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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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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踉跄着表达自己的喜欢
就像天使珍惜美丽
爱意在你洁白的裙角落下
在半空中开花
那个瞬间
或许可以瞥见永远
……
言青云平常很少上某博,基本上就是看漫画看小说,写写灵感,除了必要参加的会议,日子过得几乎像是在城市里隐居。
第二天下午,她正窝在沙发睡懒觉,一下子被惊醒,家门被哐哐砸,门铃响个不停。
“什么情况?疯子上门?”“别怕,我去看看。”
言青云慌乱起身,付宵挚已经从卧室冲出来了,把她护在自己身后,他则从猫眼向外看去。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运动装,长发散乱,眼圈乌黑,即使五官不错,但是那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憔悴,看起来怨气深重。
可能感应到付宵挚的目光,那“贞子”缓缓抬头,对着猫眼儿阴森地勾起嘴角,透过门直直看过来。
付宵挚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下来。
他记忆力不错,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记得这个人是言青云的编辑。那次见面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淡黄的长裙,头发也很蓬松,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优雅,付宵挚在心里得出结论——看来言青云又把编辑老师惹毛了。
袖子被女人轻轻扯动,付宵挚低头看向她,言青云低声问:“……是什么东西啊。”
付宵挚失笑,“是编辑部的林老师。”
“什么?她怎么来了!”言青云顿时慌乱起来。
仿佛应景,门又被哐哐砸了两下,直像是砸在言青云小命上。
少年侧身,悄悄把手里的折叠匕首放进门口的置物架,言青云连忙哆哆嗦嗦地开了门。
门一开,言青云也被对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但很显然对方给她的坏消息远不止此。
那怒气像连珠炮一样就开始突突起来,林册薇一步跨进来,砰地把门摔上,看见言青云眼睛都红了:“言大作家!找你真是比登天还难!编辑部公关部宣传部都忙成什么样了!你在干什么?睡觉?给你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非得逼我上门拖你走是吧!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出了多大的乱子啊?!还有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说着说着,看清楚在旁边当隐形人的付宵挚,林册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瞪向装鹌鹑的言青云,指着他们两个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们真住在一起?这算什么?实锤了?言青云和未成年人同居算强叉你知不知道!犯法啊!你疯了吗?”
付宵挚看了她们一眼,微微蹙眉:看起来是发生了大事。
昨天心情不好,看了会儿书很早就睡了,到现在也没怎么看网上的事情,难道……他默默去言青云的卧室取她的手机。
“犯,犯法?什么跟什么啊,林编辑你咋了。”言青云一脸懵逼,强叉?她跟付宵挚只是一起住,又不是一起睡,连浴室都是各用各的,哪里来的强叉?
林册薇恨铁不成刚,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塞到言青云手里,没个好气:“你自己看看!”
林册薇其实见过付宵挚一面,那时候因为学校要开家长会,言青云让付宵挚在出版社等她一下拿点儿东西,林册薇和她一起下楼,但当时付宵挚还很自卑,皮肤带点儿蜡黄,总是垂着头,个头也矮一些,毫不起眼,跟现在大相径庭,言青云又不主动提起自己收养他的事,所以林册薇今天一看事件的两位主人公在一起,又加班加点儿处理那些yy言论脑子都被姐弟恋冲黄了,那心情简直不能比吃了shit更糟了。
言青云理不直但也想气壮:“电话?我,我没听到,发生什么事了啊。”
说着,她翻起页面上的咨询。
某博上“#知名青年女作家竟和未成年同居、#无底线的浪漫是违法、#青春文学不是法外之地”成了爆款话题,点击量已经超一亿,甚至还带火了一条名言——“有时候你觉得这个人他的作品真好,但你了解他,你就会为他的作品惋惜——这么好的作品怎么能是那个混蛋弄出来的呢。”
越看,言青云脸色越苍白。
“这,这怎么可能?”
有很多她和付宵挚被杜撰的版本,有的说他是她养的“男宠”,有的说她荼毒无知青少年,有的说她是继母,老公死了,刻意勾引自己的继子……更有甚者开始扒她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不用愁钱,有的说她被包养,有的说她父母是被整治过的贪官……
而那个说“她是继母,老公死了,刻意勾引自己的继子”这篇帖子里,有一张她从来都不知道存在的图片。
那是她吻住付镜清的图片,她和他唯一的亲密接触,被人拍了下来,肆意利用传播,把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都通过这张照片堆积到那个本该享受安息的人身上。
怎么办,我让他受委屈了,他死了还要受这种不白之冤吗?
出了这种事,这种恶意的揣测,他会被人怎么诋毁?
看她像是要站不住的样子,林册薇的火气也消了大半,说不出半点儿责怪她的话。
她把言青云扶到沙发上,挨着她坐:“青云,你认真告诉我,你和家里这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言青云脑子里嗡嗡作响,听不见林册薇的话,她满脑子都是所有人都看到她亲他了,他那么在乎名节,那么干净的人,身后之名被她玷污了,这张照片,不该面世,更不该被别人随意侮辱。
她记得那是自己对他纵容之下的任性,是她心里珍藏的爱意。
那天天气暖和,是春天最适宜的四月天,她推着他出去散步,她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白皙的皮肤,柳树之下,她直意要坐在他的腿上,他无奈,虚虚扶好她的腰,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忽然他的头上飘落了一朵柳絮,她抱着侥幸无比的私心,以拿掉柳絮的名义红着脸低头吻住他的唇,他愣住了,没有推开,在她想得寸进尺的时候,他把她轻轻推开,还是那样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言言呐,女孩子的吻,只能给把一颗心都捧给你的人。”一瞬间,她为自己生出来的荒唐想法所羞愧。
他走之前,寒冷已经来到,她红着眼问他:“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喜欢我,就那么难吗?”
他虚弱地笑着,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分的纠缠:“言言啊,我的心,早已枯萎了——我只能尽我所有,给予你一切稍微能让你好过一些的我的所有,如果你不要,那我确实没有什么能够拜托你了。”他身在寒渊,如何能生生不息地温暖。
他的心已经和那朵枯萎的玫瑰埋葬在一起,喜欢?从来都是她对他一厢情愿的亵渎。
手指一抹,满是冰凉。
“青云,你,哭了?”林册薇慌忙起来,“我,我不是故意冲你生气……”
言青云捂着眼睛,哑了嗓子:“这件事,一定有人操控,我要把背后的人挖出来,我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林册薇面色也很是凝重:“目前我们也在查背后是谁捣的鬼,可对方手段很高明,并不是用什么通稿之类的,反而是先在之前有点儿热度的小众帖子发一些这种东西,再花钱买热搜把帖子热度提高,重点是跟国家青少年发展扯上关系,上纲上线,才变得这么棘手……但是当务之急是稳住舆论,很多人都觉得你收养他是为了发生不正当关系……”
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言青云猛地清醒,那张照片——!
她忽然起身朝卧室大步走去,却见付宵挚静静立在床头,整个人掩埋在巨大的阴影之下,而床上的手机,还亮着她和付镜清亲吻的图片。
无比清晰,讽刺异常。
言青云一阵心慌,走上前去:“宵挚,我和你父亲不是那种关系,你……”看到少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她身形一僵,话一下被堵了回去,只是恳求地看着他,手牢牢抓住他的袖子。
付宵挚红着一双眼睛,不知是失望,气愤,还是自嘲。
他喉咙干涩,心脏处传来阵阵麻痹似的痛楚,小心翼翼垒成的信仰全部崩塌,付宵挚感觉自己下一秒要死了。
为什么她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她对他某些小举动总是没感觉,为什么她总会以为那些他讨厌吃的东西是他喜欢的……为什么有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沉重。
故人所托,友谊深厚?
全是他妈的放屁!!!
他根本就是被当成他亲生父亲另一种在世界上的存在延续,他就是他亲生父亲在心爱女人那里的替代品!而他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是么。
“那我算什么?”他低声问。
言青云心疼极了:“宵挚,你听我说,我和你父亲不是恋人关系,他和我只是……”
“那你爱他吗。”少年红着眼打断,握住她的肩膀,逼她和自己对视,“你呢,你爱他吗?”
言青云泪流了满脸,嘴唇嗫嚅,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我,我……”她如何反驳她曾经的不清白。
理智被寸寸击碎。
少年轻轻把头靠在她的颈窝,双手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姐姐,骗骗我难道也不行吗。”
“宵挚……”言青云感觉自己心脏被一只大手捏紧,痛到无法呼吸,她一直隐瞒,就是为了不让少年有半分误会,她想让付镜清在他的孩子眼里一直都是她所说的那样纯净美好的人,他们和死去的魏婪原本是很幸福快乐的家庭,不想给少年增加什么奇怪复杂的纠缠想象空间。
全是她的错。
言青云紧紧抱住他,哽咽道:“宵挚,你父亲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你要相信他,是我,是我当时不懂事……我把你当亲弟弟看待,把你当我的家人、挚友,你不放心得话,我明天就搬走,再找个人结婚,我绝不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求你别厌恶你的父亲,他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求你唔……唔!”
付宵挚再也无法忍受,蓦然俯身下去夺走了她所有的话。
言青云微微睁大眼睛,少年的眼尾隐忍地发红,乌黑的眉目紧簇,整个人显得绝望而悲伤。
付宵挚眼角落下一滴清泪,将她的唇放开,他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身,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别说了姐姐,我求你,别说了……”本该是肖想过无数次的甜软,为何如今我尝到的只有咸涩?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此刻在我面前拼命解释的话语,才是在我的心上插刀。
你多为父亲解释一分,就多一点让我意识到你有多爱他,又多不可能爱我。
你这样对待感情如此传统的人,怎么会爱上爱人的亲生儿子呢……
我不过是你的慰藉罢了。等到我变得和父亲越来越不同,展现出我真实的样子;等到你逐渐淡忘我的父亲,遇到了更加令你心动的男人,那一点慰藉在我身上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也就真的,无缘无故了。
卧室门口,林册薇双手捂住嘴巴,不可置信。
言青云一时间竟然没有推开,眼角还挂着泪,愣愣地看着少年,嘴唇动了动:“宵挚啊……”
“嗯,我爱你,姐姐。”他受够了,他不想往后余生都被当作替身,他要这个人爱上完完全全的自己,哪怕明知不可能,他也不要再畏畏缩缩,不逼她一把,她永远都只会把自己当成许镜清的儿子。
林册薇已经在掐自己的人中了。
言青云脑子发胀,眼神仓皇:“宵,宵挚啊,你冷静一下,我们,我们等会儿再聊这件事。”
顾及林册薇在场,他忍着郁气,还是退了一步,“好,我们晚上聊。”语气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说罢,他抬脚去了自己的卧室,门关得声极大。
从前,他从不会做出这么叛逆的举动,永远都是乖乖顺顺,偶尔有些小调皮,有时候会管她,生活中面面俱到,很会照顾人,连她生理期他都记得早上煮好红糖姜茶再去上学。
她以为,这是因为他懂事,天生性格温顺,待人体贴,就像许镜清一样温柔知礼。
林册薇弱弱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算是吵架吧。”
言青云捂着脑袋,仰躺到床上,不知如何是好:“……林编辑,这是我的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