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静音.

9、第三章 无物

　　天地之间，所能感慨之凿斧神奇，非指能数。却见此地，其山高岭峻，直入云端，可见之造物慷慨。云雾蔼蔼缭绕间，苍茫峰耸林立之央，隐隐能见一深陷而下，平巅之峰。只见此峰，峰平如盖，上无草木生长，下如陀螺直立，俨然一座倒立之峰，屹而不倒。此番造物，若非天生地衍，便教人力而为。只是煌煌天地，开辟数万载，能有此鬼斧神工者，除却盘古，又舍其谁。只见倒峰之上，可见隐隐一点灰，细看再三，却是人造一高塔，烟云笼罩，隐散瘴气。只见高塔之上，尚不知是故意而为，或是外因不可拒抗，竟也似教人生生削去顶巅，只余塔楼数十层，风铃声声，依稀飘扬。

　　在此四处皆是风沙弥漫之界，能寻得一处如此化外之境，真乃稀也。偏就林茵绿木错落此地，任之一片好山好水，秀之于今。

　　而此刻，却见天边之处，两道流光闪烁，飘渺在此林峰秀绿中，隐约摇晃，竟似颤抖。只见流光蓦然直落而下，没入丛林，再不见其踪，只余声骂连连，渐远长空。

　　风儿沙沙，轻拂林野。

　　小林中，参天树，直入高空。却见此时，树杈之上，两倒挂之人，一大一小，一疯一颠。却是那疯国师与那血酬娃儿。树枝勾挂住两人衣物，任那疯国师看来，倒也新奇，只连连大笑着拍丈叫好。却见那血酬孩童，自是吓得不轻，闭眼直叫，“神仙伯伯，你就救救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在您的背上抓您前面的胡子了……”

　　那道人，哼的一声，脸色阴沉，“要不是我降落及时，恐怕你们两个疯癫之人都得一并摔死。”

　　“我不疯呀……”血酬苦道，那疯国师见他此般形状，再度拍着掌，口中尚不余“好，好，好……”连番叫喊。道破天见此状，不禁摇头，心中感慨最甚。他爱怜般，轻轻拍打怀中那熟睡女婴，环顾四下，见此处已是天门所辖之境，不禁也松了一气，总算把这两个难缠的家伙给运了回来。

　　骤然，眼角处余光一瞥，道破天当即脸色大变。只见林茵绿木间，一炊烟袅袅而升，直上九重，隐入天日，再不得见。“岂有此理……”道破天一句怒喝，欲往前去，却听得血酬连声见喊：“神仙伯伯，你要走，也得先把我们弄下来再走哇……”闻言，道破天走至树下，抬臂就是一捶落下，随即，“砰”的一声重物落响之声入耳，接下来，遍是呼痛声起，

　　“我是叫你在下面接我……”血酬抚着摔痛的臀部，抱怨道，却见道破天朝远处去，只剩下一句，“你给我看好他，我去去就来。”

　　“你要去哪？”血酬话未问完，只见道破天影已没入丛林里，早已无踪。血酬一个咧嘴，朝道破天所去之方向做了一个鬼脸。回首一望，只见那疯国师，呆坐原地，傻傻直笑，两眼直直，死盯着血酬不放。敢情是那血酬，教他盯得浑身煞是不自在。许久的许久，他终于忍不住般，朝他喝了一句，

　　“他是叫我看住你，不是叫你看住我……”

　　林雀声起，风过，无声……

　　河塘边，小岸旁。

　　数几枯枝，凌乱叠至，架起一小丘，燃着细簇火苗上下窜动。炊烟，便从那枯枝顶，缓缓升上，伴着阵阵肉香，风飘七八里外人家，好不生教人闻之生谗。

　　一年轻人，年纪约莫双十佐，相貌倒也俊俏清奇。却见他头簪简髻，身着白袍，俨然一道门子弟。此时，却见他将手中那已然烤熟的鸽肉，移至鼻间，轻轻细嗅，赞叹道：“这逸风师兄养的鸽子就是不一般，连闻起来都比这林里的鸟要好上数倍。”此话，却是说给在他对面一与他年纪相仿的人听。只见那人，也是相同装束，连连点头，“那是，逸风师兄把他鸽子园里的鸽子，看得比他的命还重，照料可是比人还上乘，这肉质能差吗！”

　　说话间，一青影已然无声而至，一声重咳，吓破了这两年轻人的胆。

　　“师……师尊！”两人不约而同站直起身，手中鸽肉紧掖身后，几欲掩藏，却是欲盖弥彰之举，更反之初衷。

　　“你们在此干什么？”道破天一句大喝，吓得两人一颤，手肘相互来回推。“没，没做什么呀！”当下，两人急中生智，皆都将手中物往身后河塘一抛，落入寒潭中，物销证泯。

　　道破天轻瞥那两人一眼，冷言说：“身后都拿的什么……”

　　“没，没拿什么呀……”

　　“把手伸出来。”一句大喝，道破天好不威严，当即见效，只是见到的，却是空空如也两手，除却被烟熏得焦黑的痕迹，再无其他。随即，道破天将目光投到他俩身后的那堆篝火上，眉间一蹙，正欲发火，只见其中一人，不知是心急尚是脚快，一脚踏上，欲将火灭，却不料衣物遇火便燃，白袍遇火而炙，当下，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火烧屁股。

　　叫着，跳着，随着一声落水声去，叫喊声也随之没落。道破天望之此景，不禁怒骂，“一群庸材！”

　　另一年轻人，则不敢再言，只得苦着脸。终于，他望见了道破天手中那婴孩，打破了尴尬境，“师尊，这孩子是……”

　　道破天睨他一眼，也无回应，冷眼望着那个跳入水中的门下弟子，缓缓爬上岸，垂首站在他身前。道破天喝道：“去把林子中那两个人带回门中，其他的，听候处置！”

　　“是……”

　　……

　　林隐峰苍天隐帱，世外有人世也高！

　　的确，此言半点不差。天门，一任江湖翘楚，却又隐落苍林，数百年间，消声灭迹。直至数百年前，再度江湖崛起，其声名远播，自是话下，其门下扩众，更是达以万计。只是，未是人多必精，除却天门现任掌门与长一辈师兄弟外，门下数以万计之人，显其秀者，竟寥寥可数，真教人不禁忍俊，后继堪危。

　　天门，千顷殿，敢诩千顷，自是又其规模，道是千顷，也是不差。

　　这时，只见殿中央处，一孩童，火红秀发，显得异常；一疯子，来回戏耍，却是悠闲。一旁，却是道破天与一侍差童子，轻声咐道：“这孩子既是个女娃儿，自然也就交给门中唯一收女徒的绝尘师妹教养了。”那童子接过那女娃儿，问道：“那师尊，敢问这孩子叫什名字？”

　　这一问，道破天道也纳住了，沉思道：“既是一夜夭颜，也休得去多琢磨其他，便叫夭颜罢了。”

　　“是”童儿恭谨答道，末了，道破天却又嘱咐，“只是千万吩咐你绝尘师姑，此女身弱，教些工夫强身便可，其他的，切不能多授，日后是福是祸，都是未知之数！”两人话未交完，却听得自另一旁，传来一声脆响。

　　却是那疯国师，将一只花瓶绊倒在地，道破天赫然望去，却见血酬盘坐一地，一手撑着下巴，耸了耸肩，一付与他无干样。道破天望向那疯国师，自也无奈，只得交代那童儿，“顺便把他也带出去，找你秀尘师叔，看能不能治好！”童儿谨身，抱住孩儿，拉下国师而去。

　　这时，只见血酬见人退去，他亦起身欲随之而去，却被道破天叫住，“你，叫血酬……”

　　“嗯……”他答得索然，心，却随着其他人的远去，好奇而随之了，只想早早到这天门之中溜达一圈，再无其他，哪还管得这老头子的问东问西。

　　道破天却沉吟了，“血酬，血酬之……”他叹了一气，抚须道：“当真这么大的恨意吗？”他再度望向血酬，询问道：“那，你可明白你这名字的涵义？”

　　“涵义？”血酬倒奇了怪了，这话问得，倒是他生平第一次。睁大了眼睛想了好久，复问道：“是，什么涵义啊？”

　　这一回答，道破天似乎倒轻松了许多，看来辉月并无灌汇他过多上辈的仇恨呀！“不知道也罢了，只是血酬这名字不好，你既来我门下，自也得听从我门中令……给我坐好！”蓦然一句大喝，言语只消骤然一瞬，由温转冷，倒是将一旁坐得扭曲的血酬喝住了，只得讪讪地伸直了身板，严听教诲。

　　道破天复言道：“你既来我门下，自也得遵我门中之令，血酬这名字，太不祥了，以后你就改叫无物吧，仇恨如无物，你也落得自在。”

　　“哦”血酬低喃着这个名字，“……无物！”纳纳垂首，他声音极细，却听入了道破天耳中，“……就没有好听点的嘛！”

　　“你说什么？”道破天一句威严，震慑四方，吓得血酬连连摆手，只剩一句句“没，没……没说什么！”此后，道破天方颔首，唤来门下弟子，吩咐道：“将他带到鸽子园中，让逸风教养教养，以后就养养鸟种种花，其他的，就可免则免……”

　　“啊？……”血酬大愕，却想复言，望之道破天阴沉脸色，只化作一句“哦！”便任门下弟子带去。

　　这时，道破天毅然转身，坐在殿中金椅上，一句威严，“你们两个不肖徒给我进来！”

　　话音甫落，那两个在河塘边偷懒烤肉吃的徒儿，讪讪而进。

　　一番训斥，自是少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