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风与月无边(番外五) ...
-
午夜梦回时，忆起前世种种，梦醒情续，这个长夜怕是又难成眠。
黎长歌起身靠在了床头，手指一遍遍的描摹着掌心的梨花。
黎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轻轻握住了黎长歌的手，心疼道：“歌儿，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掌心的梨花印记是如何生出来的了吗？”
他知道那一定是一段痛苦的记忆，让歌儿说出来等于让他再一次揭开那道伤疤，他不忍让歌儿再受一次那样的苦楚，可是更不忍让歌儿一直受那样的苦楚。
黎长歌一愣，思绪在虚幻与真实里反复。
黎梨将黎长歌紧紧拥入怀中，捏了捏他的掌心，“歌儿，我在呢。”
黎长歌靠在黎梨的怀里，倾听着他真实有力的心跳，夜生梦魇，这一夜便是一世，好在长夜有尽时。
他将前世缓缓道来，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褪尽了沉重不堪的思绪。
黎梨认真的听着，不愿意错过哪怕一丁点内容，他能从轻描淡写的讲述背后感受到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出生时便带着前世沉重的记忆，满心期盼的等了二十年然后在最欣喜的时候被泼了一身冷水，从身冷到心，然后这刺骨的冷一受便是一生。
从第一声啼哭到最后一声呼吸都在不能言说的痛苦里煎熬。
那该是怎样的一生？
他甚至不敢细想，开了头便迅速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难受得他无法呼吸。
黎梨小心翼翼的抱着黎长歌，抱重了怕碎、抱轻了怕丢......怀里的是朝思暮想、是魂牵梦萦，也是失而复得的惶惶不可终日；是刻骨铭心、是心之所向，也是跨越生死轮回的深深羁绊。
黎长歌轻吻黎梨眼角的泪，“小梨，你别难过，都过去了。”
黎梨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只有、那一世吗？”
一世都尚且如此，若不止那一世，他......
他能怎么样呢？无论有多少世、歌儿都生生的受过来了，他除了心疼，无能为力。
“还有这一世啊、”黎长歌平复了情绪，换上了比较轻快的语气道：“这一世没有遇到你的那十九年，相较前世我过得很好。”
他没有言明，这句“我过得很好”是因为经历过一次所以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
这一世从黎长歌记事起，脑海里便时常浮现一句话：“黎梨，我爱你。”
那时他不知道“黎梨”是谁，也不知道“我爱你”意味着什么，只是固执的认为这个人很重要，这句话很重要，他不愿忘记。
直到有一日，他不小心弄伤了手掌心，血止住后伤口处竟生出了一枚梨花印记，前世种种涌入脑海。他终于想起了那个人，也终于懂得了那句话。
只可惜这一世苍澜在黎长歌出生那天便消失于世，凡人的一生没有这百年光阴可以蹉跎等待，所以他这一生连一个盼头也没有了。
但他却在十九岁那年遇到了到人间云游的云玄，或许是阴差阳错，又或许是天命使然，兜兜转转终于得已成全。
黎长歌道：“或许是因为你我缘分未尽。”
“嗯，或许还有你与师公的师徒缘分也未尽。”黎梨想到了云玄。
云玄前些日子又出了苍澜，这一次他或许会去人间、冥界，妖界或者六界之外......
“师公，他还在寻找吗？”
“嗯。”
两人都沉默了，心里都为云玄感到难过，能做的却只有祈祷云玄近千年寻找能换回哪怕一点的缘分未尽。
这些话题太沉重了，黎长歌说起了其他的事，打破了沉默，“这一世我出生在浥阳，几百年过去了，那座皇城愈发繁华了，人间之景也大有不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
时隔三百多年，黎梨再一次来到了人间，这一次他要完成三百多年前的心愿：
每天游山玩水、哄哄师尊，携师尊一览天下美景，潇洒度日。
他们来时正值人间三月，万物复苏、春色无边。
两人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江凌。江凌与当年相较并无太大变化，酒馆飘香、烟雨画舫，青石板、古长巷......处处都是朦胧的诗意。
黎梨与黎长歌在杏花江上赏了带着露珠的杏花，饮了清晨的杏花酿，看了江上的夕阳西下。
杏花果真妍洁娇美，杏花酿果真清冽醇香，执手共立斜阳果真美好得不可方物。
黎长歌拉着黎梨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长街，来到了一座红妆粉饰的阁楼前，指着那块龙飞凤舞写着“风月楼”的牌匾，郑重其事的道：“小梨，今天为师教你喝花酒！”
黎梨无奈扶额：“歌儿，别闹了。”
黎长歌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说什么？”
黎梨立马识相地哄道：“徒儿遵命！”
老鸨领着几个姑娘扭着腰肢走了过来，笑得花枝乱颤，簇拥这两人进了青楼内，“哟、两位公子里面请。”
“咳咳、”黎长歌被她们身上浓重的脂粉气味冲到了鼻子，直咳嗽，脸都呛红了，他平复了气息，递了一袋银子过去、镇定自若道：“把你们楼里的什么花魁啊、花吟啊，总之最漂亮的姑娘都送来伺候，对了还有上最醇厚的美酒。”
老鸨笑眯眯的接过银子，应声道：“好嘞，我这的姑娘啊个顶个的漂亮，美酒也清冽醇香，包准两位客官满意。”
说着就扯着嗓子叫唤起了几个姑娘的名字。
黎梨见黎长歌这是要来真的，只觉得脑瓜仁疼，搂住了黎长歌的腰，把他往怀里扯，“胡闹。”
“你不是挺喜欢逛青楼的嘛？为师今日就成全你啊。”黎长歌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我、”黎梨压低了声音，“我什么时候喜欢逛青楼了？”
“叫都叫不回来，难道不是喜欢吗？”
黎梨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那么一次，可那次他真的是身不由己啊！而且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歌儿这样记仇的？或者说歌儿这是在吃醋？
虽然这样还挺可爱的，但是他这次绝不能退让，师徒组团逛青楼喝花酒算怎么回事？！
他把黎长歌往身后拽，对老鸨说：“不要姑娘。”
老鸨面有惑色，认真打量了相互拉扯的两人，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这的小倌也不错的，客官您看？”
黎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几乎咬牙切齿道：“不要姑娘、也不要小倌！”
黎长歌从黎梨身后探出了头，“要！”
“师尊！”
黎长歌眨了眨眼睛，“要、嗯姑娘。”
“歌儿。”
黎长歌目光灼灼、含情脉脉看着黎梨，语气像撒娇一般，“夫君。”
老鸨和姑娘们见状差点没惊掉下巴，不过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她们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夫妻一起逛青楼罢了。怪不得这位白衣客官生得这般好看，原来是女扮男装啊，她们之前怎么就没瞧出来呢？
不对，这身量还有声音，分明就是男子。她们又仔细瞧了瞧黎长歌的脸，是了，美是很美，却不见阴柔之像，这的确是个姿容既好的男子。
她们又一次在风中凌乱。
黎梨没想到黎长歌会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唤他一直想听的这个称呼，一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拿黎长歌如何是好。
黎长歌却趁黎梨发愣的时候把他拉上了阁楼，直往厢房而去。
老鸨见状，也赶紧使唤姑娘们跟上去伺候。一众女子欣喜的拥着黎梨和黎长歌进了一间陈设还颇为雅致的厢房，毕竟这两人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样貌，就算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着也是好的。
不过她们没想到的是，连这看一眼也不能够了。她们要是往蓝衣男子身上瞧一眼，他冰冷的目光使来，能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看白衣男子是更不能够了，蓝衣男子那脸色活像是要把她们的眼珠子挖下来。
于是厢房里的的景象颇为怪异，一众姑娘站在离黎梨和黎长歌好几米远的地方大眼瞪小眼，黎梨则冷着一张坐在黎长歌身旁、一言不发，而黎长歌该吃吃该喝喝，举止颇为悠然、心情颇为愉悦。
“小梨，这酒当真不错，你确定不尝尝吗？”黎长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往嘴里送，有些含糊道。
“尝、为什么不尝。”黎梨一把扯过黎长歌，让他骑在自己的腿上，吻了上去，“你可还想看姑娘？”
黎长歌的嘴唇有些红肿，抬起微润的眼眸嘟囔道：“难道不好看吗？”
黎梨沉声道：“好、好极了。”他揽住黎长歌的腰，扫开桌上的食物和酒水，把人按在了圆桌上。
“黎梨！”黎长歌有些慌了，用手推开黎梨，柔声哄道：“我不看了还不行嘛？”
他们的动静有些大，有几个胆大的姑娘偷偷侧目看了几眼，不禁感叹到：那么劲爆的？！
黎梨没有抬头只是冷声道：“你们、出去。”
姑娘们不敢稍作停留，立马推门而出，出门后还贴心的把门拉上了。
黎长歌用手抵着黎梨的胸膛，讪笑道：“小梨？乖徒弟？宝贝？夫君？”
黎梨一言不发的把黎长歌的手扣住，按到了桌面上，扯开了黎长歌的衣带，俯身吻了上去。
砰！
“娘子！”
一个青年猛的闯进了厢房里，四目相对、都愣在了原地。
黎梨迅速帮黎长歌的衣服拉好，把黎长歌扶了起来。又看向了强行闯入的青年，语气有些激动，“连清？”
青年目光流转，愣愣的看着黎梨，他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很奇怪，他心里却生出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见过这个人，而且他们曾经很相熟，只是他忘记了。
“我不叫连清，我叫周忆安。”周忆安想了想还是问道：“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我们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他说完又看向黎长歌，微微点头一笑。
黎长歌正在整理着被黎梨弄皱的衣服，看到青年也是一愣，随即也微微一笑。
黎梨薄唇微启，他想说：“我们在前世见过。”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连清如今已经有了全新的人生，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他笑着道：“我也觉得与周公子熟悉极了，像是许久未见的故人一般。”
“是吗？许是我们有缘。”周忆安爽朗道：“既然我们这样有缘，不如一起喝一杯？”
黎梨道：“好啊。”
“不过得稍微等一会，我得先去找我家娘子。”周忆安憨憨一笑，“我怕她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黎梨见周忆安提到“娘子”时满心满眼的温柔，不禁想到了夏安之，会是她吗？
“周忆安！”
声音出处是一个扮相颇为俊逸的年轻公子，只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原是男扮女装。她步伐有些飘忽，脸上染了一层薄红，眼波迷离，是醉得不轻了的。
“娘子哎、”周忆安连忙扶住了她，“你怎么喝成这样啊？”
“叫谁娘子呢？我们都还没成亲哪。”
“这不是迟早的事嘛，反正你就是我的娘子。”
“那也不行，本小姐还没玩够呢，不想成亲，你叫我名字、”女子嘟嘟囔囔道：“叫我林思清。”
“好好好、思清，我先带你回家好不好？”
“你怎么才来？”林思清有些委屈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快带我回家。”
“好，我这就带你回家。”周忆安扶着林思清，转身看向黎梨和黎长歌，“这我就先失陪了，我们下次再聚，街头的周府就是我家，你们一定要来做客啊。”
黎梨笑道：“你先带她回去吧，我们一定上门拜访。”
“那就这样说定了。”周忆安横抱起林思清，往门外走去。
“周忆安，这楼中的酒当真不错，我下次还要来。”林思清扯着周忆安的袖子道。
周忆安语气温柔如水，“好，下次还来，我们一起来。”
黎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他轻轻握住了黎长歌的手。
真好，连清和夏安之这一世相遇了，也终于可以长相思、长相忆、长相守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风与月无边(番外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