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尚书府内辨黑白3 ...
-
小厮找了个沾水的巾帕给薛伯礼擦脸,他越瞧越觉得薛伯礼十分英俊,虽然现在眉目未开,但五官十分精致,直到薛伯礼睫毛微动,他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唔.......”
薛伯礼悠悠转醒,看着眼前一边脸肿得比半山高的小厮问道:
“我这是在哪里?”
小厮笑道:
“小大夫你刚才晕了过去,这是在去秦府的路上。”
“秦府?”
薛伯礼略微惊讶,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到了秦府了?他刚想下车,却听见外面的喧闹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这秦府是那皇宫不成?”
“就是就是!”
“老管家,我乃秦二爷的好友,乃是前来吊唁的,能不能行个方便?”
有人说道,但那老管家也十分为难,只是说道: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今天府上实在是不方便.......”
“不管他!我们今天就是要去秦府瞧个热闹!大家伙儿跟我一起冲进去!”
有好生是非的纨绔不嫌事大,挥袖喊道,接着一群人就要纷纷往里面强涌,突然秦府的大门“噶呀”一声打开,那领头的纨绔见状一喜,说道:
“早点乖乖打开就是了嘛!何必费小爷我这么多口舌!”
但很快那纨绔见了出来的人脸色瞬间煞白,怪叫一声拼命往后面退,但后面的人不明所以,纷纷往前推,那纨绔一时间急了,顾不得那么多,一巴掌扇在后面那人脸上。
“去你大爷的你敢打我?我爹都没打过我!”
那挨了巴掌的显然也是一个富家子弟,捂着脸怒道,接着举起拳头就要打人,那纨绔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不想要命了!前面是禁军!”
那富家子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念叨道:
“我管你就是退军还是进......”
忽而,身穿明晃晃的金色盔甲,带着鬼狮面具的军队鱼贯而出,那富家子弟顿时吓得大叫,一群人连忙往后面边挥手边喊道:
“都退出去!都退出去!是禁军!是禁军!”
一听“禁军”二字,一群身穿繁华锦缎,五颜六色的纨绔又如过江之鲫一哄而散,纷纷避如蛇蝎。
这群人狼狈逃窜的同时,心里面也在疑问,秦府怎地就招惹了禁军了?
这些京城纨绔家里要么官大得非常,要么银子多得离谱,行事往往肆无忌惮,但再非凡的纨绔子弟也日日被家里的人耳提面命,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也没事,唯独看见两种标志,远远躲避,否则一旦招惹上就有可能家破人亡!
一是皇家王公,皇家的人难出宫,王公贵族就那么几个,京城里的都认识,因此不用太过于担心。
二便是穿金甲,带狮鬼面具的禁军了,皇帝的禁军一旦出来,不是在满门抄斩,就是在满门抄斩的路上,而且往往是身份显赫的大臣和亲王,才需要出动禁军。
于是很快就有被吓着了的纨绔边跑边叫道:
“完了完了!秦家要被满门抄斩了!秦家要被满门抄斩了!”
这消息如同洪水般迅速在人群之中播散开来,一时间无数人都在议论,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者纷纷谣传,不过半个时辰,这消息便在京城彻底传开。
作为六部之中的户部尚书,天下的财神爷,京城里贵族里的大族,秦家,要被满门抄斩了!
这道消息不胫而走,甚至飞入了皇宫深院里!
深宫六院里,一处极其偏僻,快挨到了宫墙的小院子里,院子虽然落魄,但院子的主人似乎十分有心,养了些不算名贵,却颇为好看的花草,且一看就是日日精心照料。
屋里家具简单,墙壁却有些破烂,一仪态雍容华贵,身穿牡丹锦袍的贵妇人坐在木桌上,正惬意十分地抿着茶,对坐的那人身穿却颇为素净,虽眼角有些皱纹,但却五官素净,隐隐可见当年美人模样,她眼睑低垂,盯着杯中茶叶沉浮,似乎神游天外,对外界漠然。
在两人身后,各自站了服侍的太监,不过身上的衣服却也随主而贵,素妇人身后的太监身上甚至还有自打的补丁。
那贵妇人悠悠抿了口茶,嘴角含笑地看着眼前妇人道:
“哎呦我说姐姐!您这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可不闷死了?”
素妇人还是看着杯中茶,一动不动,也没回话。
那贵妇人似是早就习惯,自顾自地说道:
“您看您这屋子里面破破烂烂的,墙壁也有洞,要不妹妹我让手下的人来修一修,我手下有个小李子,进宫前是学糊墙的,明儿我让他过来!”
“不用了!”
素妇人淡淡道,说完后便又回归那神游的状态,似乎刚才说话的那人并不是她,而是屋里的其他人。
“那怎么行?要是皇上来看见这个样子,岂不是要责罚妹妹?这虞美人宫再小,还是属于妹妹管的。”
贵妇人呵呵笑道,同时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盯着素妇人,不过素妇人神色并无一丝波动,就在贵妇人心中得意的时候,素妇人却开口说道:
“大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
贵妇人一听脸色顿变,手中茶杯“咚”地泼到素妇人脸上,骂道:
“色衰而爱驰?你以为本宫和你一样孤家寡人?你虞家上上下下连条狗都没剩下,就只剩下了你和你那个小孽种,如不是因为你那个小孽种,本宫看你也早就跟着虞府的鸡狗一块儿让人宰了!”
素妇人默默地听着,茶水浸润了她的衣裳,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流。
贵妇人见素妇人不言语,心中火气更甚,接着劈头盖脸地骂道:
“本宫听说你那个小孽种现在在外面广纳门客,今天本宫来是提醒你的,有些孽种没有娘教,需要别人来提醒!别到时候连你们虞家最后一点香火都保不住!”
素妇人一听这话,蹬地抬起头来盯着贵妇人,她方才古井无波的眼神顿时变得杀气腾腾,贵妇人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身子后仰道:
“虞毓!你想干什么?”
虞贵人盯着秦欣,手中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但她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只是盯得秦欣心里发毛,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恶狠狠地模样,指着虞贵人的鼻子骂道:
“你还想袭击本宫?你给我等着!我去禀告圣上,教你们虞家再来一次满门抄斩!”
“不好啦娘娘!不好啦娘娘!”
突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叫道,秦欣皱了皱眉骂道: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你家被满门抄斩了?”
那小太监急的磕磕巴巴,因为跑得太快额头上汗如雨下,喘着粗气说道:
“不是我家,是娘娘您家要被满门抄斩了!”
“放你娘的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抄本宫的家?”
秦欣自知失态,咳嗽了两声欲端正姿态,不过接下来小太监说的话却差点儿让她给晕过去。
“秦二公子在死之前下了对礼部尚书薛同明之子薛白的追杀令,杀手组织被礼部尚书和张相联手铲除,供出了老爷下的追杀令刺杀新晋的常侍林熹,现在皇上带着禁军去咱们府上啦!有消息说,说是皇上要抄咱的家!”
秦欣两眼一翻差点儿晕过去,不过她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稳定下来,又问小太监道:
“太子呢?”
“太子得到消息,先带着人往府里赶了,小的知道娘娘在这边,便来通知娘娘您!”
“糊涂!赶紧叫他回来!这个时候还敢牵连进去!他是想被一起斩了吗?”
秦欣自知失言,连忙呸了几声,但小太监却说道:
“现在太子恐怕已经到秦府了!”
秦欣一听,当下心中决断,起身道:
“来人!移驾尚书府!”
“嗻!”
两个太监连忙扶着心神不定的秦欣出了门,虞毓盯着秦欣消失的背影,看不出半点仇敌遭殃的欢喜,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半晌后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站在身后的老太监上来道:
“娘娘,我叫秀春进来给您更衣吧?”
“嗯。”
..........
林熹不知道外面已经吵翻了天,一踏入秦府,不知为何便觉后背生出一股凉意,林熹看着眼前大气磅礴的建筑,心中感叹了下不愧是天底下的财神爷,住的地方果然是磅礴大气!
不过现如今这豪宅遍地挂白,生生多了许多苍凉。
一行人在秦戎的带领下来到了灵堂内,本来跪地哭丧的秦家人早就被吩咐下去,空空荡荡的灵堂之中只剩下一具棺材,白色的灵花挂在那棺材头上。
一道妖风吹过,地上铺洒的纸钱漫天飞舞,老太监连忙上前替皇帝遮挡,不过皇帝似乎对此并不忌讳,摆摆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禁军将灵堂围好,一个身穿黑袍却面蒙白布的人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戴着羊肠手套,径直来到了棺材前。
正是礼部尚书薛同明。
开始有人挨着分发白布,林熹接过娴熟的戴在脸上,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涌了进来,顿时让人神清气爽,林熹仔细闻了闻,从里面嗅出了藿香,佩兰等几种香草的味道。
一切准备就绪,围上白布的皇帝一挥手道:
“开棺!”
两位等待已久的禁军上前,各自拿着开棺的工具,外面却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声:
“等等!我的重儿啊!”
众人皆是一惊,回头看去,发现被禁军拦住的秦夫人正声嘶力竭地想往灵堂里面挤,但她那纤细的身躯怎能撼动稳如山岳的禁军?
“陛下,此乃老臣的拙荆。”
秦戎在一旁说道,难自禁地擦了擦眼角。
“放她进来罢!”
皇帝一挥手,禁军便松开禁制,秦夫人跑进灵堂,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贱妾参见皇上!贱妾此番前来并不是想阻止皇上开棺,只是想再单独同我的孩儿说说话!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颇为惊讶,不过也很快明晓,他示意秦夫人站起来:
“朕准了,你去吧!”
秦夫人默默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到那漆黑的棺材旁边,又盯了盯两位禁军,那两位禁军自然地退步,离开了棺材。
秦夫人这才伸手轻轻抚摸棺材,忽而又是忍不住地落下两行泪,悲戚地哭道:
“我的重儿啊!娘对不起你!娘生前没能保护好你,死后也让你得不到安宁,娘没用!娘没用!”
说完,秦夫人的眼中突然决绝万分,脑袋用力地撞向棺材角。
“夫人!”
“娘啊!”
两道惨叫声响起,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去阻止,鲜血飞溅撒在灵堂之上,一道妖风不知从何吹来,一行人迷得睁不开眼,无数的纸钱飞舞,充满了整座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