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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坠山崖生死难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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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这两天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心事不宁。
是林熹的原因?
薛白一想起那张贱兮兮的脸就没来由地皱眉,但心中却又有些难言的希冀。
为了安宁一下情绪,他把明日要讲的《素问》抄写了一遍,一灯如豆,微风轻轻吹响窗栓,放下小狼豪,薛白皱起了眉头,他打开窗户,夏风灌了进来,将他写好的一叠纸张吹散。
薛白弯腰拾纸,看到钉在墙壁上的那枝毒矢,还有一片狼藉的床板,皱起的眉宇不自觉地舒展开,他拿一张手绢将那毒矢包好,盯着漆黑发亮的箭头沉思。
“少爷!查清楚了!这是一名叫“吾亦”的杀手特制的毒箭,他正是你们前晚灭掉的那一队杀手里的一员。”
“看来他便是从裴骠骑弓下逃走的那人。”
薛白说道裴骠骑,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敬重。
“对了少爷,还有一件事,昨夜好几个地下杀手组织都接到了刺杀密令,但却又加急撤回了!”
“嗯?”
薛白屋内,郑老书生正在他面前禀报今日所探。
“有消息传出,林公子是沈将军的私生子。”
“将军府怎么说?”
“将军府说,林公子乃是沈将军的义子。但却没否定私生子这个说法。”
“嗯。”
薛白轻轻点头,继而说道:
“那就劳烦郑老,再替我将这名叫“吾亦”的杀手找出来!”
老书生微微一笑,双手揣在宽大的灰色袖袍里:
“老奴早已探查清楚,那杀手现在小秦淮边上的城隍庙里,一个叫蓝瑛的女庙祝救了他。”
“女仙姑?”
薛白自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听说小秦淮边的城隍庙里有一位女庙祝,精通医理,常常免费替百姓治病,且人生得貌美,固有好事者称其为“女仙姑”。
“正是!”
得到答案后,薛白便骑马前往小秦淮,不过他到了那里,只见了蓝瑛一个人,刺客早已不知所踪。
而此刻的林熹,正在河对岸跟人拳打脚踢,不亦乐乎。
薛白骑马到对岸的时候,林熹和韩驹则前脚刚走。
等他回到学院时,正见一队官差衙役堵在太医院门口,邵庸正在给不近人情的衙役陪笑脸,薛伯礼也站在一旁,苦着脸,眼中含泪。
待到薛伯礼见了薛白,连忙跑过来叫道:
“兄长!兄长!”
薛白勒马,说道: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薛伯礼直接呼出一个鼻涕泡,带着哭腔说道:
“兄长!他们说林兄把秦重打死了!现在要抓人归案!”
“哪个秦重?”
薛白皱眉,薛伯礼哭道:
“就是户部尚书的那个!”
薛白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先骂道:
“哭哭啼啼的算什么样子!林熹呢!”
薛伯礼听了连忙用袖子摸了摸鼻涕眼泪,抽噎着说道:
“林。。林兄。。。不知道去了哪里。”
薛白当下一拽缰绳,掉转马头便走,薛伯礼见状连忙叮嘱道:
“兄长!见了林兄叫他千万别回来!”
薛白顿时又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骂道:
“要是人真是他杀的,我亲自抓他回来!”
薛伯礼还欲说什么,薛白已经消失在长街那头。
白马疾驰在树林里,月色惨淡,头顶鸽子扑翅声传来,薛白抬头,一声轻灵悠长的哨声响起,白鸽落在他肩头。
他取出白鸽脚底绑的红信纸,轻轻卷开,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西出阳关,后有追兵。”
薛白将纸在空中用力一挥,那纸便燃了起来,顷刻化为飞灰。
他拍了拍鸽子腿,白鸽顿时展翅,飞向高空。
薛白继续赶路,突然前方道路出现一道绊马绳,薛白连忙提起缰绳,身下白马一声嘶鸣,高高跃起,径直冲了过去。
“窦胖子!那人又不是林熹,你绊他干什么!”
头戴斗笠的刀疤脸从道路旁的草丛里窜出,他朝着对面的草丛骂道。
“老大!你有所不知,刚才那人是薛白!他可是礼部尚书之子!”
“哦?他就是薛白?你又是怎么知道?”
窦胖子恶狠狠地骂道:
“就是他上个月在江南杀了我两个兄弟,还把我肚子给划开!别说是在夜里,就算是他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他!”
刀疤脸对此冷哼一声,看着薛白的背影沉思片刻,他随即当机立断道:
“发信号!叫前面的兄弟拦下他!”
“好嘞!”
窦胖子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从腰间掏出一颗烟花弹便打在空中。
跑出半里不到的薛白看到背后的烟花弹停住了马,若有所思,他当即将马牵离大路,整个人蹲在草里,往外观望。
果然,不到半刻,就有一队人马从他来的地方驰骋而过。
薛白等那队人走远,才打马出来,直到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又看见夜空中升起信号弹。
薛白便故技重施,蹲在草丛里面等待,这次两队人马分别从路的两头而来,刀疤脸瞧见了对面的窦胖子,喊道:
“你们在那边没遇到薛小子?”
窦胖子说道:
“前面埋伏的兄弟说一只鸟都没有飞过去!”
“对了!他会不会从这条路走了!”
窦胖子看到那条岔路,那条路上正好有两串马蹄印,当下刀疤脸便指挥道:
“还是兵分两路,你回去守着,前面的兄弟传来消息,林熹和韩驹已经被抓住了,待会儿就送过来!我去这条路拦他!招子都放亮点儿!这薛白可比林熹还要值钱!”
“是!是!”
窦胖子点头哈腰道,刀疤脸便领一队人往另一条路走了。
窦胖子见状,也打马带人往刚才的路上赶。
薛白躲在草里听得清清楚楚,林熹竟然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薛白当即从草里出来,骑上马,默默地在原地等待。
很快前方便传来一阵马蹄声,薛白竖耳倾听,心中稍微宽慰,来者不过三匹马。
须臾间前人便至,只见三匹马上各有一黑衣蒙面人,而后两匹马上各自绑着一人,黑夜里只隐约瞧见绑着的是一青衣和一红衣,应是林熹和韩驹不错了!
薛白见状拔剑打马冲了上前,那领头的黑衣人大惊失色:
“什么人?”
薛白不语,只是一剑砸在那人胸前,将其砸翻下马,接着又一剑刺向林熹身前的黑衣人,这一剑又快又准,那人为了躲开这必中的一剑,大叫一声跌下马去,薛白伸手刚要去抓林熹,突然林熹身上一道暗风传来。
薛白一惊,但是却反应神速地抬剑挡在心口,火光四溅,那啐毒的箭矢飞偏,而那“林熹”抬起头来,却是一张极其猥琐的脸正在对着薛白狞笑,这哪里是林熹!
薛白当下知道自己是中了对方的计谋,不敢恋战,当下掉转马头便欲逃走。
而此时天空突然一声炸响,五颜六彩的烟花绽放,顿时各方传来马蹄声,将薛白围在其中。
四面楚歌声!
.......
林熹睁开眼的时候,天空是明亮的,有一只说不出名字的鸟站在断枝上瞧着林熹,它身侧的枝丫悉数折断,而有些残枝败叶正落在林熹的脸上,林熹微微抬手想抹去那片叶子,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背部传到了小手指,继而化为麻木。
他现在就连这个小小的动作都做不了,等他背部慢慢恢复知觉,他才发觉自己靠着的东西是如此柔软。
林熹猛地一惊,就要转身,却被一双手臂死死的捆住。
“薛白?”
林熹小声地问道,但无人回他,枝头的鸟儿却被惊走,扑翅飞向天空,落下几根羽毛。
林熹喘了会儿气,刚才那个转身的动作已经让他感觉脑袋有点迷糊,待到眼前明亮起来,林熹这才提起一口气,将扣在自己胸前的手一点点地拽开,薛白的手修长白皙,却很冰冷,这冰冷让林熹碰到的一瞬间身子都跟着微微发颤。
但还好,薛白的脉搏还在,只是有点微弱。
林熹顿时放下心来,此时脉搏还是微弱一点好,就怕它反而搏大坚硬。
薛白的手沾满了泥土,就像蒙尘的白玉,林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手一根根地打开,就像打开一个上了锁的盒子。
做完这一切后,林熹又开始眼花了,他连忙调整呼吸,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接下来他要翻身,毕竟自己也不算轻,伸手掌住泥土,林熹整个人一用力,从薛白的身上滚了下来,但力道没有控制好,他的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当下闷哼一声,额头上顿时冒出豆大的汗珠。
林熹从小怕疼,这次更是他疼得最厉害的一次,直接把眼泪都给疼了出来。
他咬牙死死忍住,昏聩的大脑也在疼痛的刺激下清醒了过来,他用肘撑着地面,慢慢爬到了薛白面前。
只见薛白平躺着,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背上全是散落的树叶和枝丫,腰间白衣满是血红,有一枝丫从他腹部贯彻而出!触目惊心!
林熹咬着牙坐了起来,他用手摇了摇薛白,在他耳边喊道:
“薛白!薛白!醒醒!”
薛白毫无反应,只是本来就薄的嘴唇更加发白。
林熹当下不敢再动,只得用指甲尖掐了掐薛白的人中,可惜他实在是使不出力气,薛白自然也没有醒来。
林熹背靠在那颗可怜的大树上,望天喘气,他瞧见自己二人对这颗大树的”杰作“,无奈地苦笑道:
“看来万物皆有灵,树兄你也有脾气!”
毕竟人家只是一颗茫茫大山的小树,与世无争,突然天上掉下来两个人,把自己辛辛苦苦长出来的枝丫砸的一干二净,还不允许它发发火了?
林熹顿时心底里萌生出一个想法,若是薛白就这样被树给扎死了,他可能真的放一把火,教这山都跟着他一起发火。
林熹被自己这无聊且荒唐的想法给逗乐了,他咧嘴一笑,结果又牵动到伤口,疼的只咳出两口血来。
咳嗽声渐渐平复,他突然想到身上还带着百宝囊,连忙摸了摸口袋,顿时嘴角上扬,金针和那两瓶疗伤药都在!
林熹挣扎着来到薛白面前,心情变得大好,对着不省人事的薛白说道:
“薛兄,你说?我要是拿着这两瓶药就把你丢在这里,一个人走出去,好不好?”
林熹掏出毫针,准备刺醒薛白,但他想了想,又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他将周围干枯的树叶和树枝收集起来,用火折子点燃了细绒,生了一堆火,然后用草木灰抹在手上,接着他便来到薛白身边,艰难地将薛白翻了个身,薛白闷哼一声,但终究是没有醒来。
林熹喘着粗气看着火光之中的薛白,心道,没醒来也好,免得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