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魂》道依

70、恒河献祭敬神明6 这女鬼身量

　　这女鬼身量纤细，几只筷子将潦草的头发扎的更加凌乱，两颊瘦削，眼下一片乌黑，单是这一双柳叶眼就能判定生前也是个美人，但也不知是不是饿死的，宽大的衣服下好像只剩下一副骷髅一般，瘦的彷佛吹一阵风就会飘走。
　　再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她似有恼怒之意，随后拔出头上的筷子飞了过来，子玉闪身躲了过去，女鬼蔑视的看着子玉道：“你是哪来的小鬼？不知道避让左右吗？”
　　子玉还一脸错愕中，她见着未说话只是呆着盯着他看便更是恼怒，怒吼道：“鬼鬼祟祟的，还不速速报上你的名号！不然可就直接索魂了？”
　　“三三，不得无礼，这可是江判！”身后一脸铁黑的人突然出声道。
　　“他也是判官？”三三一脸鄙夷道。
　　子玉本还仔细感受着周围，那东西似乎没得动静了，不过听着十分不是滋味儿，道：“欸，这话说的，我是哪里不像判官了？”
　　三□□问道：“没有哪个地府的敢穿这身衣服到处招摇！”
　　“这身衣服？”子玉看着这身衣服虽然不是下面传统的服饰，但也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钟判招了招手，道：“小江阿，下面虽没有明令，但此色大家皆不敢穿，因为冥王！”
　　子玉听到大概也已了然，便道：“阿？那我现在脱下来？”
　　说是急那是快，子玉一把就扯开了衣服露出了胸膛。
　　“哎呀，你干什么，耍流氓阿！”
　　说完子玉抬头一愣，然后被一记重击直接扑倒在地，脸上疼痛不已，然捂住自己的双眼，透过指缝喊道：“没耍流氓阿？”
　　“没耍你突然脱什么衣服阿，一点儿料都没有，可真够不要脸的！”
　　“我···”女鬼鄙夷的眼神真是表露无疑，子玉那叫一个欲哭无泪，也懒得与这女鬼一般计较了，赶紧裹好自己的衣服，双手捂着脸躲在黑脸人的后方，离她远远的应该就安全了，道：“算了，不与你这女人计较，钟判，不知您到这里有何贵干？”
　　“原来你，认得我阿？”黑脸人转过身，语气倒是十分和气。
　　子玉见状就屁颠颠的过去了，吹捧道：“黑脸罚恶，铁面判官嘛不是！早有耳闻钟判那些厉害的事迹，着实是仰慕的很，所以看您第一眼就知道是钟判了！”
　　钟判对他的这番吹捧未有所回应，只是缓缓拿掉自己脸上的铁黑面具，结果露出来的脸依旧如面具般十分黢黑，不，是要比面具更加亮一点。
　　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睛转过头瞪着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便垂下头去，只听见他轻笑了一下，子玉壮着胆子偷偷抬头，就看见雪白的一排牙齿，听见道：在这里碰见你确实挺意外的，听说这次你也有试炼，到这里来想必是通过了？”
　　“呃，这个？”
　　看着他吞吞吐吐的不回答，钟判也没恼怒，道：“没有跑出来瞎晃什么？那些家伙可是会一路跟着你的？”
　　“钟判？”
　　子玉不解的抬头，但是他却发现钟判的眼睛并不是对着他说着这话，圆溜溜的眼睛分明是盯着自己后方，循着方向过去，应当是那个东西。
　　子玉眼看着他的眼睛喷出了一道烈焰般的火光朝自己的耳后方直射过去，一股灼热穿过自己的耳畔，子玉难受的闭上了双眼，只听见钟判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大山。
　　“诛！”
　　山间一群不知名的鸟惨叫后就归于平静，那些东西想都不要想就知道已然灰飞烟灭，这时子玉感受到一股温热流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黏黏糊糊的，定睛一看，道：“这绿绿的东西是什么阿？”
　　女鬼听着凑近看，道：“我看看，噢，是你脑子里进的水，看，都长出苔藓了！”
　　子玉晃了晃脑袋，就看见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了，疑惑道：“阿？”
　　女鬼一把捧着子玉的脑袋，对着耳朵左右瞧了瞧，好似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子玉看着她琥珀色的双眸，并未制止，她道：“老爷，您那地狱里练就的火眼威力太强了，这个弱鸡判官好像听不见了！”
　　“三三，不得无礼！”
　　“是，钟老爷！”
　　钟判圆圆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倒是看出了一丝不好意思，道：“看来这次还是没掌握好力度，还是下手重了些！”
　　“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们还走不走了？”
　　子玉看着他们聊的起劲，自己才确定真的听不见了，真是偏漏屋逢连夜雨！气愤道：“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两人就是看了他一眼，又聊的热火朝天的，子玉叉着腰又无计可施。
　　钟判无奈道：“走，不过得带上他了！”
　　“带着他干什么阿，他是出了名的胆小鬼，带着他就是个累赘！”三三十分嫌弃道。
　　“那他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就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刚才那个可不是地狱里一般的小鬼，他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保护，既然碰见我，命里就该我替他挡了那一劫！就索性帮到底好了！”
　　“可是老爷，你别忘了我们要去哪里？到时候哪里顾得上他？”
　　“无碍，到时候把他放在岸边就好了！”
　　“可是，老爷···”钟判喝止住了他，子玉瞧着这人的脸色好像又更加黑了点，三三也有所忌惮的样子，也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他们上了路，子玉什么也不知道的乖乖跟在后面，突然三三转过头来对他笑得十分诡异，子玉也未理睬，向他做了个鬼脸，三三似乎没有得逞翻了个白眼转过去了。
　　三三一度嫌弃他的脚程太慢，三番两次的拉着他跑，后来无奈之下两个人一边一个拖着他飞速移动着。一路上风驰电掣的，即使是繁华景象在眼前也不过是一瞬，他们一会儿在地上飞驰，一会儿在屋顶跳跃，子玉被颠得是晕头转向，刚一停下，就跪在地上疯狂的呕吐，但是肚子里毕竟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吐得出来。
　　“啧啧啧，还真是叹为观止，没见过你这么弱的判官！”子玉的耳边开始出现嗡嗡嗡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光是三三这个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话。
　　“这里什么声音阿？是有人在哭嘛？还有这个气味···”子玉捏着鼻子，钟判听见后倒是眼睛一亮，紫陌里传出钟判的声音，道：“嗯，没想到失聪后你这六通倒是敏觉了不少，小江可得记得我噢！”
　　子玉顿时很无语，也不知道这得怪谁了，三三道：“老爷这倒不必担心，他一定会记得你的，毕竟是老爷你搞聋的！”
　　“老爷我那不是帮他呢吧，小江才不会这般小家子气不是！”子玉讪讪的笑了笑。
　　紫陌再次传来声音，道：“小江，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届时如果看见我们自己人，及时出来告知他们情况，尽快过来支援我们！”
　　子玉道：“阿，就这样？”
　　“就这样，光是这样已经够多了，以你的法力还不如我身边的一个鬼差！”钟判的吐槽让三三没忍住的掩着嘴，发出咯咯咯的嘲笑之声，子玉咋了咂嘴。
　　“这个紫陌不就可以做到了嘛？还需要我一个聋子在这里当这个传声筒？”子玉满脸的不情愿道。
　　三三道：“恒河之水乃是黑水，水里暗漩无数，早年都是无法渡船的，如今就别说紫陌在里面起不到什么作用，就连城隍都不轻易去那深处，要不然怎么说是三不管？他在这里做传声筒都是多余的，根本不会有人能过得去！”
　　子玉望着远处一个微弱的灯火，道：“你们是要去收魂嘛？前方水里好像有东西！”
　　三三惊讶的看着子玉，子玉有些不知所措，钟判也饶有兴致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传音，道：“下面都说小江江你的资质是历届判官中的最差，如今我瞧着倒不似传闻，倒是我小看你了！等你能够听见的时候，六识基本就打通了！”
　　子玉将钟判的手拿掉，传音：“谁说我最差，我厉害的还多着呢！”
　　钟判被他的傲娇发言逗得哈哈大笑，道：“是是是，小江阿，我很期待。此次你能够参与其中，即使是在这里，我到时候也会给你请功，想来给你加个一千年、两千年的法力，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所以你呢就好好藏匿于这里，不要现于人前，有什么危险三三会发出鬼火，可明白？”
　　子玉拍着胸脯，熊志昂昂道：“明白！”
　　钟判和三三才走出一段路，钟判突然回过头，搞得三三和子玉也是一头雾水，他未开口，只是传音，子玉仔细聆听，道：“待会儿如果有个美女过来记得告诉她一声，我在里面呢！”
　　子玉听这话有些不解，疑惑道：“美女？什么样的美女？”
　　钟判一下子黑着脸，小声道：“你别管这么多，反正就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美女，想来应该是身着红衫！”
　　“哇，你这个形容真让人费解，你都不描述透彻我哪知道会不会认错？”
　　“钟老爷？”
　　“走吧！”三三的不耐烦让钟判有些急躁，两人已到了岸边，紫陌的讯号也开始不稳定，就听见他急忙道：“就是个···不···凡···，切记，一定···她····面！”
　　这断顿徐徐的让子玉连连答应道：“好好，知道了！”
　　钟判这才放心离去，两人立于水面滑行，而水面之上好像被石头打了个水漂，在不经意间泛起层层涟漪，一直沿着前方火光中的庞然大物而去，遂水面又在黑暗中归于平静。
　　“前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大？”子玉在自言自语中走向了乱哄哄的人群里，哭声在耳朵里不是很清晰，反倒十分诡异，于是赶紧逃离。
　　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就看见一人鬼鬼祟祟的，走进发现还有一人不知道扛着什么东西坐在树上，越靠近就听见还有发出咔咔的声音，吓得子玉捂住耳朵连连后退。
　　“你到底拍到没有，听说这邮轮里装着四万多人呢！弄到照片咱们就是独家，第一手资料，扬名立万了要！”
　　“着什么急阿，拍到了拍到了，天哪那里面居然有这么多人？”
　　“阿，拍到了阿？快，拿给我看看！”
　　“还是离得太远了，只能拍到外面，就看见有黑影在乱窜，想来或许就是他们吧！”
　　“天哪，真是太可怜了，到现在都没有人去救援！”
　　“怎么可能会去呢，本来就已经离开我们这里地界了，对面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哎，主要是活着的人难受啊，都是他们的亲人，想救却救不了，我也是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下沉！”
　　“快快看，报道说这里面的居然都是一个旅行团的，其中还有几十个孩子！”
　　“什么，拿给我看看！”子玉已经能听个七七八八了，听到孩子心也揪了一下，紫陌上并未有一个亡魂的通知显示，更别提孩子了，突然一道闪光过去，子玉脑海里闪现鬼火二字，觉察到有危险，随即便腾空一路疾行向火光深处行进。
　　而岸边，“你好好的忽然开闪光干什么？眼睛都要瞎了！”
　　“紧张，不小心按了一下！”
　　“你紧张了什么？”
　　“哎呀，你刚才可有下面看见什么东西过去？”
　　“什么东西阿？”
　　“我刚才在这里面好像看见一个白色物体咻得一下飞过去了！”
　　“还咻的一下飞过去了，大晚上的别说鬼话好吧！”
　　“哎呀我没有，不信你自己看！”
　　那屏幕里果真露出一大半的白色衣袍，但是正好卡在了脖子那里，十分模糊，也不能分辨仔细，但就这一眼却令他们毛骨悚然，扛着家伙鬼哭狼嚎的跑了，而旁边的祭祀者只是冷眼的看着这怪异的两人，护着身前的那堆火，生怕他们冲撞了什么。
　　河面平静的可怕，没有任何波澜，自己只是渡了一半就感到筋疲力尽，腿上彷佛灌了铅一般，举步维艰，子玉奇怪的往脚下看去，瞬间清醒了过来，这黑水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伸起无数双手，正死死拖着自己的脚，怪不得如此沉重，甩都甩不掉。
　　怪不得无人来救，来了怕也是早被这些手给拉下去了，自己的鞋袜已湿，脚踝也已经完全浸入水中，眼见着那庞然大物正孤零零的立于自己眼前，但却又触及不到，心中盘算如何摆脱这手的时候，脚下感觉到有暗流涌动，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那些拽着的手也有些松动，随后这些手开始不停的来回交替，子玉知道自己机会来了，看准时机便拔了出来。
　　“去！”
　　子玉一出水便将无弦放出，它飞快的钩住了船只一侧，火速离开了这里，上了船后庆幸的回头望去，才看见一条神龙摆尾的大鱼还在下面与那些东西纠缠着，这个身影，是她来了，那他也来了吗？怎么不出来见我？
　　“救命阿！救命阿！”子玉都来不及细想，自己的耳边都是绵阳不绝的呼救声，他小心翼翼的进入船舱之中，发现那些人不是被压着就是泡在水里，已然没了生机，巡视了一圈，看到的都是类似的情景，可那些呼救声又是什么？
　　耳边的声音并未消散，还全部都是孩童的声音，可是到了这里却没有发现一个孩子，真奇怪，这些死者的生魂都去哪里了，钟判也才刚来，难道这么短的时间都被他收过去了？那他现在人又在哪里？
　　子玉用紫陌呼求，但是无人应答，这才想起钟判当时的话。
　　“去”
　　无弦既是阴间之物，世间所有阴物都具有阴灵之气，或许能凭借相同的气息找到他们所在之地。
　　船只入水的速度十分缓慢，一条丝线蜿蜒穿梭在船只的各个角落，子玉也跟在后面跑了一遍，一无所获而且也累的不行，主要是耳边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了，数量再一点点减少，子玉心累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一定还有没有到过的地方。
　　“哎，我淌这个浑水做什么呢？与我有何相干？”子玉气的收回无弦，整了整自己的衣裳，走向了船头，正欲离开。
　　突然耳畔一阵风声，子玉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来了！”
　　子玉一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滴血珠就抛了出来，他瞬间被后方袭来的气流包裹住，然后消失在甲板之上。
　　骨节分明的手抓着木板让自己起身，子玉探出头，周围被烛火包围，烛光有的爆开，微微有些刺眼，子玉这才发现自己被装在了一个棺材里，子玉不禁自嘲道：“黄金的，还真是看得起我！”
　　“迎接府君自然不敢怠慢，这黄金棺材自然配得上！”
　　幽闭的空间里传出浑厚的声音，子玉也只是笑了一声，趴在那里自顾自说道：“那个什么，我耳朵聋了阿，听不到，你们想干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地府里的小判官，连拿判官笔的资格都没有，你把我弄到这里也没什么用阿？”
　　暗处听完后倒是没了声音，子玉费力的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发现棺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掀去面具，子玉惊呼道：“阿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