地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树枝被踩踏而过的声音。
林清怪隐约听到有新的声音加入其中。
很奇怪,她居然不反感。
悦耳的,像脉脉清流般拂过的春风。
她抬头一望,原来是一汪泉水。
瞎子山神停驻脚步,林清怪也随即停下。
“这是‘不冻泉’。”
青年说完就蹲了下来,将木杖放在了雪地里,双手捧做一个虔诚的弧度,在冒着热气的泉水里舀了一捧。
他垂头,闭眼喝了起来。
林清怪目不转睛地看着,也装模作样地用手舀了一捧。
她暗自心惊,这泉水竟然是温热的。按常理说,周围的冷会将它同化。
林清怪迟疑着,还是小小地抿了一口。
温热甘甜的泉水滑入口中,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副美好的画卷。
眼前是春暖花开时的场景,鸟雀自由的游荡,耳边是蝉鸣声,鸟鸣声,还有泉水叮咚作响的声音,密林里吹来无止境的风。
她时而化作寒松,领略春风细雨的轻抚。她又可以是风,吹过这片辽阔无垠的土地。
她丢开杂念,化身为自然,融为一体。
林清怪回过神,一滴虔诚的热泪滚入泉中,她有所感地扭过头,青年在看向她的方向。
手心剩余的泉水有些微凉,林清怪窘迫地用衣袖抹干泪痕。
搞什么。
林清怪快步跟上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走了好一会儿,林清怪发现前方的光亮愈加扩大,明亮无比。
他们走出山林,面前是广阔无垠的草原。
一眼望不到尽头,林清怪心里忽的升起一种感觉,世界那么大,人这么渺小。
青年站在前方,背挺的笔直,看那粗布麻衣的背影像个历尽千帆的老者。
在她眼中,瞎子山神怪神奇的。
带她来山间领略自然,开脱心结。
他呢。
一个与现实社会脱轨的神明,身着古老的衣裳,独处于深山中,与自然作伴,生灵为眼,日日夜夜如此。
他有一座山,一片草原。
神明不属于尘嚣。
他只在这片自由的净土,如灯塔般明亮。
她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听到了远处牛羊低哞声。
像亮盈盈的星火。
她听见青年开口。
“现在呢,你还是想那样做吗。”青年声音轻柔暗哑。
周围的环境霎时间安静下来。
那她呢。
是和瞎子山神截然不同的人生。
喉口酸涩难堪,她甚至不想回看那腐烂恶臭的过往。
——
林清怪滋啦一声拉好背包拉链,背上为数不多的行囊。她想清楚了,准备踏上这趟没有归途的旅程。
她看着手机里指向性的导航标注了目的地——白山。
林清怪在小时候曾听过邻里的人们说过,白山是座神山,白山的尽头有一片美丽的草原,据说看到那里的日出,是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小时候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到现在竟成了为数不多的心愿。
于是她抛弃了一切,来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旅行。
当然,也会是最后一次。
……
婊子。
她的父亲总是这么称呼她。
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她被判给了不负责的赌鬼父亲。
没过多久本就少的可怜的积蓄被父亲赌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的父亲消极酗酒,连工作都没有再找,家里没了收入,学费不能再续,林清怪迫不得已辍了学。
到前段日子,房子也被做了抵押还债去了,父女俩无处可去,流浪到快要拆迁的烂尾楼里去住了。
她父亲醉了酒像条疯极了的狗,有时会拿喝完的空酒瓶试图砸她的头,一边嘴上吐出污秽无比的字眼。
“和你妈那臭*婊*子一样贱。”
林清怪深知,她是生于下水道污浊的花。
她几乎用光了身上的积蓄乘坐了火车,越过灯火通明的城市,翻过崇山峻岭。
要说为什么,可能她想在生命的终章,和她之前经历苦难道个别。
天大的事遇上生死都要排排站。
林清怪嘴角噙着抹笑,穿过火车厢泡面和拥挤的气息,来到了山脚。
很可惜,她来时错过了日出的时间。
没有专业的登山设备,她一不小心跌落山林间,一心求死。
她曾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自己不同的死法,没想到误打误撞遇见了瞎子山神。
林清怪挣脱出回忆的识海,看着面前沉默的青年,释怀地摇了摇头。
“算啦。”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
青年沉默着看了她许久。
“来看看日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