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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坠山崖生死难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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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见林熹嬉皮笑脸,脸又不自觉沉了下来,他刚想说“孟浪”,但却忍住,看了林熹良久,最后只有叹息。
“抱歉。”
还是两个字,但这次林熹却笑不出来了,他知道薛白这种人,要他说谢谢还算容易,但要让他说抱歉,那代表着他心中对林熹有着巨大的愧疚。
“不用抱歉,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这样就算扯平了。”
他可不想薛白觉得欠他什么,要是林熹知道了薛白这次来是捉他的,不知道他又是什么想法。
薛白只是“嗯”了一声,没反驳也不赞同,两人又回归沉默,林熹想了想还是说道:
“况且现在我俩能不能逃出去还不一定呢!我顶多算救了你半次!”
“........嗯。”
林熹用余光瞥薛白,发现他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当下心情也颇为得意,浑然忘了自己还在被追杀。
“不好!”
薛白突然说道,林熹顿时往四周打量,并没发现人影,疑道:
“怎么了?”
薛白指了指脚下的草木,林熹瞬间明了。
周围的草木越来越稀少,这表明他们就快要到顶了。
果不其然,行了半刻钟后,他们来到了山顶,这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林熹和薛白跳上岩石,发现前面便是断崖。
从顶上看去,山底下的草木极其渺小,而此处视野开阔,林熹看见半山腰皆有人影绰绰,而这包围圈根本没有可以逃出去的方位!
而此时人群里一个胖子的目光同林熹相触,他往天上一指,接着跟身边背双戟的人说了什么,一颗烟花弹在空中炸响,接着林熹便看见他们极速朝顶峰奔来。
“薛兄,看来你和我今天真的要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林熹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薛白脸色不变,眼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林熹还以为他被吓住了,笑道:
“你看这像不像家丁带着大小姐私奔,结果被老爷带人追到了绝路,然后痴男怨女死前发誓生生世世相爱,永不分离,最后跳下悬崖.......”
“待会儿你躲在我身后,我尽量找机会送你出去!”
薛白突然说道,林熹“啊?”了一声,却见薛白已经抽出长剑,刺向第一个冲上来的人。
那人刚跳上岩石,结果就看见薛白气势汹汹地刺向自己咽喉,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凭本能地往后倒,结果后面却是悬空,便直接掉了下去。
而底下的人并没有他那么好的轻功,纷纷攀爬岩石,正好被那人砸得七荤八素,成一串蚂蚱似地往下掉。
最底下那人最倒霉,身上直接压了七八个人,竟是被挤的一口老血吐出来,当下晕死过去。
而其他人亦是伤得不轻,哀嚎渐起。
窦胖子见状直接一脚踢了上去,边踹边骂:
“起来!都给我起来!简直是一群饭桶!”
挨了踹的人顿时不敢装死,忍痛爬了起来,而这次窦胖子则亲自上阵,只见他看准垫脚石,一个助跑,两下弹起,竟蹭蹭蹭地上了岩石,他身材臃肿,胖如肉球,轻功却是极佳!
但窦胖子刚上了岩石,不到一个呼吸便也掉了下来,硬生生地砸在一个人身上,当场把那人给砸晕过去。
窦胖子看了看自己屁股下的肉垫,嘿嘿一笑,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而此时首领已经到了,窦胖子骂道:
“老大!他俩就在上面!姓薛的不讲武德!人还没上去剑就削过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可能肠子又得流一地了!”
首领沉吟片刻,便吩咐道:
“你们一起从不同的方向往上爬,同时登上去!我就不信他还有三头六臂!”
“对!对对!老大英明!”
窦胖子笑道,当即又踹了一下身边的喽啰,骂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爬上去?”
喽啰们当即拿刀往上攀爬,站在岩石上的薛白和林熹自然是听到了,林熹当下皱眉道:
“薛兄,这下又当如何?”
“上实下虚。”
“但也可能有诈。”
林熹摇摇头,但薛白紧接着说道:
“我先去!你找机会冲出去!”
薛白说完,便冲了出去,林熹的“慢”字还没说出口,薛白便已经消失不见。
他急忙跟上,却发现薛白尚在空中,两条蒺藜绳便缠在了他的脚上,只一瞬,薛白的白色的裤腿便渗出点点殷红,扔出这蒺藜的正是窦胖子和那斗笠首领!
而下面除了他俩就没有任何人了!
薛白见状,对着林熹喊道:
“走!”
说着他腿上的蒺藜又紧了一分,薛白一声闷哼,下盘稳固如山,任那两人如何使力拉扯也纹丝不动,但那蒺藜越箍越紧,薛白越是用力一分,那蒺藜便就深入他血肉一分。
林熹自然是不可能逃跑的,他手执青锋,朝着斗笠首领面门刺去,这一剑极快,但却在最后关头被那首领侧头躲了过去,剑尖轻点,刺去首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满是刀疤和刺青的脸。
林熹心中一沉,在他看来他这一剑是必中的,但他却刺空了。
首领心中也是一沉,因为这一剑差点就让他见了阎王,最后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蒺藜鞭,却还是被削去了面纱。
这一剑,导致双方不死不休。
因为他的面目不能见人!
薛白此时双腿上已经没了束缚,窦胖子在刀疤脸撒手的那一刻也撒了手,但那蒺藜却还深陷在薛白腿里,薛白看着那满是刀疤和刺青的脸说道:
“你不是江南十三大盗。你是太子门下。”
那刀疤脸见自己身份已经暴露,哈哈大笑说道:
“我的确不是,而且我们这次的任务本来也不是杀你。而是他!”
刀疤脸指着林熹说道。
林熹听到过后心中顿时一沉,莫非此次医举舞弊案,太子也牵涉了其中?
“太子的气量未免太小。”
薛白淡淡说道,刀疤脸冷哼一声:
“小主对自己的下属和朋友总是宽宏大量,但对自己的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但他并不是太子的敌人。他可以成为太子的朋友。”
一向惜字如金的薛白,为了林熹这次却说了这么多话。
林熹心里不是滋味。
薛白啊薛白,你这样,还怎么让我待会儿扔下你独自跑路?
“在昨夜之前,他也许能成为小主的朋友,但他却杀了小主的朋友!所以他只能是小主的敌人!”
刀疤脸说完,便拔出双戟,作势欲战。
薛白横剑在前,也不再多说。
林熹走到薛白身边,将他腿上两条“链子”斩断,也不多言。
薛白见此,只是一声叹息,随后提神道:
“此人内功比你我都要深厚,切勿正面撄锋,你剑走灵动,我守你攻!”
此时岩石上的喽啰已经下来,将他二人团团围住,窦胖子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围攻,刀光剑影,薛白仍然端立,挥剑浑厚稳重,万般杀机在他面前亦如清风拂山岗。
林熹剑走偏锋,一剑刺出便削去两根手指,一缕发髻,吓得那人大叫失色。
这十几人虽然身手也算上乘,但不知为何,他们齐力围攻薛白却连对方衣玦都碰不到,加上林熹总能在旁人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极其刁钻古怪的角度插入战局,时不时削去一人手指,刺破一人脚心,总之就是得叫出手的人身上负伤。
二人一攻一守,竟是占了上风。
直到一双大戟破风劈出,薛白长剑横档,火花四溅,一声闷响传来,薛白竟被对方打得后退几步,双腿也不住颤抖,倒不是他扛不住对方力道,实在是他腿上的伤太重,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林熹见状,连忙上前,青光抖动,刺向刀疤脸,但刀疤脸似乎早就知道林熹刺来的方向,一双大戟舞动,眼看就要砸在林熹剑上。
“不可!”
薛白喊道,林熹突然身型一变,剑意流转,贴着大戟身侧朝着刀疤脸的手指削去。
刀疤脸毕竟还算爱惜自己手指,当下停住去势,收身回挡,另一大戟化竖劈为横砍,朝着林熹腰间杀去。
林熹脚尖轻点,踩在戟身,一个兔起鹘落,剑尖朝着刀疤脸抖地刺出,这招居高临下,化险为夷,饶是刀疤脸也不敢硬撼,直的弯下腰贴地打了个滚,躲过这凌厉一击。
见林熹以巧击退刀疤,薛白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料他这一松,一口辛甜从口里涌了出来,当下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薛白!”
林熹看见窦胖子趁机走到他身后,一掌朝着他背心打去,他没有多想,飞身过去挡住了这一掌,当即背心一沉,被力道打得砸在薛白身上,两人齐齐退到悬崖边。
林熹只觉得胸闷异常,还不待他叫苦,一双大戟又砸了过来!
薛白拼着最后三分气力勉强挡住一只,但下一刻手中长剑便被击飞,落入身后的万丈深渊,对方却也不肯罢休,另外一只大戟刀光寒冷,呼啸生风。
林熹从不同别人拼力,就算是被逼到绝境亦是如此,他手中剑花轻挽,以巧力将戟身掉转,这一偏虽然还是改不了对方击中自己的事实,但是却避开了致命的刀剑,避免了血溅当场。
看着怀里满身是血的薛白,林熹当下没有多想,伸背挡住了那沉重的大戟。
一道无比雄浑的力道砸在林熹背上,当下他再也没忍住,一口老血喷洒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似是被全部砸断,一寸一寸从大椎处开裂,剧烈的疼痛在瞬间占满了他的神经,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瞪大了眼的薛白傻笑。
接着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他确实飞了起来,底下的山川草木,一寸一缕都在他的眼前展现。
薛白还在对他喊着什么,但他已什么都听不见,他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心底里的自我独白。
薛白,这一命,我完完全全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