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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平浪静起波澜4 ...

  •   林熹茫然地站在山顶上,他吹了三声马哨,在山谷之中回荡。

      但是他眼前的京城依旧,青山依旧,这倒是在林熹的意料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薛白,发现他的双颧绯红,伸手探了探脉,发现情况越来越糟,此刻薛白已经有虚阳外越的迹象,好在还未大量出汗。

      林熹知道再不能耽搁下去,没等肺中撕裂感消失便拉着薛白开始下山,下山的过程比上山好不到那里去,林熹需要很小心地找准着力点,一点点地把薛白往下面放。

      林熹耗费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山脚,此刻林熹满头大汗,在将薛白放平的那一瞬间,林熹只觉得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撕裂开来。

      接着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林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嗓子底涌出,他没忍住,一口乌血吐在地上。

      林熹擦了擦嘴角,又边咳边吐,好在这口乌血过后再没吐血,但林熹感觉自己的身子都随着这一声声咳嗽被掏空了。

      而当林熹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薛白的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同时方才还绯红的脸变得苍白,嘴唇也开始变得乌紫。

      林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忍着咳嗽取出毫针在薛白的人中扎了一针,但探其脉象,这针下去却是丝毫无变,脉象更加急促变得凶险起来,林熹知道不能再拖,当下抹了抹嘴边的血迹,拉起薛白朝着山上走。

      .......

      “伯礼,你醒了?”
      薛伯礼醒来的时候,比丘沙正坐在一旁守着自己,他有些迷糊地坐了起来,发现脑袋有些痛。

      “我这是怎么了?”

      “你昨晚上烧得可厉害,等下我去给你热下风寒灵,你吃了很快就能好。”
      比丘沙同薛伯礼住的同一庭院,前日薛伯礼和比丘沙将涤尘和青枫放到马槽,王孟庭和薛伯礼又冒着大雨回了薛府,将这事同他的叔父,也就是薛白的父亲说了。

      同管家的大批人马出去寻找薛白,在薛父的授意下,这才又冒雨半夜回到太医院。

      在寝室等着的比丘沙不放心,一直在等薛伯礼,见他回来一身疲惫,晚上不放心来查看,结果薛伯礼当真发了高烧。

      比丘沙便推门进入,又是引针又是熬药又是在薛伯礼的手心脚心涂抹酒精。

      但薛伯礼烧得糊涂,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是王孟庭,只是不断地在梦里问“兄长回来了吗?”“林兄是否好?”之类的话。

      比丘沙有些想不明白,他见薛伯礼平日怕极了薛白,貌似薛白也对薛伯礼十分不满意,但兴许薛白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位表弟竟然如此挂念自己,而薛伯礼同林熹便更是不过相识几日,怎地如此让他待好?

      比丘沙顿时想起奶奶曾经对自己说过,人便是如此,有人天性友善,待谁都如温煦春风。

      比丘沙忙前忙后折腾到半夜,薛伯礼总算是安静下来退了烧,比丘沙默默地守在床头,突然想到自己不也是这样担心眼前的薛伯礼吗?

      想到此处,小和尚会心一笑,号了一声“阿弥陀佛”。

      薛伯礼很快注意到比丘沙模样憔悴,他看着床头桌上放着的药罐金针,很快便明了昨夜是他在照顾自己,小脸顿时红扑扑,不好意思地说道:
      “比丘兄,谢谢你。”

      比丘沙将热好的风寒灵端在薛伯礼的面前,说道:
      “喝吧!喝了再休息一会儿。”

      “好!你,你先去休息吧!”
      薛伯礼看着比丘沙眼中的血丝有些莫名的愧疚,他接过热腾腾的风寒灵,试探性地喝了一口,长而细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吧唧吧唧小嘴,但看着一夜未睡的比丘沙,薛伯礼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将只剩些药渣的碗给了比丘沙看。

      比丘沙见此嗯了一声,起身打了个哈欠道:
      “那伯礼,我就先去上课了!今天的《针灸甲乙经》,皇甫先生那里我会帮你请假,你好好休息!”

      伯礼点点头,他看着比丘沙顶着两个黑眼圈还得去上课,心中便更加不好意思了,但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小声地又说了声“谢谢”。

      比丘沙瞧见薛伯礼这般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不在说什么,收拾好医具便去上课了,走之前还贴心地帮薛伯礼打开了窗。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投射进来的阳光撒在洁白的被褥上,薛伯礼听着比丘沙的脚步渐渐远去,不觉间心中沉闷又现,他鼓气将腮帮子吹大,然后又拿手指将气戳破,这样来回玩了好几次,直到觉得无聊,薛伯礼才穿好衣物,从床上走下来。

      他看着满墙的纸扇面具,在屋前柜前把玩自己收藏的奇珍。

      平日里让他最喜爱的几样宝贝此时也变得趣味寡淡,他在屋中徘徊来去,终究觉得烦闷,推开大门,薛伯礼来到庭院,发现自己养的那些花被风雨吹的凌乱,几只倒挂的油伞被打落,破了几个角。

      薛伯礼将坏掉的伞收好,又从屋子里拿出几支新伞,搭着梯子将断掉的线牵好,接着又把伞挂在上面。

      在收拾残花的时候,薛伯礼注意到了小和尚门前的那几颗甘草被连根拔了皮,只剩下几株病恹恹的小草耷着脑袋。

      这下薛伯礼连收拾花草的心情都没了,索性抱着一堆精饲料来到马槽,给涤尘和青枫喂着饲料,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两匹骏马说着话。

      涤尘边吃边不时地哼哧哼哧鼻子,表示自己在听,但青枫则嘴巴疯狂嚼动,一副只管干饭的样子。

      突然,吃着饲料的青枫竖起耳朵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它望了望周围,疯狂地嘶鸣起来,同时还用力地想摆脱缰绳,马蹄高高扬起,朝着外面冲去。

      薛伯礼被青枫这突如其来的“马癫疯”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解开青枫和涤尘的缰绳,打开马槽的栅栏。

      青枫见开了阀,风一样地便冲了出去,薛伯礼见状,连忙骑上涤尘,拍了拍马背,但涤尘嘴中还包着半口豆子,慢悠悠地一点儿不慌,薛伯礼见前面的青枫都快没了影,连忙扬鞭,并在涤尘的耳边的念道:
      “我的好涤尘,你快追上去,可能是兄长他们!”

      涤尘果然不愧为名马,撒开丫子跑起来宛如风驰电掣,薛伯礼差点儿一个没坐稳从马背上颠了下去,还好他死死抓着缰绳,这才将身子摆正。

      涤尘骏影如雾,白雪乌蹄,加上薛伯礼一身白衣,当真如涤荡尘,很快便追上了青枫。

      青枫脱了缰,宛如一匹野马在学院横冲直撞,还好现在在上课时间没人出来,但这也让在后面跟着的薛伯礼捏了把汗。

      青枫几番调转,最后来到了一处菜园模样的地方,此处许多学生正拿着药锄,背着药篓蹲在田地里培育着自己的药材,一个身穿灰袍,头戴教观的先生正在巡视。

      而一位学生抹了抹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自己培育了三年的药材终于快要成熟,眼看毕业有望,

      但此刻却传来一声马啼,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呼喊:
      “是谁把马放出来了!”
      “快!快让开!”

      他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却发现一匹乌骓马发疯似地朝着自己奔来,他吓得连忙起身避让,却差点儿踩到自己的“毕业作业”,不过好在他最终左摇右摆将身形稳定下来,终究是没有踩到,他刚想长舒一口气,身后却又传来呼喊声:
      “快让开!快让开!”

      一匹白马无情地将那株草药踩踏,卷起一阵狂风而过,那位学生顿时石化呆立原地,反应过来的他疯狂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谁!!!我要杀了你!!!!!”

      薛伯礼万分抱歉地朝着身后的师兄道歉,但两匹马都跑得极快,很快便没了踪影。

      但许多人的毕业作业被这两匹马糟蹋了,纵使知道人跑不过马,还是有不少学生追了上去。
      “站住!!!别跑!!!”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林熹看着掌心咳出来的血,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他双眼开始空洞无神,这片山虽然坡度没有刚才那座山大,但是却没有高大的树木,全是灌木和丛林,他还看到了些野黄芪,停下来挖出根,将一些拧出来的汁水喂给薛白,自己再喝了一点,便继续往上走着。

      没有树荫的遮蔽,林熹很快便觉得脑袋开始昏了起来,他看着头顶的太阳,摘下几片棕榈叶,先把薛白捂得严严实实,再将自己的额头遮挡起来。

      大雨刚过,烈日又开始烘烤大地,没一会儿林熹便口干舌燥,远处的山峦看起来都在高温之中融动,林熹咳得更加厉害,但是他一边咳还得一边用力拖着昏迷的薛白往山顶爬。

      耳边的蝉声没完没了地鸣叫,林熹第一次觉得蝉声是这样的烦,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周围都是低树木,哪里来的蝉?

      林熹悟了捂耳朵,才发现是自己在耳鸣,他没来由地觉得恶心,弯下腰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缓了好一会儿,直到眼前的彩色斑斓消退,他才又继续拉着薛白往上走。

      到最后林熹都麻木了,他只是咳,再机械似地往上走,时间仿佛停滞,世间万物只剩下他和拉着的木板,林熹没来由地想到:
      “为什么木板上面这么重?”“为什么我要拉木板?”

      林熹很快觉得,此时松手,他便能解脱,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看着自己满掌心的血,血迹已经干涸,在皮肤上凝成一块块干巴,宛如枯涸的荒田。

      只是稍微地松一下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林熹被自己这可怕的念头惊醒,他宛如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突然发疯似地扑向昏迷中的薛白。

      但他却忘了自己身上拉着的藤条,藤条一松,很快木板便顺着山体往下滑,林熹连忙扑倒薛白身上死死地抱住他,然后从木板上脱离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林熹喘着粗气望着天空,感受到自己胸前的跳动,扑通,扑通,是那样的有力,他不由地眼角有些湿润,忍着咳嗽的冲动,林熹颤颤巍巍地背着薛白站了起来。

      林熹的头发已经全部打湿,汗水顺着发梢流在眼角,但林熹却腾不出一只手来擦掉,他的眼前是京城,他甚至还看见太医院就在山脚下不远处,那标志性的大铁葫芦让他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

      但就这短短的距离,仿佛咫尺天涯,他已经迈不出一步路了,并且还正剧烈咳嗽,现在的他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林......林熹......”
      此时,林熹的耳边破天荒地传来了道微弱的声音,这声音虚软无力,让林熹都差点儿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林熹见薛白醒了,喜道:
      “你醒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太医院.....咳!咳咳咳咳!!!”

      林熹艰难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咳嗽,在身后的薛白又没了声音,林熹咬着牙往前迈步走,薛白微弱的声音才又响起:

      “你!........放下我!”
      薛白说话似乎极其费力,但却言简意赅,林熹不搭理他,继续咬着牙往前面走。

      薛白见林熹不理,挣扎着就要从他背上下来,但林熹却狠狠地掐了下他的屁股,这让薛白顿时炸了毛,不敢再乱动。

      林熹暗自得意一笑,果然对薛白这种人生死是无法打动的,但他这一动气,便又忍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林...熹...放下我...求你了...”
      林熹听见这微微一愣,他停了下来,但沉默了片刻后,他又继续往前走。

      不过此时的林熹拼命忍住咳嗽的冲动,冷冷地说道:
      “薛白,你若是死了,那我以后在京城也混不下去,所以,你不能死!”

      听见身后的声音沉默,林熹稍微放心,但接着他肩膀一疼,薛白咬的十分用力,林熹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大骂道:
      “薛白你属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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