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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坠山崖生死难料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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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腰后的伤口更加恐怖,皮肉完全外翻,白色的枝丫横在血肉之中,乌黑的血渍围满伤口,已经结成血痂。
“薛兄!对不住了!”
林熹说道,将手按在那枝丫上,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寸一寸地将它从血肉里面拔出来。
薛白的身体顿时剧烈抖动起来,口中也发出迷糊的闷哼,整个身子十分僵硬。
林熹只觉得一股吸力在那头做对抗,放佛枯枝是陷在泥潭里面,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出,他低吼一声,手中力量迸发而出,顿时手中一轻,鲜红的血液也顺着飞溅出来。
林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嘴里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血洞里不断渗出殷红的血液,他将那树枝扔在地上,他的手已经不自主地在颤抖。
薛白不再乱动,他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脸色却更加苍白。
林熹现在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他觉得眼皮无比沉重,手臂也像是灌了铅,无法抬起。
但当他看到薛白后,他还是咬了咬舌尖,匍匐上前,用早就穿好线的长针开始缝合伤口。
他双手颤抖,一阵一阵地刺入薛白的肉里,他牙齿也在跟着手颤抖,薛白这次没有乱动,林熹的耳朵却开始发响,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响,到后来是蝉鸣。
江南的蝉,伏在柳树梢上,朝着桥那头鸣叫,运河上的运船缓缓驶来,微波荡漾,河岸柳枝款摆,有渔家女在轻声吟唱,是西湖独有的昆山曲调。
林熹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看着自己那歪歪斜斜的线条,林熹咧嘴一笑,这绝对是他这辈子缝得最难看的一次,好巧不巧,那人却是薛白,也算是另类的获得殊荣了。
林熹将药粉哆哆嗦嗦地洒在薛白伤口上,他又不禁想到,前天薛白还在逼他上药,要是现在薛白醒着,瞧见了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此处林熹差点儿就按捺不住去弄醒薛白了。
收起不切实际的想法,林熹用铍针切了几条树藤,互相缠绕着做成粗一点的绳子,再找了一根比较粗的棍子绑在一起,他将薛白放在这个简易的木板上,随后把绳子放在自己身上,开始咬着牙一点一点儿地拖动。
林熹得尽快离开这里,看天色他俩已经昏迷了快一个时辰了,万一刀疤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不定此刻就在外面搜寻,况且刚才他还生了火,行踪已经暴露。
所以此地不宜久留,但眼下的路只有一条,林熹埋头吃力地拖着薛白,往面前的茫茫大山深处而去。
背后不过二十里,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大叫一声,指着远处缓缓升起的青烟,周围蒙面执刀的黑衣人听见,纷纷迈开脚步,往那黑烟处赶去。
明晃晃的刀斩去拦路杂草,草间狡兔鳖虫,惊得四处逃窜!
..........
狂风暴雨,紫电霹雳,林熹坐在山洞口,看着脚底下的树海被疾风卷起层层绿浪,他哆嗦着身子,将湿透了的青衣铺在火堆旁烘烤,薛白静静地靠在一边熟睡,身上一点儿水没粘。
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得林熹措手不及,但好在他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个山洞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林熹怕里面有什么野兽,所以便只在洞口生了火。
但林熹转念一想,这场大雨倒是下得好!
这样一来,也算是拖延了身后追兵的时间,更是抹去了他和薛白留下的痕迹。
想到此处,他突然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抬头一看,对面的山体在大雨的冲刷下滑坡,泥浆带着滚滚巨石将一片树林淹没,林熹微微心惊,同时更换也庆幸自己找到了这个山洞。
“咳咳!”
此时,一阵咳嗽在耳旁传来,林熹立马转过身去,薛白正盯着他,眼里微微有光。
“薛兄,你醒了?”
“嗯。”
薛白微微张口,似有话要问,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肚子上歪歪扭扭,丑如蜈蚣的黑线,线头上甚至还打了个蝴蝶结!
林熹心里一蹬,没来由地心虚:
“当时情况紧急,缝得粗糙了些!要不我把针给你你自己再弄弄?”
林熹说着便把金针包拿了出来,递给薛白。
针包上绣有淡淡的牡丹图案,干净,但却陈旧。
薛白死死地盯着那针包,良久,才伸手接过来,他缓缓打开它,长针,大针,毫针,圆利,锋针,鍉针,圆针,鑱针。
薛白眉头一皱,问道:
“铍针呢?”
“啊?哦!”
林熹当下四处找了找,随后在杂草堆里翻出了锋利如匕首的铍针。
“刚才割完干草,随手给扔在草里面了。”
林熹挠了挠头,薛白拿着手中金黄耀眼的铍针,眼神幽怨地看了看林熹,林熹啊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
“这不是你和我的剑都丢了嘛!现下又没有趁手的东西,就只能拿。。。”
“谢谢。”
“嗯?”
“谢谢你,林熹。”
这是薛白第一次无比认真,无比诚恳地正视林熹,林熹全身上下的窘迫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里只有薛白那明如星辰的眼眸,他的瞳孔里夹带着上亿万年前的古朴与荒远,却又是那么热烈与赤忱,林熹仿佛在这眼神里听见了狂风暴雨,有人狂奔在这无尽的风雨里,一边呐喊,这呐喊声是如此的欢喜,兴奋,充满激情!
“轰!”
一道惊雷从天边滚过,林熹回过神来,他不敢再看薛白的眼睛 ,低下头说道:
“今天是薛兄你第二次对我说谢谢,我想这世上当无第二人获此殊荣吧?”
林熹看着跳动的火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薛白不知道如何接林熹这句话,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就沉默。
林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薛白说话,抬起头来,发现薛白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他顿时会意,哈哈大笑:
“我说薛兄,你这性子若是遇见喜欢你的姑娘,可不是要叫别人急死了?”
“....怎地说?”
林熹当下来了兴趣,娜了挪屁股靠在薛白身边,给薛白分析道:
“你看,就比如刚才,如果我是一个姑娘,这个时候沉默就是要听你说些好听的,你就应该说些好听的。”
薛白难得地没有沉默,也没有冷眼相向,而是顺着林熹问道:
“比如?”
“比如说:这也不算得什么殊荣,你若想听,我便天天对你说谢谢,但这谢谢我却发誓再不与别人说。”
“........”
薛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熹,林熹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算什么好听的?”
薛白抿嘴,半晌后点头承认:
“是!”
林熹咧嘴一笑,夸夸其谈道:
“那薛兄你觉得什么是好听的?夸女子漂亮?貌美如花?还是说她性格温婉,适合做贤妻良母?no!no!no!”
林老师摆了摆手,给薛白同学开始拉小黑板:
“女子漂亮,那她每天照镜子肯定知道,所以你夸她好看纯属废话,而且拉低印象分,她说不定还会把你当作纯粹的好色之徒!性格温婉,做贤妻良母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在这位女子心中就已经全无地位可言了!因为你把她最为在意的地方给带了过去!你为什么不说人家长得漂亮?哪个女生不爱美?”
“那照你所言,岂不是什么都不对?”
“咳咳!注意了!”
林熹清了清嗓子,说道重点:
“上次我说什么来着?俘获女生的芳心最重要的是什么来着?就是——区别对待!你得表现的对待她同别人不一样!你能给她的不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但是却得是独一无二的,唯她独有的!所以,薛兄你若是刚才对我这般说,我听了后纵然是为你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死无葬身之地,也在所不辞了!”
“但林兄你不是姑娘。”
“轰!”
一道炸雷在天幕那头带着紫色纹路响起,风雨呼啸,摧枝断木,林熹脸上的欣喜顿时荡然无踪,他像是一条挨了棍子打的狗,焉耷着脑袋,低头往燃尽的柴堆里丢了一断枯枝。
残存的余烬里还带着殷红色的火荣,但却点不燃折断了的枝丫,林熹用手扒拉火堆底部,塞入一把干草,才淡淡说道:
“嗯。”
“所以林兄你不必替我赴汤蹈火。”
薛白说道,林熹诧异地抬头,但薛白说完便闭上眼,似是觉得乏了,靠在岩壁上睡着了。
外面风雨更漏,声势愈大,黑色的乌云似要将天都压垮。
配鸳鸯,配鸳鸯,可惜你英台不是女红妆!
........
林熹往火里面添了足够的柴,然后抓了几把干草铺在身上便闭眼休息了,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睡着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只觉得睡觉原来是这么惬意,舒服的事情。
但他睡了没一会儿便被薛白摇醒了。
“林熹!林熹!”
林熹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道:
“怎么了?”
他见薛白脸上微微焦虑,顿时清醒过来,难道刀疤脸追杀上来了?
林熹向洞口看去,只见 外面还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但却有滚石不时从洞口上方落下。
林熹这才察觉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隆隆声,他站起身来,顿时感觉全身酸软无力,尤其是肩膀两侧,疼得他只吐舌头。
见林熹脸上红一阵绿一阵,薛白问道:
“你怎么了?”
林熹摆摆手,然后赶紧拉起树藤,背在身上,拖着薛白往洞里面走,大约走了三十步,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炸响声,无数的石头自顶上垮塌,顷刻便将他俩刚才待的地方淹没。
黑暗在瞬间笼罩洞穴,直到一点极其微弱的火光燃起。
林熹小心翼翼地将火折子靠在草绒上,待到火势微微大后再填入些干草,洞里顿时亮堂起来。
薛白看着这堆火,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薛兄?你是怕待会儿空气不够?”
林熹将两片枯木放入火堆,抬头正好看见薛白的表情。
“嗯。”
“不用担心,我早就探查过了,这洞那边应该还有出口,只是。。。。”
林熹瞧了薛白半天,薛白就这样看着他,也没有开口问下去的打算。
好在林熹已经开始习惯,自己继续说道:
“只是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薛兄你可知道,一般像这种洞里,要么就是住着熊,要么就是住着大蛇怪,你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任何脚印,所以这里面最有可能就是住着蛇怪!”
林熹说着突然凑到薛白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但薛白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林熹微微失望,接着说道:
“薛兄,你怕蛇吗?”
“怕。”
林熹似是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瞪大了眼看着薛白,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澜的冷清模样,而他刚才竟然说了一个怕字!
这天底下终是有让薛白怕的东西?!
林熹头皮微微发麻,毕竟他自己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蛇这个东西,一想到那冰冷滑湿的鳞片和如琥珀般死寂的眼睛,再嘶嘶嘶地吐出分叉的红信,他就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