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瓜子鱼

6、第六章

　　很久很久以前

　　故事的开头很老套

　　少女被爱人所背叛

　　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花匠

　　他温和清俊，却又忧郁悲伤

　　他们互相心疼着成了朋友

　　她问他为什么要侍弄花草

　　他说他曾经少不更事

　　在别人的花园将那朵世间独一无二的玫瑰摘下

　　带她离开了那处花园

　　他得到了玫瑰

　　玫瑰却枯萎了……

　　“他是我十二分珍视的人。”

　　女人的话像一把滚烫的烙印窜进付宵挚的脑海，炽热灼痛，但他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他知道正是因为他父亲在她心中的分量，他才会有这样好的一场梦，他应该感谢他素未谋面的父亲，也该感谢她的善良，他合该知足，怎么能嫉妒。

　　“锵锵！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直播结束，想着小家伙还没吃饭，她特意嘱咐了付宵挚要带东西回去吃，不用他做饭，回来就去了私房菜馆买了吃的回来。

　　付宵挚忙过去接下她手里的食袋，拎在手里的东西不轻，看她纤细的胳膊，他不由道：“到楼下了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害，这才多少东西，姐姐我拿得动。”言青云不甚在意，去厨房拿了筷子和碗碟，“我还特意给你拿了芹菜牛肉仙儿的包子，我记得你爱吃来着，你正在长身体，我决定了，在你在家这段期间我和你一起吃饭菜，不拉着你吃炸鸡什么的了，我之前和那些工作人员聊了聊，她孩子就是因为吃垃圾食品，体内激素超标，已经不长了，哎……”

　　付宵挚脸上笑容淡了一些，打开那盒芹菜牛肉包子，浓郁的芹菜味道让他差点儿没吐出来。

　　他脸色微白，却仍扬起笑：“嗯，谢谢姐。”

　　言青云递给他一双筷子，嗔道：“啧，说了多少遍了哈，甭跟我客气，快吃吧。”

　　“……嗯。”看着面前的包子，付宵挚忍着反胃，一口一口吃着。

　　他其实很讨厌吃芹菜，但第一次当她指着那盘包子，用亮晶晶的一双眼看向他，说：“这是芹菜牛肉馅儿的，你也很爱吃吧？”

　　他没法拒绝。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她从来都没有发觉，包括芒果、蓝莓……那些他十分不喜却被她给予的东西，他本就是在利用她的善良和怜悯得寸进尺。

　　“我今天和编辑那边的工作商量了一下，这一周我会忙一些，赶一赶进度，下周一我们出发吧？”

　　“好。”

　　“对了，你的成绩什么时候能出来啊？七月份？”

　　“嗯，七月十号左右吧，也能查到录取结果了。”

　　言青云点点头：“那个时候估计我们就在江城了……别紧张，你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女人眼眸弯弯，可期未来，好像他是她可溢之于口的骄傲，是否他也可以妄想。

　　付宵挚看着她，心神一动，一句话就这么说了出来：“姐姐，我父亲对你来说，曾经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闻言，她动作一滞，慢慢放下了筷子。

　　言青云温和而柔软地看着面前这张和付镜清极相似的脸：“……嗯，你父亲在世时对我很好，可以说，是他救了我。”

　　付宵挚摩挲着手里的杯子，低头看不清表情：“我想再多听听你和我父亲的故事——给我讲讲吧。”

　　言青云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少年好奇心作祟。思绪飞往，她眸中有无限怀念，但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这个向来运气差劲的人偶然幸运了一回，在人生低谷遇到了一个善良博爱的人，愿意照顾我，我对此心怀感激，无比庆幸，但他生命短暂，只有四个季节……致使我难以忘怀。”

　　他们相遇在落叶第一次起舞的时节，也离别在那个浪漫又伤感的初秋季节。

　　她不想多说，怕哭出来。

　　言青云深吸一口气，打散泪意，看向少年：“宵挚，旅行的途中，我们去小居山看看你父亲吧。”

　　喉结滑动，付宵挚心里发涩，“……好，我把那里加上。”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收拾，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沉默。她看着少年的背影，浅浅叹息。

　　*

　　顾总发话，使命必达。

　　自顾时寒一发话，顾氏大厦秘书处可谓是忙翻了天，张特助可是个人精，一听自家老板那语气就是让他们把手头工作能放都放一下，全力查找那三个人的所有信息，好在多年来秘书处已经有自己的一手消息获取渠道，一般难以探知的豪门秘辛都能整理出来，终于在傍晚把所有能找的资料都呈到了顾时寒的面前。

　　日落夕阳，总裁办灯火通明却一片寂静，顾时寒坐在老板椅上一页页的看着资料，神色莫名。

　　秘书处一枝花张特助恭敬地站在桌前，眼观鼻鼻观心，但心里紧张得不行，就怕自家总裁皱个眉头。

　　“她不是能很快和陌生人熟悉起来的人，为什么能天天去疗养院探望一个年近四十的陌生男人？。”

　　顾时寒的目光冷冷看向张特助，想到自己隐瞒的事情，张特助冷汗直冒：“额，或许是因为言小姐太无聊，又心善？”

　　“张路，你要是觉得我好糊弄，总裁这个位置要不要你自己来坐？”

　　“不，不，顾总，但是……”

　　“支支吾吾什么！说。”

　　顾时寒语气冷硬，咄咄逼人，不容反驳，张特助真的感觉今天就是他大限之日……

　　神啊，老板要是真的知道了原因会不会城门失火先把他这条池鱼烤了？

　　但也没办法，顾时寒绝对不能糊弄，张特助咽了口唾沫，语气弱弱地，不敢看顾时寒的眼睛：“额，其实，有查到一件事情，就是，就是说言小姐和付先生两个人可能谈了一段有点儿感情的关系，所以才会……”

　　付镜清外形出挑自不必多说，但他是什么人，是魏家如日中天的时候，能被那位无数上流社会因子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魏婪看上，并且愿意为了他放弃家族私奔的人。

　　魏婪可不是那种无脑恋爱的女人，那是个极有才华和智慧的女子，当年顾家家主求娶，三言婉谢，直到顾父后来娶了长姐顾母也是对她赞赏有加，从未亵渎，上流社会的权贵公子哪个提到魏家二小姐不说一句“佳人难得”，她优秀到豪门贵女压根儿就不嫉妒她，掌权长辈也极看好她。

　　如果魏婪不出走，魏家就是她的，也不会在顾母手里被当作嫁入顾家的嫁妆，现在魏家高管那里一堆烂摊子丢给顾总，经营已经大不如前。

　　这样的男人，历经沧桑，沉淀下来，对于正处于伤心期的少女来说，无疑有着吸引力。

　　顾时寒掐了掐眉心，少年的脸和付镜清八分相似，眼睛里却有种浓浓的警惕，那是两个雄性争夺同一个雌性时最原始的战意。

　　是他的错觉吗？

　　言青云是抱有什么样的心思把这个狼崽子养在自己身边的？是明明知道却还要姐弟相称？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替身”？

　　其实付镜清和言青云不管有过什么他都可以不管，毕竟付镜清已经死了，再有竞争力也是一个死人，但是，如果她现在爱上的人是那个少年，那就有些不好办了。

　　“去把阳光华庭那层公寓上下层都买下来，不论对方出多少钱。”

　　那层公寓是谁住的不言而喻。

　　张特助一愣，忙应下，高高兴兴地去办了。

　　*

　　江城，琼林别墅。

　　事情结束，男人起身穿衣服，眼睛瞥向趴在床上的女人：“你打算把这张照片交给顾时寒？”

　　袁瑞梦扯过被子盖在身上，翻过身嗤笑一声，“交给顾时寒，凭他的性子，顶多是膈应一下他，但影响不了什么。”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看来你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那当然。”

　　说着，袁瑞梦从包里拿出手机，翻找着什么，举着手机放到男人的面前：“你看这个帖子，是不是很有意思？”

　　男人接过，那帖子标题上醒目地写着：【天呐！姐弟恋好好磕啊！！！】

　　那是一篇“圈内人士”根据了解到的一些事情，罗列出一些甜腻的蛛丝马迹，而帖子的封面就是言青云和付宵挚两个人在人海中相挽而去的那几张照片中的一张。

　　底下的评论很多，也有直接把同人文写上去的，还有很多类似于“她是他的救赎，她是他身在泥沼时抬头看见的月亮”一类的话，把付宵挚在孤儿院到被言青云收养这些事情写成了煞有其事的言情小说，是个人看了都能信八分。

　　而这种帖子本来很小众，现在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已经上了热搜。

　　“我本意找个记者写点儿东西，但是现在的网络，还真让我发现了个好东西……所以，天助我也。”她眼睛里闪动着志在必得的畅快，危险又迷人。

　　男人轻笑：“果然，伦理之罪，古往今来都是最好的杀人利器。”

　　其实他们不必说得多么详尽具体，只要朝各种坏的可能编造一些，往外散播出去，从荒诞的到可信的，集合起来，谣言便会自发生长，愈演愈烈，直到成为人们心中的事实。

　　“不愧是金石化工的千金大小姐。”

　　袁瑞梦心情很好，看他在系领带，朝他勾了勾手指。

　　媚眼如丝，媚骨天成。

　　男人的眼神微暗，领带虚虚挂在脖颈，他爬上床，从上至下将她笼罩在怀里，喉结微动。

　　女人看着他，嘴角轻勾，柔若无古的手缓缓伸向男人，好像要抱住他，但却临头转了方向，抓住了他未系的领带。

　　他就这样伏在上面，她看着他的眼，勾引显而易见，而一双白嫩的手却在不紧不慢地打着领带。喉结滚动，男人的气息越来越危险，像一张绷紧的弦。

　　温度攀升。

　　“……我要回淮州开会，答应你，会马上回来看你的，嗯？”

　　袁瑞梦系好领带，轻轻向下一拉，他与她的距离只差分毫。

　　呼吸缠绕，他眸中幽深，却始终没有再向下分豪。

　　女人的口红花了，唇却依然娇艳，吐气如兰：“合作愉快。”

　　他望进那一双野心勃勃又狡黠得意的狐狸眼，“哈……谢谢惠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