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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神 果然是个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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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怪呼出长长一口气,在空气中瞬间化为白雾。
星星点点的小雪落了下来,落在睫上,她下意识地抖了抖。
她伸脚,一深一浅地踏进雪中。
“唔——”
林清怪一不小心踩中了雪地里凸起的光滑石头,脚面一滑,往后栽去。
她还没来得及蜷缩起身子,整个人往后仰去,跌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腹部重重地撞到了树身上。
腹部顿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视线模糊一片。
林清怪微张着嘴,也没发出痛哀声,压制住发出声音的本能。
她知道,发出声音只会引来饥饿的野狼。
缓了好一会儿,疼痛愈渐减轻,但是她感觉到了温度的流失。
她试着挪动脚,未果。
应该是折了,林清怪想。
她僵硬着手指,像行将就木的老人,缓慢地摸出手机,点开指南针软件。
手掌冻得青紫,甚至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看起来十分可怖。
指南针无厘头地乱转着,手机频繁提示着无信号,右上角显示只剩百分之几的电量掐灭了她心头最后的希望。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手掌一抖,她发觉已经身体已经僵硬地握不住手机。没有摩擦,闪烁着银光的手机无声地滑入雪地里,不见踪影。
刺骨的冷一寸寸侵蚀着身体。
她认命地仰头望天。
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
不久前,她还待在那暗无天日的,令人窒息的烂尾楼里,像失去灵魂的空壳。
林清怪想,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有安静等待死亡。
她视角朝天,周身的寒松直入云霄,她仿佛也融为自然,成为了这里的一份子。
碧蓝色的天接着高耸入云的雪山,落雪后的寒松凋下厚实的积雪,惊鸟扑朔着羽毛飞远。
亮晶晶的,代表着向生的希望。
恍惚间,她甚至忘记了疼痛,好像幻化为一只飞鸟,游走在丛林间,越过崇山峻岭,荒芜草原,自由无比。
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碰碎了美梦。
现实中,林清怪只是个烂在下水道里的蛆虫。
肮脏,可怜,令人作呕。
她自我认识很明确。
高耸雪山后接壤的,是安谧无垠的草原。
可惜她没缘再去看了。
所幸,她在临死前还能看见这么美丽的景色。
这应该是她腐烂恶臭的一生中,最为珍贵的记忆。
林清怪眼睁睁地看着落日余晖,霞光布满了天际。
要到夜晚了。
雪山深处时不时传来隐约的狼吠声。
骤然侵袭的寒冷让她措手不及,林清怪已无力支配身体的主动权,原本裸露出的肌肤开始从乌青泛紫。
一条花色细小的蛇吐着信子缠绕在她手臂上,动作慢悠悠的,似乎笃定了这个猎物归它的事实。
花蛇往林清怪手掌一咬,露出了两个细小的血点。
林清怪只觉得虎口一痒,视线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忽的,林清怪一怔。
视线里出现了个人影。
纷纷扬扬的雪幕里,来人一袭白色粗布麻衣,一手拄着木杖,脚下的步伐却不慢。
对方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花蛇的毒素侵入体内,视线所及处人影重重。林清怪努力想看清他的模样,大约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肤白胜雪。
青年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清怪直直地看着他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看上去雾蒙蒙地像裹了层霜。
对方眼睫落了雪,一眨不眨的。
是个瞎子吗?
紧接着,眼皮一阖,林清怪没了意识。
……
疼。
浑身都疼。
林清怪一睁开眼,看见了灰蒙蒙的世界。
脑袋昏昏沉沉,喉口肿胀酸痛,一吞咽口水就感觉在吞刀子一样疼痛。
她试着抬起手摸摸额头,抚到了一片滚烫。
看起来是高烧。
林清怪坐起身,看见了几米远一身麻衣的青年安静地坐在火炉旁。
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木屋中,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
一时间,木屋里只剩下火星噼里啪啦的跃动声。
林清怪没有开口说话,自顾自下了床,也往火炉旁一坐。
青年甚至连呼吸都没乱,灰白的眼珠映出跃动的橘红色火苗。
林清怪下意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青年没有丝毫动静。
果然是个瞎子啊。
就在她没趣地收回手时,对方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我能看见。”
声音粗粝夹杂着沙哑,林清怪听着却很舒服。
林清怪反应过来,看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原来的地方,连眼睛都没眨,轻笑一声。
“吓唬谁呢。”
下一秒青年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清怪莫名有些发怵。
接下来青年的举动让林清怪的内心愈加摇摆。
青年准确地拾起一根木柴,往火堆里添去。
林清怪想不通。
明明对方的视线还停留在别处,按常理来说,他就是个瞎子。
装神弄鬼。
心有灵犀般,青年的手忽然一顿,像洞悉了她心中所想。
“我是这里的山神。”
林清怪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可能是她听过最大的玩笑。
之前忧愁的思绪一扫而空,林清怪难得笑着说。
“现在21世纪了,大清也亡了,你还是醒醒吧。”
对方无言,忽的扭头看向窗外。
林清怪心生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紧闭的窗外,是一片被雪覆盖着的白茫茫的世界,有阳光洒了进来。
天晴了。
一切都显得很普通。
就在这时,一只飞鸟扑朔着翅膀落在窗台,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窗内的他们。
青年望着飞鸟,缓缓开口。
“只要世间还存在生灵,它们都会代替我双眸,皆为我眼。”
林清怪怔楞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愿意相信他所说的。
可能是青年身上那股远离尘嚣的自然气息,让她想要有脱胎换骨,重返新生的倾诉。
可能是那双眼太过干净,仿佛早就看穿了她内心深处的所有,却沉默着没有发声。
可能是因为青年娓娓道来的嗓音像给她灌了一壶烈酒,不得清醒。
余音绕梁,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