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晚五》窗边小树

5、第四章

　　话说，跟苏文静共事这么多年，她偶尔还会给我带一些吃的零食，饮料什么的。我也没多想，只觉得就是朋友之间的客气。但是我有了女朋友之后，她好像就很少会给我带吃的东西了。就算带了一些零食，也不会特别给我一个人。这还是一个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送东西给我，我就算是再傻，也能感觉到一些异常。只是我还有点不太明白。
　　透过玻璃，看着苏文静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坐下来，隔着挡板，就看不清楚她在做什么。
　　我拿起苏文静放在我桌子上的文件夹，打开，看着那些店长的工作报告，无奈地摇摇头。公司的店长，大部分都是从基层一步步地走到店长的职位的，文化水平有限，读的书不是很多，写一份报告都是花样百出，各有各的特色，甚至还有照搬照抄的情况，也就是其中的几个文凭高点的，还能看的过去。后来公司给他们一个固定的模板，要求他们按照模板写。情况是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让人郁闷，每次看他们的报告，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我要一边看，还要给他们打电话，跟他们确认报告里面的内容，以及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从报告上，我还真是猜不透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些人的逻辑非常奇怪，想法也很是特别。甚至报告上的数据还有可能是出现前一个月的数据，改都懒得改一下。
　　为了能够让他们按照公司的标准写好报告，运营部是费了很多心思，搞过培训，也一对一辅导过，但都没什么效果，即使当时有一些改变，第二个月又会回到以前的样子。想要改变一个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就好像现在这个总经理一样，用尽办法，想要我们按照他的模式做事情，但效果不是很理想，例如每周的工作总结和计划，现在每个部门的经理差不多都是在应付的，写的内容用假大空来形容也不为过，其实哪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写，每个星期主要的事情也就这么一两件，其他的都是琐碎的小事。琐碎的事情，也没必要写进去，但只写一两件大事，内容又会显得很单薄，所以大家只能挖空心思去编造一些东西，或者是把一些细小的事情粉饰一下。
　　我稍微浏览了一下他们的报告，然后就放在一边。这个时候我看到自己电脑上一个聊天软件有个头像正在闪烁。
　　我点开这个聊天的软件，原来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给我发的信息。在几个部门经理当中，人力资源的林灿跟我的关系是最好的，平时我跟他交流得也比较多。林灿长得胖胖的，性格开朗，很喜欢跟人聊天，经常会拉一些人到他们部门去聊天，一聊就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按他的话来说，找员工谈话，这是他主要职责之一，完全就是为了工作。但我很清楚，他就是单纯地找人聊天，聊完之后最多就是记录一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他说，“老吴，一会开会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
　　我说，“还能怎么样，还不是按以前的套路。”
　　他说，“你真这样打算的，你别忘了，之前那个黑面神怎么说的。”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稍微改动了一下。”
　　他说，“那你是打算怎么办呢？”
　　我说，“我打算把客诉这个事情拿出来说一下。”
　　他说，“你这是搞事情啊！这可不是你一个部门的事。”
　　我说，“那我还能怎么样？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说，“这倒也是，你说这让我们自查，自己哪里能查出自己的问题。”
　　我说，“不是查不出来，只是不想查，不想说罢了。”
　　他说，“谁愿意揭自己的短啊，又不是傻。”
　　我说，“那你也要应付一下，你准备得怎么样啊？”
　　他说，“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又不是一线部门，随随便便应付就可以了。”
　　我说，“那不一定，人力资源部门可是很重要的，上次开会他还特意提了一下。”
　　他说，“我也挺犯愁的，现在招人不容易，留人也不容易。”
　　我说，“那是当然的，现在的人，我都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而且还不能说。”
　　他说，“谁说不是啊，早几天总部刚走几个新招的员工，走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一声。”
　　我说，“你这还算是好的，店里情况更麻烦，服务员不好招，没人愿意做。”
　　他说，“现在时代不同了，有几个愿意吃苦的。”
　　我说，“现在做兼职的也少了，以前我们读大学的时候，想找份兼职都不容易。”
　　他说，“时代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能总是老思想，你要多想想年轻人的想法，跟上他们的思维。”
　　我说，“这怎么做啊？我是没法理解的。”
　　他说，“学学我，多跟他们聊天啊。”
　　我说，“你就是给自己偷懒找个借口，你跟他们聊了这么多，有什么收获吗？”
　　他说，“这不能怪我，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谁的想法是对的。”
　　我说，“那说明他们都有独立的人格，不会随大流，这不就是一个特点。”
　　他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有自己的想法，这不就不守规矩了。”
　　我说，“你这要看情况的，只要能够满足他们的一些需求，他们还是很守规矩的。”
　　他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啊。”
　　我说，“好歹也算是一个建议，你就不会客气一下。”
　　他说，“我跟你客气什么，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不也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我说，“这员工的稳定性，主要责任还是在你，我也就是辅助一下。”
　　他说，“你这话就说错了，我只负责把人招进来，这如何把他们留住，是你的事情。”
　　我说，“好了，这问题就来了，你要是在会议上提出关于员工流失率的事情，估计我们又有的吵了。”
　　他说，“这倒是不错的建议，开会吗，就要热闹一点，有争论，这会才开的有意义。”
　　我说，“你这是什么歪理，无非就是打太极，你推我，我推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说，“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正所谓真理不辨不明。”
　　我说，“现在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讨论真理。”
　　他说，“总经理就是希望看到热闹，最好就是所有人都吵起来，这样他才能显出自己的手段。你还要好好学学。”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是这样想的？”
　　他说，“上次开会不就很明显了，你看他那教育人的样子，多享受啊。”
　　我说，“对啊，是不是做领导的都这样，想表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那种藐视一切的感觉。”
　　他说，“你夸张了，没那么严重，无非就是希望所有人能够崇拜他。”
　　我说，“你对这个领导还了解得挺透彻的，是不是经常拍他的马屁啊？”
　　他说，“能拍领导的马屁，这也是一门功夫，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的。”
　　我说，“行，你厉害，我应该跟你好好学习一下。”
　　他说，“这倒不必了，你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我相信领导是能看到你的成绩的。”
　　我说，“算了吧，他不找我的麻烦就不错了，还看到我的成绩。”
　　他说，“怎么了？他最近又跟你谈心了？”
　　我说，“什么谈心啊，就是把我叫去，然后好好的训了一顿。”
　　他说，“羡慕，能跟领导单独对话的机会可不多。”
　　我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跟他反映一下。”
　　他说，“好啊，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也不介意。”
　　这个时候，我聊天软件有一个头像在闪动。
　　我说，“算了，不跟你闲聊了，还要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开会了。”
　　他说，“好吧，你好好准备。”
　　然后我就没有回复他。

　　我点开另一个闪动的头像，是一个群，群名是：深圳帮。都是我大学的同学，在深圳这边上班的。大学毕业之后，同学各奔东西，之后就很少联系了。有好几个同学选择在深圳工作，在深圳的这些人，偶尔会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时间久了，深圳帮这个名字也就自然而然地叫开了。后来我们也承认了这个称呼，还搞了个群，平时约活动，还有闲聊，都会在这个群里。
　　群主，“温馨提示：周末广州参加婚宴记得准时。”
　　紧接着是三个“收到。”
　　我也回应了一声，“收到。”
　　有人一发言，紧跟着大家就聊开了。我看了一下，就把窗口关闭。无非就是在那里找一些无聊的话题，要是在平时，我会跟大家讨论一番，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就红包问题，还有活动安排说一下自己的意见，但马上就开会了，也没时间跟他们闲聊，只能等开完会之后，在看他们讨论的结果。
　　大学的同学，几乎都结婚了，剩下的只有几个。深圳帮一共有五个人，其他四个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其中一个的孩子，都能够打酱油了，也就剩下我，还是孤身一人。
　　以前聚会的时候，大家都是很积极的，有了家庭之后，就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了，也就偶尔网上闲聊几句，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要不就是我听他们发发牢骚，说家庭的矛盾。搞得他们的日子好像很悲惨的样子。我是多么羡慕他们，回到家里，还有一个可以嘘寒问暖的人，还有人会关心你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受了委屈。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或许这就是别人说的，婚姻就像是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我没经历过婚姻，不理解里面的人是什么想法，但我也是谈过恋爱的，我觉得爱情应该是美好的，应该是值得向往的，即使最后会受伤，但过程是甜蜜的，回忆也是甜蜜的。
　　就好像我那已经分手的女朋友，虽然分手的时候没有任何交代，分手之后我还表达了我的不满。但实际上，我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午夜梦回的时候，依然会出现她的身影，寂寞空虚的时候，依然会想到她的温柔。
　　我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要开会了。我马上收拾好资料，拿上自己的笔记本，走出我的办公室。
　　“老罗，开会了，走吧。”我拍了拍罗俊杰的肩膀说道。
　　罗俊杰点点头，跟着也站起来，跟我一起走向会议室。
　　路过苏文静身边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正在那里看她的小说，我经过的时候，她也抬头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