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朝南》绯人

5、第 5 章

　　江路彤被应南提溜着后脖子拎了出去，身后的人走得很快，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脖子上的力道揪着往前走，衣领勒得他喘不上气，可是他不敢吭声，连抽噎都小心翼翼地憋了回去。
　　终于，脖子上的手松开来，转而在背上狠狠推了一把，他收势不及，“嘭”地一声扑到了一辆车的前盖上。
　　“哎呦！”
　　小腿磕到了保险杠，他忍不住痛呼一声，又立马闭上嘴，爬起来站好，垂着脑袋抹眼泪：“对、对不起……”
　　应南冷冷瞥着他：“不是说去火锅店吗？你给我指指看，这上面哪个字写了火锅？”
　　江路彤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道：“培训……的时候，”他一边用胳膊擦眼睛一边抽搭：“一个主管私下和我说，这边工资、工资更好……”
　　“你缺钱吗？”
　　他张张嘴，刚想说“缺”，一开口，又心虚道：“不、不太缺……”想了想，又小声补道：“一点点缺……”
　　连气头上的应南都气不过笑了。江路彤又说：“他说这里也是正规的饭店，更高端一些，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还有这种工作内容……”
　　“那你总该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吧。”
　　江路彤无法反驳，站在一边乖乖挨训。应南对自己手下也凶过，见他这样子却说不出狠话来，叹了口气：“行了，上车吧。”
　　他带江路彤去宿舍拿了行李，把人又带回了自己家里，照旧安排他睡客房。然而第二天醒来，却见人虾米似的蜷缩在沙发上，闷了一脑门的汗，但仍然紧紧抱着被子，睡梦中也皱着眉头。
　　时节已是仲夏，客厅也没开空调，真难为他这么睡了一个晚上。应南打开空调，把风叶调到上吹，然后轻手轻脚收拾完自己，合上门去了公司。今天没什么事干，他索性约了蒋梦贞出来。一碰头，应南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来意，蒋梦贞白眼一翻，冷哼一声：“有用么？找到了也不过是给他自己添堵。我听说陆家那边也没退亲的意思，不过收回了一点许诺的利益，怎么？他是想找个人来出这口恶气吗？因为他的女儿卖不上好价钱了？”
　　应南张了张口，本想替蒋书汉说几句好话，但对面蒋梦贞又轻轻哼了一声，打断了他：“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他的控制，只要他想，他什么都能知道，我再怎么扑腾也飞不出去。”
　　于是他又闭了嘴，把话又默默吞了回去。的确，他相信昨晚蒋书汉的话发自肺腑，然而那段话对他自己的份量多重，谁也不清楚，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一个人复杂了一辈子，就简单不了了。至少换做应南，也不敢轻易相信他。
　　于是他往回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本来我也没指望能从你这里问出什么，但是，大小姐，看在我因为你挨了份揍的份上，求您给我个答案交差吧。”
　　蒋梦贞斜了他一眼：“你都不在他手底下了，干嘛还怕他？”
　　“不是怕，是……你也知道，我当初确实受了蒋董很大的恩惠，当初我要走他也没为难我，所以他提的要求，我没法拒绝。”
　　“哈！这么说来，老头儿还真是对你比对我这个亲闺女都要好。所以你就打算这么去糊弄你的恩人？要是他知道了该多伤心啊。”蒋梦贞故意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看着他的表情却是幸灾乐祸。
　　“所以，我们折中一下，”应南笑吟吟道：“你不用直接告诉我，但给我一个提示，找不找得到算我本事。怎么样？”
　　蒋梦贞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漫上一副饶有趣味的表情，十指交叉着抵在颏下，缓缓笑道：“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到一个提示，这个提示嘛，是个人，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身材很好，脸也好看，眉心有颗痣，喜欢去一家叫‘泊’的酒吧，喜欢笑，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有颗虎牙，还挺可爱的，左手手背上有个文身，是什么忘记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他名字……好像是叫——”

　　“诺亚——”
　　楼下传来一声大叫，床上的人在睡梦里皱了皱眉，仍旧没睁开眼。
　　这是一间阁楼，平常阁楼最多也就十几平，这间却足有近三十平，屋顶墙壁均是用的上好的隔热建材，加之开着空调，丝毫不觉闷热。阁楼一侧的白漆木窗外是一丛玫瑰花池，两只黄绿色的画眉鸟落在火红娇艳的花枝上一唱一和。阳光从没有窗帘阻挡的玻璃窗照进来，把窗棂、花、鸟的影子，拓在床上那人宽阔的脊背上。床很大，奶油白的绸缎床具在金色光线下流动着莹润的光泽，中间的人陷在那一汪牛奶似的床里，面朝下埋在枕头上。被子松垮地盖在他的腰臀处，往下、往下，皆是一览无余的好风景。往上，是宽肩窄腰，一双臂膀从身体里有力地抽长出来，往下，是两条修长的腿，柔韧的肌肉线条蛰伏在那流动的牛奶一样的皮肤下，美与力量的结合让他完美得好似一尊古希腊雕塑。
　　“诺亚！”
　　那声音又喊了一声，这回更近了些，下一刻，门锁转了下，门被推开了，来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样子，一个枕头就迎面砸到了脸上。韩冲抱着枕头，走到床前：“诺……”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长而翘的睫毛下露出一双深邃的瞳眸，不悦地盯着他，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一丝慵懒，韩冲一愣，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转而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起来。
　　被叫作诺亚的人眯起眼睛，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你在干什么？”
　　“没看到吗？我在拍你，把这卖给你粉丝，肯定能挣好多钱。”韩冲一面拍一面说，忽然又灵光一闪，调到录像模式：“我怎么这么傻，视频肯定更赚钱呀，来诺亚，你再说句话，就像刚刚那样，哇！这性感的晨音，保准让那群小姑娘小伙子们流鼻血。”
　　“滚！”
　　诺亚翻过身，打了个哈欠，拽过垫子靠在床头，他头发有些长了，带着微微的自来卷，垂在眼睫前：“找我什么事？”
　　韩冲想起正事，收起手机：“那个……老爷子好像知道你回来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我……”
　　“你告诉他了？”
　　“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呀。妈呀，老爷子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一接到，我腿都软了，哪儿还有力气去撒谎……”
　　诺亚臭着脸开始穿衣服，韩冲自知惹了祸，心虚地挠着头：“我跟他说你刚到，时差还没调回来，就先在这儿休息几天。所以你过几天再回去也行。反正、反正你回都回来了，肯定也瞒不过去的，早晚都……”
　　诺亚横了他一眼，韩冲闭了嘴：“我我我去买早餐了，待会儿你收拾好了一块儿来前头吃呗。先走了啊。”
　　诺亚刷了牙，简单冲了把脸，用一个黑色发箍把长长了的头发别到后面，趿拉着一双拖鞋出了门。外面热浪滔天，蝉鸣刺耳，整条街都显得空旷而寂静。他走过两条街，到一家门口挂着“泊”字招牌的酒吧前，推门进去。上午酒吧里没人，积了一晚上的烟酒人味也散得没那么刺鼻了。吧台里韩冲正跟在一个高大的身影后面走进走出，嘴里念念叨叨：“怎么办怎么办，你说诺亚会不会杀了我，啊？为什么老爷子不给你打电话？你肯定能应付好他。”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给你打电话，谁让你胆子这么小，一吓就什么都说了。”
　　韩冲委屈：“早知道让你接电话了，诺亚那少爷脾气我肯定——唔！”他瞥见门口进来的人，吓得一哆嗦，缩进了宋雁生身后。
　　诺亚嗤了他一声：“德性。”坐到了吧台前。
　　宋雁生把豆腐脑、油条、榨菜、鸡蛋、小笼包一份份摆在吧台上，把身后的人拽出来：“吃饭。”
　　韩冲战兢兢坐下，紧紧挨着宋雁生捧着一份煎饼果子啃。宋雁生看着对面的人：“你看你，回来搞得跟谍战似的，也不知道你是低调还是高调，想躲人还是恨不得人家知道。”
　　“我有谁可躲，就是懒得应付那么多人，无聊。”他现在的确一副很无聊的样子，拿勺子把豆腐脑一点点拌得稀碎，也不吃。
　　“躲你那堆前男友呗……对了，我昨晚就见着一个，你猜是谁？”
　　诺亚抬眼看了下他：“我没有前男友，只有炮-友，你会连你炮-友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吗？”
　　韩冲突然瞪大了眼，舍身怼炮仗：“怎么记不清了，我的名字他敢不记得！”
　　这傻子……
　　宋雁生把豆浆放到他跟前：“傻子，你是炮-友吗？”一面对诺亚耸耸肩：“好吧，让你猜其实是因为我也忘了他名字。他这几年都没来过这里，昨天一个人过来，坐在角落里，我刚开始也不确定是不是他，送了杯酒过去，他认出我就聊了几句，我感觉他好像知道你回来了，想问我，但是最后也没开口。”
　　“我知道！就那个那个……”韩冲听八卦听得起劲，兴冲冲凑过来道：“应南嘛！切！前几天孙大宇几个人过来喝酒，说把应南收拾了一顿，一个个得意得跟打鸣的公鸡一样。不过应南不是自己出去开公司了吗？怎么又跟他们扯上瓜葛了？”
　　宋雁生瞥了眼诺亚的神色：“那就不清楚了。”
　　诺亚面不改色地搅着豆腐脑，冷笑一声：“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就爱多管闲事，被人收拾不是很正常吗？”
　　韩冲大口嚼着煎饼，一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含糊道：“应南现在也算咱们市的钻石王老五了，虽然钱是比不上别的人那么多，但人家是靠自己的富一代呀，我看本地论坛上，那个想嫁排行榜，他还排得挺靠前呢。”
　　诺亚依旧晃着勺子，一碗豆腐脑让他搅得跟咖啡似的，对面忽然没了声音，他一抬眼，只见那两人都盯着自己，于是眉梢一挑：“干嘛？”
　　韩冲和宋雁生对视一眼，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你的反应，但是你一点儿也没反应，看来是不在乎，如果应南真结婚了你应该也无所谓啦？”
　　诺亚慢吞吞抽出一张湿巾，一根根擦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是掌心、手背，随后把湿巾扔进吧台后的垃圾桶里，凉凉笑道：“他敢。”

作者有话说

　　嗯，这个是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