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朝南》绯人

3、第 3 章

　　“噗——”
　　应南把一大口茶都喷了出来，扭头瞪大了眼：“什么？！”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么说的，就是他们问我嘛，这孩子爸爸是谁，我肯定不会说啊，然后我爸就问，这人是男是女，个高个矮，眼大眼小，我就乱答一通，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猜到你头上了……”
　　蒋梦贞一脸歉意地理了理自己的鬓发：“我当然否认了的，但是吧……就……我越说不是……他们就越觉得我是在保护你……哎我都奇了怪了，就凭他们几个的智商是怎么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然后我昨天偶然听到我爸和手底下的人谈话，才知道他们好像找人把你揍了一顿，所以，我吧，今天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应南一路到家也没能消化这个消息，一转身，见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差点没把手里的早餐砸过去，幸好在最后一秒刹住了车。
　　江路彤端着水箱站在原地，心脏砰砰地直跳，他从没想到应南脸上也会出现如此狠戾的表情，呆了半晌才颤巍巍地解释：“我……那个抽湿机的水箱满了，所以倒了一下水。”
　　“嗯。”应南肩膀已经松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净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秒只是江路彤的错觉。
　　“来吃饭。”
　　“啊？……哦哦。谢谢应哥。”
　　江路彤受宠若惊，连忙跑过去帮忙收拾。早餐都是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白粥里大杂烩似地添了许多佐料：鱼肉、鸡蛋丝、花生……还有一种很薄的近乎透明的面皮，里面摊了一层蛋液，又裹上虾仁，切成一段段，大概是南城特色的煎饼果子。安静地吃了半晌，应南接了个电话，对面人似乎向他汇报什么工作，他只偶尔应上一两声，最后道：“把美希负责人的资料搜集一下给我……尽快。”
　　挂了电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抱臂看着对面的人。江路彤顿感压力，恨不得把头埋得更低，匆匆解决完剩下的饭食。而应南似乎也就等着这一刻来发问：“刚来南城吗？”
　　“嗯。”江路彤点点头，咽下口中的粥：“大前天到的。”
　　“打工？”
　　江路彤犹疑一下，又点了点头。
　　“打什么工啊？”
　　“还没找到……”
　　应南顿了顿，接着问：“虽然这边小区老了一些，但房租也不算便宜，你一个人租这样的房子住，要是打一般的工，成本好像不合算。”
　　“本来……本来在网上联系了一个合租的舍友，结果他说有事不租了。”
　　“哦。”应南盘问完毕，站起身来，江路彤连忙跟着站起来，应南发笑：“我得去公司了，这碗筷麻烦你收拾一下，找到工作之前可以先住这里，不过我家没有备用钥匙，你要是出去的话，七点以后回来差不多。”
　　“这……太麻烦您了，我、我今天应该能找到住的地方。”
　　“不白让你住，房租等你找到工作再说。”应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走到卧室去换衣服。江路彤失去了推辞的机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下了。
　　林赛今早竟然也在公司，不过是翘着二郎腿窝在老板椅里打游戏，应南推门进来，他立马放下腿来，见到是他，身子一软又瘫了回去。应南了然：“放暑假了？”
　　林赛哼了两声，算是答应，他最小的妹妹林皎还在上初中，每次一到暑假，全家人都被拉来做壮丁，辅导她写作业，明明一个个都是商场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在这个十三岁的女娃面前却也只剩崩溃的份。
　　林赛玩了两局游戏，手感不好，烦躁地扔了手机，掩面长叹了口气：“阿南……”
　　“怎么了？”应南看了他一眼，印象里林赛很少这个样子。然而林赛鸵鸟一般埋了半晌，忽又直起身来，“啪啪”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勉强振作道：“没事，我说我们来接着讨论和美希的合作方案……听说乐奇也刚刚向他们递了合作意向，不过赵景应该也和你说了，美希现在这个负责人只是个排头兵，拍不了板，过段时间还会过来一位高管，不知道会是谁啊。”
　　“是美希创始人Alex张的夫人，Irene，不过这位女士似乎资料很少，连照片也没有，我已经让人尽快打探了。”
　　“OK！”林赛打了个响指：“阿南你果然靠谱。那我还是跟之前那个新的询盘平台吧。”
　　投入工作让人忘记许多烦恼，应南在工作的间隙偶尔闪过一丝不对劲儿的念头，想了想，大概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缘故，于是又心安理得抛下那丝不对劲。然而江路彤在第二天就找到了一份工，是在一家连锁火锅店里做服务员，薪资尚可，且管吃住，所以他在许诺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就付房租之后就搬了出去，但那丝不对劲的感觉还在。应南于是对着办公桌仔细思索自己漏掉了什么，就在这时，桌上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没有名字，只是一串数字，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迅速噼里啪啦地闪过许多对话，顿时懵了。
　　桌上手机还在孜孜不倦地震动，应南认命般叹了口气，接通电话：“蒋董。”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传来一道老练沉稳的声音：“你竟然还存着我的电话，真是让人意外。”
　　应南敷衍两句，那头顿了顿，又说：“这次找你，是替赵琦向你赔罪，我也是才知道，他因为一些误会给你找了些麻烦，他想请你吃顿饭，以表歉意，但我想，他做这件事也是为了我，这个口还是我来开吧，也不知道小应总肯不肯赏光？”
　　他忍不住苦笑，一边还要强作热情：“蒋董您太客气了，劳驾您亲自给我打电话，真是让我不敢当，赔罪什么的就算了，倒是不如趁您空闲的时候，咱们叙叙旧就行。”
　　“哈哈，好，那我稍后让人把安排发给你，阿南，到时见吧。”
　　“好的蒋董，到时见。”
　　最后订在三天后，在一家叫云间的私人会所里。应南当天在外头跑了一天仓库，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过去了。南城已经差不多到了最热的时候，他开着车窗都还能闻得见自己身上的汗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幅邋遢的模样和这家高档会所太过格格不入，就算他给门口的服务生看了邀请短信，服务生还是重复：“对不起先生，我们只能有会员卡才能进，不然您联系一下那位先生，如果他到了的话麻烦他出来接您。”
　　应南耸肩：“好吧。”
　　正当他掏出手机准备找人的时候，忽然前头有人“哟”了一声，折身朝这儿走来：“这不是南哥吗？怎么在门口不进来呀？”
　　应南闻言抬头，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浑身上下一股子遮也遮不住的匪气，偏偏还要穿得西装革履，大热天里三件套一件不落。他在那人虬结的脸上打量几下，微微笑道：“请问您是？”
　　“南哥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应总了吧？我是孙大宇啊，今天是赵哥请您吃饭吧，小李，你干嘛呢？怎么不放南哥进去？”他最后一句是转向服务员说的，语气立马沉了下来。服务员面露歉色：“对不起孙主管，刚刚这位先生没有会员卡，所以我……”
　　“要什么会员卡！知道这谁吗？啊？要是南哥当年留下，没准儿你今天得喊南哥叫经理呢！还会员卡。”孙大宇又转过头来，冲应南嘻嘻笑道：“对不住南哥，这人新来的，不认识你，我看看啊，”他抬起手腕，在一款十几万的腕表上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您先去包厢里等着吧，我安排人送您过去。”
　　应南点头：“那谢谢孙主管了。”
　　“嗨！客气！”
　　应南被人引进包厢，包厢很大，除了用餐区还有会客区，南面是一整面玻璃墙，墙外是一个很大的游泳池。他扫视了一圈，心想既然还有几分钟，索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把脖子胳膊擦了擦，这才觉得舒畅一点。然后就站在玻璃墙前看着外面的泳池，泳池里的水很干净，看起来似乎还残留着白日里的热度。
　　门又被推开了，他扭头，方才的那位孙主管推开门，恭敬地请身后的人进来，那人的脸，虽然也是好久没见到了，但好在他还记得。
　　“应南啊，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赵琦。”
　　赵琦哼笑一声：“你还记得我名字，看来我比孙八要荣幸一点。”他拍了拍孙主管的肩膀：“也是，那时候他还是个给你泊车的小弟呢，诶？我记得，有次他把你的车蹭了一道，你还赏了他个耳光呢，嘿！谁能想到，这小子这几年能混成这人模狗样的呢！”
　　孙大宇被人当面揭短，仍然是笑嘻嘻的：“这是托赵哥的福，托蒋爷的福。”
　　“行了，没你事，先出去吧。”
　　“诶诶，好。”
　　孙大宇点头哈腰地出去了，关门时从门缝里瞥了应南一眼，眼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和鄙夷。
　　赵琦拉出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应南懒得和他说话，干脆调转了头去仍然看着玻璃窗外。方才水面上还飘飘荡荡剩下几缕天光，就这一会儿时间，便全黑了下去。又不知过了多久，水池边突然亮起了一圈的灯，与此同时，身后的门也再一次地被打开了。
　　应南转过身去，赵琦也忙站了起来，进来的是位中年人，穿着中式汗衫，一米七的个子，微胖身材，配上一副和蔼的笑脸，很有些福相。他一面背手敲着扇子，一面笑着朝应南走来：“应南，你小子，真是可以啊，这几年虽然没怎么见面，我可是一直听人说起你，尤其那个老林，每次见我都要说你怎么把他儿子给教出来的，听得我可真是眼红啊。来来，坐下。”他在应南背上拍了拍，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应南也没推辞，一面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说，都是蒋董之前栽培得好。”
　　“诶不不。”蒋书汉摆摆手：“当时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有本事，别管去哪儿，都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这可真是过奖了，不过，”应南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茶壶，替蒋书汉跟前倒了杯茶：“我也这么觉得。”
　　“哈哈哈！好，不愧是你，我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敢想敢做。好样的。”
　　应南笑着放下茶壶，正好瞥见坐在蒋书汉另一侧的赵琦不屑地抬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