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爱一粒尘埃》陆鸣之

21、趁年华青春廊游2

　　月色荡漾，深沉夜幕下，无数七彩花灯如织流连，画舫亭阁，有妓坐在船头，抚琵琶轻声吟唱，却是吴侬软语，咿咿呀呀。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林熹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昆山曲调，怔怔出神。

　　直到陆明拍了拍林熹的肩头，他才回过神来。
　　“林兄，想什么呢？我已经买了“红袖”，走吧！”

　　林熹跟着陆明踏上秦淮上最大的一条画舫，而登上去的门票则是由姑娘们亲手绣的“红袖”，当林熹听到这一条“红袖”竟然要一百两的时候差点儿把下巴都给磕到地上，当下小心翼翼地收起那条红袖，心想说不定出去以后还能卖几个钱呢。

　　陆明似是瞧出了林熹的心思，笑道：
　　“林兄，我劝你还是别把这红袖当宝的好！”
　　“为何？”
　　“你看！”
　　陆明朝着几个年纪颇大的“游客”指到，林熹看见那几个人刚踏上船，纷纷便将手中红袖丢进江中。
　　林熹顿时会意，那几人皆是身穿锦缎，气度不凡，但一看就是家中有妻室的人，若是把红袖留着回去，岂不是自找麻烦？

　　接着陆明也将手中红袖抛入江中，林熹见了疑道：
　　“陆兄莫非已有妻室？”

　　陆明笑道：
　　“那倒没有，不过我家老爷子管得严，是从来不允许我来这种地方的。”

　　林熹点了点头，将那红袖收好，心想反正自己也没有，留着当手绢用吧！

　　走入画舫，林熹便觉得眼前一阵迷幻，七彩花灯悬挂，雕梁画栋，脚下踩的都是极其妙美的西域花毯，周围满是莺莺燕燕的娇语调笑，还有酒客浪醉后的大笑。

　　林熹同陆明步入舫内第一层楼，此处空间格外宽敞，中间设了一高台，有七八窈窕身姿女子，云纱轻缎，笙歌曼舞，光滑纤细的长腿不时从单薄的流纱里显露，鹅颈微扬，青葱玉璧拈花做舞，媚眼如丝，红唇似玉。

　　围绕舞台，东南西北四处各舍十围桌，文人墨客充斥其间，皆有步摇青翠作陪。

　　林熹同陆明刚一进入，一腰肢款摆，身着杏色牡丹流光裙的妇人便摇着轻罗小扇热情招呼道：
　　“二位公子！可有座位？来！到这边来！”

　　陆明摆了摆手，手中玉扇指了指楼上，问道：
　　“下面太吵了！这上面可还有位置？”

　　妇人一听陆明林熹要上面的位置，面露难色，但当陆明将一甸金子放到她手上时，妇人便顿时喜笑颜开，热情非凡地为二人引路：
　　“两位公子跟我来！玉露！春香！你俩带二位公子去二楼找个雅间好生伺候！”

　　小扇一扇，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便翩翩来到林熹和陆明面前，羞羞地施了个万福。

　　一身穿红裙，内衬绿色牡丹，眉间点着三点红枫叶的婉约女子来到林熹面前低头道：
　　“公子，我是玉露。”

　　陆明面前的女子却是一身黑衣，眉目极其靓丽，但气质却格外冷清，她冷冷地对陆明说道：
　　“公子，楼上请！”

　　陆明顿时苦着脸对林熹说道：
　　“林兄，我俩换一个行不行？”

　　林熹啊了一下，说道：
　　“我倒是没问题，就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玉露幽怨地瞧了眼林熹，随后叹气道：
　　“自然是听公子的！”

　　春香冷道：
　　“随便！”

　　这下陆明欢天喜地地牵着玉露的手往楼上去了，林熹瞧了一眼春香。说道：
　　“请？”

　　春香看了一眼林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登登地上了楼。

　　楼上空间比一楼少了一半，但还是大的吓人，二十间客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相比起一楼来冷清了许多，空气也好了许多，凛冽的微风吹来，竟有丝丝凉意。

　　但此时耳边却传来些许旖旎的呻吟声，林熹和陆明还没说什么，玉露的脸却不自禁的红了，而春香则冷冷地哼了一声，但耳根却也涨红。

　　突然一道清冽的琴声传来，陆明眼前一亮，指了指上面：
　　“这儿还是太吵了！上面还有位置吗？”

　　玉露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
　　“有是有，但。。。。”

　　陆明笑着将两坨金子扔了出来，玉露便带着他俩上去了，走上最后一层楼，确切来说，是一个亭子，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金碧辉煌，亭子里不过一不着任何胭脂俗粉的清倌在抚琴清唱，旁边一丫鬟作陪，周围围着的全是年轻人，个个锦衣绸缎，气度不凡。

　　一身穿紫衣，耳挂血色玛瑙坠的少年正抚着酒杯，得意地看着那清倌抚琴，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林熹见了那人却眉头一挑，竟然是李茂行！他是怎么出来的？林熹可不认为他会和自己一样从东院墙翻出来。

　　而且，他为何会在这里？难道他跟这次案子有什么关系。

　　陆明同林熹坐在边缘，当下听那清倌抚琴，林熹这才认真打量起来那“贵的要命”的清倌，出乎意料的是，清倌长得很普通，不对，不能说普通，只能说清倌打扮得很普通，但是却还是掩盖不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冽。

　　再看她的五官，竟是每一处都生的恰到好处，柳眉弯弯，琼鼻红润，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虽然没有望着你，却好似时刻都在对你闪着光，她虽然没笑，但是她的眉毛生的就好像在微笑，笑得那么醉人，那么可爱！

　　这是一个美在骨子里的美人！

　　若是悉心打扮一番，是可以一笑倾城的绝色佳人！

　　虽然是绝色佳人，但林熹却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李茂行身上，他隐隐间有一种直觉，也许在李茂行身上，他就能找到这件事情的答案。

　　李茂行此刻坐在亭边，眼神时刻不离那弹琴的清倌，身边二人却只敢听音喝酒，目光竟是从来不敢在清倌身上停留。

　　这让林熹不由对那两人好奇了起来，左边那人身穿深蓝色绸缎，头戴水蓝色书生帽，一双小眼睛，不敢看清倌，他便盯着那丫鬟瞧个不停。

　　右边那人却是低眉顺眼，神色木讷，看不出心思，手中一直把玩着金樽。

　　突然，清倌曲调一变，拨弦如流水潺潺，又弦决铮铮，待到余音平静，她缓缓勾出一角，唱到：
　　“春风依旧，著意随堤柳。搓得蛾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销几个黄昏？”

　　一曲落完，如闻仙音，陆明缓缓回神，却发现身边林熹已经不见！

　　林熹此时又来到了人声鼎沸的一楼，方才清倌开口的时候，那坐在李茂行右边的人便不动神色的离位走了，李茂行似是没有察觉，林熹本想叫陆明，但却发现他也傻傻地盯着那清倌不可自拔，
　　当下便只得先行一人跟了出来。

　　林熹跟着那人来到了一楼，但见那人并没有停留，更没有东张西望，周围的声色犬马他好似根本不关心，直接来到船舱外，往船头方向走去。

　　林熹身子贴在阴影之中，屏住呼吸，默默地跟在那人后面。

　　那人来到船头，突然一个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躲在船板阴影后的林熹心中狂跳，还好他身形纤细，要是再胖半点，他都可能被对方发现了！

　　但对方这异样的警惕心让林熹心中更加坚信了答案，至少自己应该不会一无所获？

　　林熹听了半天没有动静，心中疑惑，待他小心翼翼地从阴影之中露出半张脸打望时，却发现甲板之上哪里还有什么人？！

　　林熹心道不好，连忙跳了出来，走到方才那人消失的地方搜寻，他可不相信这么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

　　很快林熹便察觉出端倪，他脚下有着一隐藏的木板，看来是通往船舱之下，林熹试着抠了抠，那木板却纹丝不动，看来是里面锁了。

　　林熹这下愁了起来，还能怎么办？等呗！

　　林熹在船头等了约莫半刻钟，终于等到了木板之下传来了动静，但他身后此时却站着一人，黑夜里，那人露出两只狐狸般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

　　林熹心道不好，刚想转身，那人却按住他的肩膀，很快一道声音响起：
　　“这位客官？甲板上危险，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入！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原来那人是桂香阁的小二，林熹心中风驰电掣地闪过几个念头，很快便醉眼迷离，用手去解腰上的带子，一边嘴里还嘟囔着：
　　“茅房在哪里？我要撒尿！我愿意在哪里尿就哪里尿！你管得着嘛你！”

　　好在刚才林熹就想到会有人来问自己，提前撒了一壶酒在身上，现在浑身酒气，加上刚才空间封闭呼吸不畅，他满脸通红，倒是不会惹人怀疑。

　　那小二一见是个醉鬼，早见怪不怪，拉着他好生说道：
　　“客官！茅房在这边！我带你去！”

　　而此刻身后的甲板，有人从里面出来，林熹耳尖，听脚步声是两人，林熹想也没想就要往甲板上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老子就要在船头尿！我看谁敢拦本公子！”

　　“客官！都说了不能尿在甲板上！我带您去茅厕！”
　　那店小二似乎恼了，高声说道，说罢还拉着林熹的胳膊猛拽，林熹没想到这小二的力气大得吓人，自己宛如一片薄纸就要往那边飞去。

　　而甲板上的两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顿时止步，很快朝着另外一边走去，林熹心道不好，咬牙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是从店小二的手里挣脱出来，结果却用力过猛，重心失稳，一下子摔到甲板之上。
　　就在林熹摔倒间，他看到一张麻子脸惊恐地望向自己这边，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只一眼，林熹已经牢牢记下那人的模样。

　　那小二见状连忙来搀扶林熹，并且嘴上说道：
　　“哎呦客官！您怎么摔了！快起来！快起来！”

　　顾不得和这店小二拉扯，船已经快靠岸，林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骂道：
　　“不让撒就不让撒嘛！大不了我到岸上去撒就是！”

　　说着林熹便推开店小二，径直回去找陆明了。

　　店小二见林熹走远，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方才谄媚的笑容荡然无存，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满是狡诈与凶狠！

　　.........

　　林熹回来时候，亭子里只剩陆明一个人了，他见了林熹站起身来：
　　“找到了？”

　　林熹点点头：
　　“不过那人后来不知去了哪里，待会儿船靠岸的时候我在这里帮你看着，我指人，你去跟着他！”
　　“啊？林兄，我。。。。我怕是会跟丢！”
　　陆明一听到要去跟踪人，当下结结巴巴起来。

　　林熹无奈道：
　　“那怎么办？你又没见过他，总不能你来给我指吧？”

　　“那人穿的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林熹想了想道：
　　“花绸缎，花锦帽，脸上全是麻子！”

　　陆明敲了敲玉扇，信心满满：
　　“好！我保证给你找到！”

　　说话间画舫已经靠岸，有人已经下船，林熹咬牙道：
　　“陆兄，你可得看紧了！”

　　“包在我身上！”
　　林熹这才赶紧下了楼，陆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敲了敲玉扇。

　　林熹如鱼穿梭在人群中，很快便跟着说说笑笑的人潮下了船，他找了一颗杨柳树站住，装作在等人的样子，抬头看了楼上的陆明一眼。

　　陆明对他挥了挥手，表示安心，随后便认真四下打量起来。

　　林熹的眼睛亦在穿梭如织的人群里扫描，无数张笑脸迎面而来，有人满脸红光，搂着身边的红袖说笑，有轻罗小扇轻纱流裙，言笑晏晏，有人则一脸疲惫，满头虚汗，对身边女伴的话语充耳不闻，有老的，有少的，有美的，有丑的，但就是没有长麻子的！

　　林熹微微有些沉不住气，抬头看了陆明一眼，陆明正好朝他这边看来，微微摇头，表示没有找到，突然，他眼光一亮，朝一个方向指去。

　　林熹当即立马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他步履轻盈，身形灵动，穿梭在繁杂的人群亦无阻碍，很快，他便看见了那个身穿花衣的麻子脸，他正搂着一个腰肢款摆的妇人说说笑笑，往河堤繁华处走去。

　　那个方向是更多的花灯楼阙，正是秦淮河上最奢靡，最美艳的“万花街”。

　　林熹找到了目标便闲庭信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做游玩观赏。

　　千万盏灯火高挂在楼阙琼宇，将整条花街点的如同白昼，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叫卖的说笑的赏花的唱曲儿的，林熹取了一串糖葫芦拿在手里吃着，眼睛不时地瞥向那麻子脸。

　　只见他正同那妇人站在卖银饰的摊子前，陪着妇人挑捡，那妇人面若桃花，只要是满意的件儿都被包了下来。

　　出手倒是阔绰！就是不知道卖了多少份答案，毁了多少人的一生才换来这般阔绰！

　　林熹不动声色的准备继续跟上，一阵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放开我！放开我！”
　　“小美人儿！你今天是哪里也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