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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平浪静起波澜3 ...

  •   风雨如晦,黑云滚滚笼罩京城,打东边来了场大雨,将处于高温下的京城忽然降温,所有人都在这场大雨之中暂时停歇,无论是市贾小贩还是高梁大宅里的人,都安安静静地躲在屋内,看着窗外这场入夏第一次的大雨。

      灰瓦白墙,屋檐下,一白衣胜雪的俊朗少年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立在门角,他仿佛从上万年之前就已经伫立在这里了,少年五官生的精致,但未脱稚气,眉宇间一抹浓愁。

      但少年背后身披甲胄的执戟卫士肃穆庄严,从远处看,便宛如翠眉远山青葱后矗立了两座崎岖嶙峋的孤峰。

      雨水斜打水塘,精钢筑的葫芦在雨水的盖浇下显得更加苍茫有力,很快葫芦嘴的小凹槽便被雨水填满,一股股雨水落下,便就像是葫芦嘴里不断涌出仙醇甘露,淋洒在葫芦底座里的后天八卦之中。

      天色愈加寒冷,少年呼气间已带有白雾,一阵寒风吹来,少年缩了缩脖子,将本就单薄的夏衣领子带得尽量高一些,但这显然是无法抵御严寒的。

      就在少年在檐下瑟瑟发抖的时候,他背后的那扇朱漆大门缓缓挪开一条小缝,很快,一个圆光光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一身灰衣的小和尚从门里踏了出来,双手揣在宽大的袖袍里,一看就是藏着什么东西。

      小和尚怯生生地看了看门口的两个执戟卫士,头盔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卫士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再也不管,目光又移到上方不远处。

      小和尚这才笑嘻嘻地跑到白衣少年身边,袖袍一甩,露出两个冒热气的番薯,他将两个番薯抛在空中又接住,同时一边用嘴吹散着热气,急匆匆地对白衣少年说道:
      “快!快!伯礼!快接住!烫死我了!”

      “比丘兄?”

      闻言,白衣少年才注意到身后有人,他见比丘沙这般狼狈模样,连忙收起伞,从小和尚手里接过那滚烫的番薯。

      结果番薯刚一到手,薛伯礼便也被烫得将番薯抛起来,两人像是京城街上那些杂耍的人,不断地抛起又接住,最后总算等到番薯温度下降了些,这才安稳拿在手里。

      但两人的手也被番薯外面的碳染得黢黑。

      雨还是瓢泼般的下,灰瓦白墙下,一白一灰两个少年蹲在朱漆大门的角落里正吃烤番薯,滚腾腾的热气带着浓郁的番薯香气,在寒湿天气简直算得上是一般享受!

      “比丘兄,你怎么来了?”
      薛伯礼小脸红扑扑的,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番薯皮一点点儿地撕开,并不着急下口吃,看着一缕缕金黄的番薯肉裂开,不知为何能够让薛伯礼心中的烦躁减轻些。

      “我醒来没看见你,便猜你肯定是又来等林兄和薛施主了。”
      比丘沙也没有着急吃,先是暴力地将番薯撕了个大概,然后又仔细地清除一些没撕下的小条。

      “那......这番薯......”
      薛伯礼声如细蚊,若不是比丘沙听力极好,他恐怕当真不知道薛伯礼在问他什么,小和尚哈哈一笑,颇为得意地说道:
      “我本来是想去膳房拿两个馒头的,结果一去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堆刚烧完的草木灰和生番薯,就想起奶奶以前总做给我吃的烤番薯,很简单的!只需要把番薯埋在炭了,闷上两刻钟就能吃了!”

      “嗯!上一次吃这个也是奶奶弄给我吃的!”
      薛伯礼略微兴奋地说道,但接着他情绪便不高,小声地说道:
      “但自从父亲把我送到兄长家,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奶奶了......”

      比丘沙微微一愣,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番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只是过了一会儿,比丘沙才说道:
      “没事的,想去看的话,等雨停了去看就好了!”

      薛伯礼一听比丘沙这样说,眼中微微有光,但他很快想起了什么,又道:
      “可兄长还没有回来。”

      “不用担心,薛兄为人沉稳,虑事周祥,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却是侠义心肠,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林兄,只是迫于大雨不能立刻回来。”
      比丘沙说着已经将手里的番薯剥干净,他站了起来,将手中番薯一分为二,分别递给站岗的守卫。

      那两个守卫见此皆是一愣,但很快一人便语气温和地说道:
      “小和尚你的好意心领了,但我二人若是被抓住了,是要受罚的。”

      比丘沙见状便走到朱漆大门前,望了望周围,十里长街,除了瓢泼大雨空无一人。

      比丘沙又走了回来,将冒着热气的红薯分别递给两个守卫,顺便打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放心食用,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件事就你我还有佛祖知道!况且我佛要是知道了,必定要夸赞于我!”

      守卫被眼前这人小鬼大的小和尚逗得一乐,但却也没接,只是说道:
      “小和尚还是你吃吧!我俩吃了,你吃什么?”

      比丘沙还想说什么,却见薛伯礼已经拿着一个剥好的番薯走了过来,将那个番薯掰成两半。

      最后他们四人一人半个,那两个披甲卫士几乎是硬塞,一口就将半个红薯吃完了,摸了摸嘴对两个少年问道:
      “你俩叫什么名字?”

      比丘沙也是三两口就将半个番薯搞定,抹了抹沾黄的嘴唇回答道:
      “我叫比丘沙!”

      薛伯礼则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颇为秀气地说道:
      “我叫薛伯礼。”

      “嗯。”
      那卫士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继续恢复了雕塑般的模样。

      风雨滴答,比丘沙被寒风一吹,冻得直把两只胳膊抱在一起,他看着小口吃番薯的薛伯礼全身瑟瑟发抖,便担忧道:

      “伯礼!这风太大了!我看你还是回去加些衣物再出来,免得染了风寒!”
      正说着话,身后的红门一开,一头戴乌纱,神情桀骜的年轻人拿着一匹狐裘走了出来。

      “孟庭哥?”
      薛伯礼见来人一喜,王孟庭没法子地看着眼前小脸冻得通红的小子,将狐裘扔给他道: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冻死了也不知道加衣?”

      薛伯礼好生收起狐裘,没心没肺地笑道:
      “我就知道孟庭哥不会不管我!”

      王孟庭得意地“哼”了一声,但紧接着说道:
      “狐裘虽暖,但你还是得回去喝药,我都热好了,走!”

      “啊?”
      薛伯礼一听要喝药,小脸顿时一苦,向王孟庭求道:
      “能不能不喝?”

      “不行!若你染了风寒,师兄回来定是要责问我的!”
      王孟庭言语之中对薛白一点儿不担心,他清楚薛白有多大的能耐,认为薛伯礼只是过于担心了。

      薛伯礼犹豫片刻,比丘沙便在旁劝道:
      “外面雨还大,再说了,就这一会儿,总不会错过的。”

      薛伯礼总算是点头答应,比丘沙见薛伯礼总算听取了自己的建议,颇为开心,对两位执戟卫士说道:
      “两位大哥!后会有期!”

      卫兵点了点头,上前帮比丘沙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眼神示意他离去,于是比丘沙便欢欢喜喜地和薛伯礼从门缝里走了。

      而卫兵见两人过去,埋在头盔里的嘴角弯了弯,正准备关上,一只白皙的手臂却从那头伸了出来拦住了门。

      卫兵微微诧异,接着薛伯礼从里面走了出来,耳根通红,小声地对卫兵解释道:
      “那个......我忘记把番薯皮带走了......”

      卫兵当下释然,摆了摆手道:
      “不用管它,你们走吧!待会儿我处理了就是!”

      但薛伯礼却说什么也不干,他身子从门缝里跳了出来,蹦蹦跳跳几步来到那堆刚才二人留下的番薯皮边,三下五除二捡起番薯皮。

      但有一块被他扔到屋檐外去了,薛伯礼注意到,思索再三还是冒雨走了出去。

      铺天盖地的雨声瞬间清晰起来,薛伯礼感受到那雨水从头顶流过发梢,再从耳尖穿过脖颈,最后由胸膛淌入小腹,他微微弯腰,捡起那块番薯皮,却突然听见一声嘶鸣。

      薛伯礼最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雨声混杂,但很快那道嘶鸣又再次想起,这次他听得真切,顿时一激灵,朝着十里长街那头跑去。

      大雨瓢泼,很快将薛伯礼身上的衣物淋透,他朝着方才那声嘶鸣的方向跑去,但很快那嘶鸣声便消失,他独自站在十字路口,四下张望,除了瓢泼的大雨街上空无一物。

      天地孑然,薛伯礼在大雨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某些东西,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薛伯礼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小和尚喘着粗气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伯!伯礼.......你怎么了?”

      “比丘兄,你,你听见马叫了吗?”

      薛伯礼问道。
      “啊?马叫?没有啊?”
      比丘沙的小光头自带流线体,雨水打在他的头上汇成一股小溪往下淌。

      得到否定答案的薛伯礼心中疑惑,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因为自己思虑太过,产生了幻觉?

      比丘沙见薛伯礼这幅模样,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当下试着吹起马哨,一声悠远绵长的马哨响起,哨声在十里长街中艰难地冒雨穿梭。

      但二人等了片刻,长街里空空荡荡,比丘沙又吹了一次,哨声停下,薛伯礼望着街那头颇为失望,看来当真是自己听错了。

      但就在二人回头准备离去之时,一声寥远的嘶鸣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很快马蹄声渐近,一白一乌并辔而行,从长街那头疾驰而来。
      薛伯礼转身瞧见,大喜道:
      “是林兄的马和兄长的涤尘!”

      比丘沙亦是十分诧异,但很快他便皱起了眉头:
      “马上没有人!”

      涤尘见到薛伯礼,顿时嘶鸣一声,撒开丫子往前跑,却突然忘了和青枫绑在一起的缰绳,这一路归来,两匹马因为缰绳绑在一起闹了不少矛盾,但好在它俩很快便适应了彼此的节奏,现在涤尘见到了亲人忘了这件事,惹得青枫不满地嘶鸣几声,但还是开足马力追了上去。

      很快两匹马便来到了薛伯礼和比丘沙的面前停下,涤尘迫不及待地将头伸到薛伯礼面前,让薛伯礼抚摸了好一会儿才安分下来,但它又开始急躁地拱着薛伯礼的胸,不断地示意着什么。

      薛伯礼见此不好道:
      “兄长他们有危险?”

      涤尘嘶鸣一声,似是通晓人意,表示肯定。

      薛伯礼眉头紧皱,低头沉思,但比丘沙很快打断了他,说道:
      “伯礼,我看我俩还是先将他们牵回去!回去再商讨吧!”

      薛伯礼看着涤尘和青枫身上的伤口和已经快破掉的马蹄,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大雨滂沱,一个身穿夜行衣头戴竹笠的胖子极其灵活穿梭在山川泥石之间,他像是一个弹性极好的黑色肉球,□□弹弹,很快便翻过一座小山岭,他望着前方熟悉的道路仰头长啸一声,随后在雨中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贼老天不收我!我窦寇仁又是一条好汉!”

      但天空一道炸雷响起,那胖子顿时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掌了掌自己的嘴,吐了几口唾沫道:
      “老天爷我开玩笑的,您老人家千万别当真!”

      说完那窦胖子又朝着天上作了几个揖,突然,他全身冰冷,宛如定身般一动不动,一把精钢长剑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喉咙间,窦胖子顿时吓得脸色全无,说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背后那人没有回答他,但很快窦胖子便看见眼前的林子里窜出了很多身披蓑衣竹笠,腰挎长剑的人,他们蓑衣下清一色的白色长袍,让窦胖子顿时联想到了什么,这一想他脸色顿时由雪白变成猪肝色。

      而那群人自动散开让出一条道路,一个家仆一样的老书生佝偻着背,撑着把破伞从人群中走出,看见窦胖子后似笑非笑道:
      “我们少主在哪,你最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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