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瓜子鱼

8、第八章

　　我的世界普通又荒芜

　　无聊且悲哀

　　我在那里久远的活着

　　不知道什么叫做四季

　　满山遍野的灰色的海啊

　　请告诉我，我将去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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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遇见言青云以前，付宵挚从来不知道那些人口中所谓的“人生”真的自己也会有一天拥有。

　　他幼时的记忆起源于一个陌生的家庭，从言青云口中得知事情，他直到拿大概是是他第一次被拐卖的买主，但他其实感觉到了一些温暖，毕竟那还能称之为家，小时候的记忆里，他的“父母”待他很好，吃穿用度都不差他，除了不让他上学。

　　但或许是那对夫妻的报应，他七岁的时候又被拐卖，卖到了一个专门提供给变态虐童者的非法组织。

　　那一年也是他此生的噩梦。

　　他和二十几个孩子关在一起，有男有女，但长相都很漂亮。刚开始那里的看管孩童的人看起来总是和善的，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花了一段时间教给他们一些“生理知识”，等到他们学会了之后，那些人开始带着他们“参观表演”，有的孩子害怕地出逃，但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而那些被抓回来的孩子，有不服的，直接被注射一些违禁药品，卖给好几个变态，直到最后被他们玩儿死。

　　而他们，则被绑在房间里眼睁睁看着。

　　后来，那些人开始真的“教育”他们，他被拷在墙上，只能咬牙忍着，身上没有一处没被打过，但为了活下去他都忍了下来。

　　直到第一次接客，他咬掉了那个变态的东西，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口中直淌血，视线模糊，感觉就快死了。

　　但比较幸运，警察来了。

　　养伤的时候听说是那伙人拐卖了某个权贵家的孩子，对方与这条产业链的老板本来有利益关系，这下彻底翻脸端了这个窝点，他才被救出来。

　　“小朋友，你爸妈在哪？”

　　那个时候，警察问过他。

　　他记得那对夫妻的住址，也知道回去起码也能算他有了个家，但他撒谎了。

　　“我不记得了，叔叔，小孩子都有爸爸妈妈吗？”

　　那个时候，虽然记忆里的父母就是那对夫妻，但是他对那个家很抗拒，而这个决定，他到现在也仍旧深深庆幸。

　　八岁孩子已经有了团体意识，他突然出现，除了一个女孩儿，其他人对他都很恶劣，那个女孩儿是他们里面的“老大”，总能在别人刁难他的时候出现，像是拯救。

　　他不擅长和同龄人正常的相处，因此显得冷淡，但心里把她当作真心朋友，其实是小心翼翼地和对方相处，他一直不奢求自己在对方心里也是唯一，但也以为自己在对方众多朋友里也起码有一个位置，却没想到能听到那些满是恶意的句子。

　　“听说他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被那个过，小婉你和他在一块儿玩儿不怕被传染上艾克斯病啊。”

　　“老师说了，每一个来这里的都做过健康检查，他没事儿。”

　　“那你还真想让他和我们做朋友？”

　　“什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他无视我的样子，等他把我当朋友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踹了他，不是很有意思？”

　　“那我们就不能捉弄他咯？”

　　“你们照常，不去救他他怎么对我死心塌地，我明天让他跳进湖里给我找东西他都能干出来你们信不信？”

　　“哇，这么听你话啦，打赌？”

　　才几岁的孩子，言语刻薄，像淬了毒的兵刃。

　　他彻底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有无缘无故的坏。

　　他再一次对这个世界沉默。

　　十四岁在孤儿院是一个很尴尬的年纪，没有小孩子们欺骗性的外表，却又是欲望生出的时节，他发现他想要一些不同的生活，他拿着书本，已经规划好18岁离开孤儿院之后的打算，比如工地搬砖，就是个不要学历又钱多的活儿，再加上拿一些奖学金，大学应该能读两年，然后就找实习，大学毕业工作。

　　对于被领养丝毫不报有任何期待，任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沉默阴郁，身上都是打架的伤，不讨喜的不良少年。

　　只有她，向他伸出了手，温柔地笑着。

　　“你好，我是言青云，你亲生父亲的故友，他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从今往后，我们就一起生活吧，弟弟。”

　　她一把拉过他迟疑的手，微皱了眉头：“手怎么这么凉？”那时手掌相贴，暖意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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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房间没有开灯，躺在床上，付宵挚缓缓把手摁在左胸口，仍可窥见初遇时的悸动。

　　他糟糕的人生，遇见了她，才碰见了美好的可能，让他怎么放手。

　　少年眼神坚定起来，起身朝她的房间走去。

　　林册薇已经离开了，着手去办律师函，某博的热搜在下午的某个时候忽然被撤了，所有相关的帖子实时清理，这么大的手笔出版社肯定办不到。

　　林册薇懂分寸并没有多问，但表情分明是“嫁给大佬谣言也不攻自破，一举两得。”

　　言青云在微博发完声明就把手机关机了，家里一个还没解决，另一个她真的不想应付。

　　付宵挚在门前站定，犹豫了一瞬，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姐姐，你在吗。”

　　言青云的房间也没开灯，但也算给自己壮胆：“没锁，进来吧。”

　　付宵挚推门而入。

　　借着窗户透过的光，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的位置，只是她背着光，看不太清她的神色。

　　“宵挚，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我呢。”

　　他看着她，目不转睛：“二十五。”

　　“所以你觉得呢。”

　　他毫不犹豫：“可以。”

　　她语气一滞，换个方向：“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付宵挚眼睛都没眨一下：“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

　　这压根儿没法好好说话啊。

　　言青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尽可能得把声音放平：“宵挚，我也阅读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你只是对我有依恋情结，并不是爱情，你明白吗？你的人生因为一些不好的经历导致了你的某些认知存在偏差，现在的你对我只是错觉，等到你再大一些，你会遇见一个女孩儿或者男孩儿，那个时候你才明白什么是爱情——”

　　“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和我试试？万一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就认识到了呢。就像你曾经说的，更好的成长。”

　　“什么？”

　　付宵挚巧舌如簧：“是不是错觉，你和我试试不就能分辨出来了吗？”

　　嘎？？？

　　完全没想到付宵挚会这么说，言青云脑子一下没转过弯儿：“和，和你试试？”

　　“对啊，实践出真知。”

　　“嘶……不不不，你这性质不一样。”

　　言青云脑子转过来了，表情严肃：“宵挚，我，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明白吗，我和你父亲是朋友，我一直把你当小辈看待，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你叫我，你叫我怎么接受呢。”

　　黑暗里，少年朝她走近：“为什么。再有三年我就成年了，这三年我不求你等我——到时候我一定会变成你身边最优秀的男人，站在你身边，或者追求你，不行么，我们在法律上没有关系，更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没有可能。”

　　感受到少年的压迫感，言青云向后撤步，深深叹息：“宵挚，不是时间的问题，更不是优秀的问题……我……”

　　懂，他怎么不懂，她爱他的父亲。

　　付宵挚眼眶微热，喉头梗涩得厉害，他咬了咬牙：“如果我甘愿做我父亲的替代品呢。”

　　言青云怔住。

　　付宵挚把她抵在床头，伸手打开了床头灯，他眼中的卑微与疯狂瞬间在光的照射下一览无余。

　　“如果我甘愿，活成我父亲的样子，你就会喜欢我，给我一个机会吗？”你会不会也顺便分一些爱意给我？

　　少年的语气卑微，小心翼翼，但眼睛却紧盯着她任何一个表情，带着浓浓的不安，害怕她的拒绝。

　　蓦然，她的心脏像被洪钟狠狠撞击，酸涩发麻。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擦去他角的泪，心里五味杂陈：“宵挚啊，你别说傻话。”

　　“我没有，你别把我当成孩子！”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确定过！”

　　“只要你能接受我，无论我做什么都行……姐姐，求你了。”

　　“我真的嫉妒我的父亲……”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牢牢抱着她，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救命浮木，把所有的自尊全部踩碎。

　　“遇见你之前，我都想不通我为什么要活着。”

　　颈窝湿热，言青云心尖发烫，少年的爱意直白热烈，那样美好赤诚。

　　可她注定无法接受。

　　她心里难受非常。

　　其实在她脑海里，生活中，已经被付宵挚这个名字占据的越来越多了。

　　她闭了闭眼，万般思绪归于沉寂。

　　言青云坚定而缓慢地把少年推开，不敢和他面对面：“……我会联系朋友，给你申请一所国外的寄宿高中，然后帮助你申请国外的大学。”

　　“什么？”

　　付宵挚怎么也没想到他都这样了女人却还是要把他推开，国外？寄宿？

　　他脸色惨白，终于慌了，扑通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祈求道：“姐姐，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冲动，你别把我送走好吗？”

　　他不断亲吻着她的手，磨蹭自己的脸颊，连手指都微微颤抖：“姐姐，嗯？别让我离开你，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提了，好吗？”

　　言青云眼睫微颤，空洞地看着地面，嘴里像是背着机械的台词：“……你准备一下你的成绩，多练练英语，我大概会把你送去美国。”

　　说完，她也不看少年的可怜，使劲抽出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我们的旅行呢？——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吗。”

　　言青云脚步一滞，头也不回地说道：“旅行，我会一个人去……你安心读书。”说完，她套上外套，拿了钥匙和手机出门。

　　她怕再多留一秒钟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错误。

　　因为，她心疼极了。

　　付宵挚瞬间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板上，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

　　而后，他痛苦地紧紧抱住脑袋，不停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泪流了满脸，他却想不出半点方法。

　　要不……跳楼？摔成植物人，她应该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吧。

　　不行，父亲在她面前死去，如果他又这样，她会很痛苦的，或许会自责一辈子，她也最讨厌不拿生命当回事的人。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出国？

　　*

　　“付小少爷，我可以帮你，我的朋友，只要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