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魂》道依

66、恒河献祭敬神明2

　　“冥王座下阴律司崔氏子拜见北阴大帝！”
　　“拜见北阴大帝！”
　　老江湖果然是老江湖，子玉心里想着自己都还没看清来人呢，这眼力见儿怎么这么好？不过自己皮厚就混着和他一起行礼好了。
　　行完礼随后就站了起来，但膝盖还只是稍稍离地就被旁边一股力量给直接拉了下来，子玉心中了然，赶紧将双手归位，但感觉膝盖已经快裂开了。
　　子玉心里还犯嘀咕呢：这个冥界规矩忒多，真麻烦，自己这个职位又低动不动就要跪，哎呦喂，我这个老寒腿噢。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们两个可以来的地方吗？”大帝上来就直切主题，话音里好像有些生气，子玉这才意识到他们所在何处，可之前听祭司的言语中好像这里连帝君都没办法过来，他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崔判直起身正欲回话，子玉连忙指着他，抢过话道：“是祭司大人带我们来的！”崔老二被子玉的咋咋呼呼打岔后身子便又弓了下去，并未反驳。
　　“是这样吗？”
　　北阴此时还戴着面具，面具后的声音更显浑厚，不过听着他倒并不是很信的样子，子玉也不顾所谓礼仪，直面他道：“是啊，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进得了这里呢！”
　　崔判也懒得说他，反正早就知道此人不简单，果不其然，北阴看着他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怎么？去阳间走了一趟，竟将人的那些巧言令色给学了回来！”
　　“哪有啊？神仙···和鬼差都是不说谎的，否则是要进拔舌地狱！”子玉说的是一本正经，搞得北阴一头雾水，道：“谁告诉你的？”
　　“他！”子玉天真无邪的脸瞥向祭司，毫不犹豫的直接指了上去。
　　北阴透过面具看着晕沉的祭司，沉默片刻道：“呵，你最好是能记在心里！崔判，他都说了这么多，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崔判提起精神，双手抱拳，思考片刻 ，道：“没有！”
　　“那好，等下自个儿先去一趟九幽吧！”
　　崔判紧张了，双手抱拳的手上青筋都已爆出，还是平静的道：“是！”
　　“去九幽干什么？”子玉的问题并未有人回答，不过他也习惯了被人无视，只见北阴起手落下，起风卷起地上的花草，藤花缠绕着一把捆住祭司，裹挟着一些花瓣准备渡河，子玉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只听见有人出声，道：“愣着干什么，走！”
　　“噢，好嘞！”
　　出了结界，子玉一直心神不宁，眼神十分空洞，还是没能明白他到底是如何能在落洞里进出自由的？北阴停了下来，道：“再想什么？”
　　子玉踉跄了一下，差点儿就撞了上去，定下心神道：“没，没什么啊，我就是在想，大帝这么一个人物，怎么出行身边连个近身的都没有！还要劳烦您亲自将他带出来！”
　　祭司被施法装进了一个花盆里，花也快谢了，然后递给子玉，道：“不喜，你若愿意，回来后倒是可以来我这里！”
　　“别吧，我还想弄完这单就赶紧投胎做人呢！”子玉打着哈哈没接。
　　北阴直接拽住他的手，将花盆给了他，道：“还想着做人呢，本想着让你去阳间走一遭，你能将人性看的更加明白，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固执！”
　　“一向如此，我想要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子玉还在和他推搡着。
　　“是啊，所以才选中你！”
　　子玉的力道明显不敌对方，咬牙切齿道：“真是多谢厚爱！可是你把他给我干什么？”
　　北□□：“拿着出去，然后跑一趟位列西方的城隍庙，将这个东西给他就会明白了，不认识路问六一就是了！”
　　子玉看着不解道：“把祭司给城隍干什么？”
　　“还人情！”
　　“还什么人情？”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这么多干什么？”
　　“烟花，不对，北阴哥哥？”
　　子玉拾起了自己的必杀技，开始撒泼耍赖，北阴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道：“嗯？还是喊叔叔吧！小丫头！”
　　说罢愣了一下，看着子玉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道：“丫头？我这张脸很像女孩子嘛？”听完北阴也无言以对，随后只是连连摇头，子玉瞅准时机就从后方用无弦突袭将那斗篷下的面具除去。
　　“又胡闹！”
　　子玉扯着他的袍子，道：“哎呀北阴哥哥，反正这里也就我们两个人，这样说话我能看见你的表情，不慌！”
　　北阴低头看着子玉，道：“你慌什么？子玉，莫非你还有些什么事情瞒着我嘛？”
　　“哎呀，哪有？”
　　北阴还盯着他，子玉抬起头，舔着脸笑脸相迎，道：“那哥哥来这里是干嘛的？”
　　“小孩儿胆子倒是挺大，敢质问起我来了？”
　　子玉连连摆手，道：“没有质问？只是友好的问候！呵呵问候！”
　　北□□：“你们在里面胡闹搞出这么大动静，玄镜里不知怎的导致审判都出现了异常，忘川那里什么异样都没有，那只可能是在这里！”
　　“我们没干什么啊？”
　　北银拎着他的领子后看了一下，道：“没干什么，没干什么你现在跟个逃难的一样！等我修复好玄镜，你们在搞什么名堂我迟早会知道的！”
　　子玉撇撇嘴，灵机一动，道：“哥哥刚才好厉害，是怎么进来的？”
　　北阴眯着眼睛打量着他，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子玉认真的点点头道：“好，应该的应该的，你问！”
　　“受伤没有？给我看看！”
　　北阴施法正要查看全身，子玉连忙拦住，撸开袖子，道：“啊？没有，没有，你看连皮都没破一下，就是掉下了河才搞成这个样子！你说我好说也是一个水鬼出身，怎么老是在反复经历着这种痛苦，是我的夙命嘛？”
　　“自找的，不好好在上面查案子，回来做什么？”北阴的语气十分冷漠。
　　“有点儿事情回一趟判官府，但没想到刚一进鬼门就被那该死的天狗给拦住了，好不容易摆脱了他，结果又来了个祭司，就莫名其妙来了这里！”说着说着子玉是满脸怨气。
　　北□□：“怪不得，鬼帝上报小白逃出去了，居然让你给碰见了！”
　　“逃了？”子玉想着不是应该还在那片花丛里嘛，后来小红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不用管它，跑也跑不远，迟早会回来！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寒月已经过去处理了，我让他处理完就在鬼门关等我！”
　　北阴点点头，领着他向前走去，道：“也好，赶紧回去，如果还想投胎做人，就不能在这个鬼气的地方多呆，否则有损生魂的灵气！”
　　这倒是让子玉没想到，道：“是吗？早点儿说啊，下次再也不来了！”
　　“嗯？”
　　子玉很识相，连忙补充了一句，道：“北阴哥哥叫我我还是要来的！你不问问我调查进展的怎么样了嘛？”
　　北阴叹了一口气，道：“那件事真要这么容易查到，也不需要你过去了！”
　　子玉沾沾自喜道：“也是，我还是很聪明的！这点事情包在我身上！”
　　“错了，看起来聪明的才不能去，很容易被人防着！” 北阴的语气中丝毫没有嘲笑的意味，但是言语之间总是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
　　子玉装着生气道：“什么意思嘛？”
　　北阴停下来，转过身道：“不闹了，让你赶紧走是还有嘱咐你另外一件大事！”
　　子玉听着有些兴奋，好奇道：“大事？多大的事？”
　　“寒食节快到了！”
　　“寒食节？”
　　北阴点了点头，道：“幽冥府君诞生于寒食节，所以在寒食节前后，世人如今只知冥王，却不知府君，现如今阳间流传的各式的祭祀方式皆由此演变而来。道家的天师认为此祭能够驱百鬼，见亡灵，因此十分盛行，人如果有所求，尤其是想要复活亡魂，便会献祭。他们称为府君祭。”
　　子玉张大了嘴巴，很吃惊的样子，道：“那这个献祭，有用吗？真的能复活亡魂？”
　　北阴粲然一笑，道：“或许吧，传闻可以，不过一个早已湮灭的府君即使有所求也不会有回应。可我所想说的是，这些年有一些诡术者居然借此由头开始吃魂，导致幽冥每次都要失去一些能够投胎的优质生魂，其中也不乏有幽冥的鬼吏，你此次回去后须多加注意，我夜观天象，恐有异动！”
　　“明白，需要我做什么嘛？”
　　北阴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道：“什么都不做，你只需要留意周围是否有异动，有问题要第一时间告知我，烟花为号。还有不要逞强，你的法力太弱，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那段时间幽冥的所有带有鬼气的法力都会被削弱，所以在月光下人鬼纷杂，百鬼夜行，某些东西会趁此攻击！”
　　“某些东西？”
　　北□□：“诡术者，尸神，甚至是恶鬼，但凡他们想做点儿什么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攻击，尤其是你，判官者都乃君心公正之人，生魂纯净，自然是他们的首选，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好好呆在城隍那里，那些东西无人带领是进不了山门的。”
　　子玉听着哪里不对劲，转了转这双无辜天真的大眼睛，道：“确定吗？我可真是个倒霉蛋，还在这里担心别人，原来最危险的居然是我自己？”
　　北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让你去英布那里，而不是去别的城隍庙！”
　　子玉欲哭无泪，北阴见之，安慰他道：“英公武艺超强、刚正不阿，况且，他和龙王似有交情，四座庙宇，龙王只现身过他那里，你，可曾见过？”
　　北阴漫不经心的一问，子玉不再紧张，回想了一下，道：“见过见过，刚去赴任的时候，不过问了其他人，他们好似都没看见，都觉得是我胡编的，但我确实见到了龙！北阴哥哥，你信吗？”
　　北阴郑重的点点头，继续问道：“所以，你见到了他的真身？”
　　“是啊！”
　　“什么颜色？”北阴急吼吼的问道，子玉对他的提问有些费解，道：“什么什么颜色？”
　　北阴看着他笑了笑，给他解释道：“这么多年他很少现真身，甚至连我都没见过，民间对他也是众说纷纭，说金色、白色的都有，居然还有黑色，噢还有说赤色的，但他们是否真的见过还存疑，如今你看见了我倒是有些好奇！”
　　“青色吧？青色！”子玉恍然大悟的样子，最后笃定道。
　　北阴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从表情中子玉感觉他似乎没有听到心中想要的答案，但并未着急打断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子玉见他不信，再次冥思苦想，手脚开始比划道：“我真没看清，当时他就伏在那座银杏树上，那时还是在盛夏吧，和那郁郁葱葱的树融为一体了，应当就是青色才是，要不是睁开了眼睛，我差点儿就没发现！”
　　北阴点点头，道：“龙乃阳气之所在，我们都是阴人，天生阴阳相克，你能见到实属不易。之前也与我们有过节，虽然这几年相安无事，但还是要尽量避着才是，这龙王庙就尽量别进去了！”
　　“记下了，我没事找糟老头子去干嘛？”
　　“糟老头子？”
　　看着北阴十分疑惑的样子，子玉却很认真的点点头，道：“对啊，我之前去过龙王庙一次，那都是白胡子老爷爷了已经是！”
　　北阴带上面具，继续前行，但仍是听见了一声讥笑，道：“嗯，白胡子老爷爷，你倒是风华正茂！”
　　子玉没听见前面的讥笑，就听见风华正茂四个字了，心里倒是美极了，摸着自己还算嫩嫩的皮肤，喜滋滋道：“毕竟我死的时候才18岁，嫩也是应该的，就算他是神仙，也是风烛残年的老神龙了！”
　　北阴也只是谈笑着摇了摇头，未在言语，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出酆都，一路上大家都避让礼行，子玉笑了笑，凑到他身后道：“我这也算是当了一次狐狸吧！”
　　“行了别贫了，前面那人是你新收的？”北阴看着远处站着的寒月若有所思，子玉也察觉到了，这身皮都瞒过了这么多人，不知道能不能瞒过他。
　　子玉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忙着推介道：“啊，刚收的，长得好看吧！你都不知道上面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太多了，全靠六一一个人做，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就找个人帮帮他！”
　　北阴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一个判官收两个手下也不为多，不过长得的确板正，做事听六一说还算稳妥，以后在上面遇到什么困难告诉六一，他知道怎么过来找我！”
　　子玉惊讶道居然没有因为自己私自签契人而生气，要是知道还是以前他们的判官，那岂不是？啧啧啧，果然啊，现在倒也变得坦白了，六一的确就是他的人。
　　“明白，那我先走了！”
　　“别忘了！”
　　子玉本来还在很有礼数的告辞，结果正经不过一瞬间，刚一转身就身姿轻燕的向鬼门关跑去，听到后面那句还不忘回头和他招手使眼色，北阴回以欣慰的微笑，心里只有一句：望你此生都能有如此明媚的笑容。
　　“大人”
　　寒月刚见着，就被子玉心虚的拉走，可不能让他发现端倪。“走走，别回头，先走！”
　　他们穿过桃林一路疾走，漆黑的夜里时不时有压着生魂过路的阴人前往幽冥，但是他们两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回头，也没有交流，甚至都不敢呼吸，只是与那些赶路人一般埋着头往前走，但却始终没有超越他们，终于在疲惫之际看见了那熟悉的牌匾，两人见之欣喜若狂。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跃上台阶，刚入门后，门就重重的自动关上了，两人如释重负一般的直接瘫坐在地上靠着门板大喘气，另一边的寒月也是累的够呛，还是心存疑问道：“大人，是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你也发现了是吧？”子玉有些庆幸，道：“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刚才听见砰的一声了嘛，这门肯定是把什么东西挡在外面了！”
　　寒月凑到了门板上，仔细听着，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能跟着我们一路到了山门这里，不过大人，好像走了，没动静了！”
　　“是吗？”子玉也凑到门板上听着。
　　“那大人，要不要打开门看一眼？”寒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不行，万一是恶鬼怎么办？”子玉说的是一本正经，想起刚刚北阴说的那些话就不寒而栗，寒月忍不住提醒道：“大人，我们不就是收鬼的！”
　　“既然如此，那你来！”子玉连滚带爬的后退到圆柱后面，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瞧见，想想还是不够安全，于是将自己手腕上的无弦拉直来回连接着两根圆柱，形成一道网后满意的对着寒月点了点头。
　　寒月一鼓作气才刚刚费力打开门闩，就被一股邪风瞬间打开，这座木门平时要有四个道长同时才能打开，刺骨的寒风裹着一层灰霾，子玉被迷了眼睛，在努力睁开之际，看见了朱门的下面有双赤裸的脚，离地三寸。
　　“寒月，抓着了，赶紧收网！”子玉跳了出来，施法命令无弦直接束紧那双脚，就听见寒月一声闷哼，道：“大人，是我，门板后面的是我！”
　　子玉施法的手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道：“啊？怎么是你，没事吧？”
　　“大人撤走无弦，我应该就没事了！”寒月的声音有些虚弱。
　　“无弦，回来！”子玉刚一收回，朱门缓缓动了一下，寒月就好似一片树叶从里面飘了出来，这瘦削的身板好似又薄了一点，子玉连忙上前准备扶起他，就在弯腰之际就听见了身后似有异声，子玉比划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道：“嘘，你听见了嘛？”
　　寒月读懂了他的唇语，静下心躺在地上听着更加真切，然后默默的冲他点了点头，并且眼神一直停在子玉身后。
　　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对视了一下，然后都默默闭上了双眼，而就在睁开双眼的瞬间，子玉飞跃上身，在半空一个转身，跳跃至寒月身后，迅速放出无弦，然而站定后却什么也没看见，无弦发出也只是在空中打了个转，最后无功而返，寒月在他跃起的瞬间直接出手，力气已经震出了山门，却还是扑了个空。
　　两人都苦恼之际，依旧听见了声音，两人相互走近，在门槛的角落处蜷缩着一个小雪球，子玉惊呼道：“狗妖？”
　　寒月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蹲下捧着狗狗，它似乎睡得还很熟的样子，子玉看着卷卷的白毛狗，越看越眼熟，然后惊恐的看着寒月，道：“它怎么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