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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趁年华青春廊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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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熹趴在桌子上面百无聊赖,他手中那本《素问》已经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却是薛白,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一愣,薛白看见林熹后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直接坐在了第一排靠门的位置,那里距离林熹最远。
林熹无奈自己苦笑一下,继续翻看那本《素问》。
皇帝问曰,巴拉巴拉,歧伯答曰,巴拉巴拉。
讲得好!鼓掌鼓掌!
林熹终于是忍不住将眼皮子耷拉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结果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却是被人叫醒的。
“林熹?醒醒。”
林熹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带着琉璃镜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一身青衣薄衫,嘴角缱绻笑意,眉目温柔徘徊,令人如沐春风,最为让人在意的是他那一头金色的头发,如太阳一般耀眼夺目,林熹这才注意到,年轻人眉宇之间颇有几分胡人轮廓。
“怎么了?”
林熹一脸茫然,周围人纷纷笑了起来,那年轻人也笑,但更多的是一份宠溺,他淡淡道:
“同学,上课了。”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递给林熹,林熹不解,年轻人这才提醒道:
“擦一擦吧。”
原来是林熹嘴边还残留着口水,都怪最近烦心事太多!心火太重!
周围的人这下爆发出欢快的笑声,纵管林熹自诩脸皮比城墙还厚,此刻也是通红了脸,接过那人手绢,说了声谢谢,赶紧擦了擦口水。
那人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了讲台,他微微正色,台下人便不敢再笑,见众人安静了下来,年轻人对大家说道:
“诸位,我叫沈君清,从今日启,我将为诸位讲解《素问》一书。”
长达半个时辰的课上完,林熹如释重负地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一会儿,这堂课上得林熹浑身难受,沈君清不知为何像是锁定了林熹一般,目光一直毫不避讳地往这边瞧来,搞得他想开小差睡觉都不行。
偷摸着往薛白那边看了一下,嗯,还是一如既往地坐的笔直,下了课还拿着那本“素问”看来看去,很好!
林熹放心的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有人却轻轻敲了敲桌面,林熹抬头,却看见一堆整整齐齐的糕点,顿时大喜道:
“伯礼,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哈哈!林兄!快吃吧!待会儿就得上课了,我听说下节课的《小儿语》是钱院长给我们上。”
“哦哦!我知道!嗷呜嗷呜,听说他和我一样是铃医出身!嗝!那天皇上还提起过他!”
伯礼看着林熹抓起糕点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迟疑,但还是问道:
“林兄,最近。。。最近你有什么事情吗?”
林熹塞进一块糕点,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道:
“啊?什么事情?没有啊?”
“哦。。。没有就好,感觉林兄你。。。最近很累的样子。”
见薛伯礼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林熹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
“没有伯礼!我最近只是觉得平白无故当了张相的弟子,压力有些大而已!昨晚熬夜看书了哈哈!”
说话间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本来有些喧闹的教室里顿时没了声音,薛伯礼看见台上那个一脸阴沉的中年人,也吓得缩了缩脖子,给林熹使了个眼色便逃回自己的座位了。
林熹不能理解大家为何都如临大敌,低头不语,在这里面唯有他和薛白二人还算正常,薛白是挺直腰板,漠不关心地看书,他则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中年人。
钱炳瞧了眼一脸冷淡的薛白,哼了一声,随后把目光投向林熹,林熹见他在瞧自己,嘿嘿一笑,却还是毫不避讳的盯着他。
“林熹,你起来。”
钱炳伸出拐杖指了指林熹。
“啊?哦!”
林熹腾地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回头看着他,钱炳问道:
“你笑什么?”
“我看见老师您觉得亲切。”
林熹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
钱炳显然是不信的,但他这话说得也没毛病,便提了一问:
“你说说,人成之于何?”
“男子二八,精气满,女子二七,天癸至,阴阳□□,乃成人。”
林熹顿了一顿,继而问道:
“老师,阴阳□□需要我再说明一下吗?”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当即哄堂大笑起来,却立刻遭到了钱炳的呵斥:
“笑什么!”
堂内立马鸦雀无声,林熹却趁此对着薛白一顿挤眉弄眼,惹得对方直接转过头去。
待到钱炳再看林熹时,林熹早已乖乖站好,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了。
钱炳拿拐杖敲了敲地面,清了清嗓子说道:
“不错!素问曰:女子二七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丈夫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此时阴阳和合,故有子。世人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男子为天,负阴而抱阳,女子属地,故负阳而抱阴,又一说男之精为阳中之阴,而女之精为阴中之阳,阴阳□□,故成混沌,天气授之,地则养之,故母怀子十月,生五脏六腑,经十变蒸,以三十二日为数,十变完整,合三百二十日,故才成人,始称为婴。”
在座之人无一庸材,听完后纷纷细细回味,随后皆点头称道,林熹却举手说道:
“学生有不明白的地方。”
钱炳微微一笑,对他的印象开始有了些转变,道:
“你说。”
“前面素问之说固然是至上真理,但后面的十变蒸我却是不认同,据我所知,十变蒸论乃是起于前朝大儒朝恒,而朝恒却是根据“易”来推出三十二日之理,难免有些孟浪!”
此言一罢,钱炳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周围的人亦是窃窃私语,为此人的狂妄感到不屑:
“他以为他是谁?”
“不过拜了张相为师,就敢妄自批判前朝大师?”
“我看此人不过是欺世盗名,且听他接着怎么说!”
钱炳拿拐杖敲了敲地面,堂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林熹身上,钱炳阴沉着脸,说道:
“那你说说,这十变蒸论有何孟浪之处?”
“若是完人,必定五脏六腑俱全,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此人必定活不长久,所以我认为没有所谓的变蒸,不过是正常的生长发育罢了!毕竟,我们在娘胎里面的时候,也看不到自己五脏六腑是这么生成的!”
哈哈哈哈哈!
众人又笑,钱炳这次却没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林熹说道:
“你真想知道是怎么生成的吗?”
“啊?当然了!”
林熹诧异,不知道钱炳此话何意,接着钱炳说道:
“你们所有人跟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教室,一瘸一拐地不知道往哪里去。
一群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钱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薛白第一个跟了上去,林熹见状便也准备跟上,但薛伯礼却拉住了他。
薛伯礼一脸苍白,对林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跟上去,林熹奇道:
“怎么了伯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兄,不要去!我。。。。他。。。。”
话没说完,薛伯礼竟然捂着嘴巴往茅厕跑了,林熹本来准备过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结果却被王孟庭拉住,只见他一脸贱笑道:
“林兄不用管他,他今天早上吃撑了!我可是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哈哈!走走走!”
林熹还在琢磨这跟吃东西有什么关系,结果就被王孟庭半推着走了,一群人跟着钱炳来到了一间
阴暗的屋子,窗户挂着深色的帘子,只有少许微光透过来,钱炳掏出璲石头点燃灯笼,屋内顿时亮堂起来,众人眼前一花,接着便看见周围摆满了白色的玻璃罐子。
而待众人看清那玻璃罐子里面泡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有人“哇”了一声,跑了出去。
林熹亦是头皮发麻,最开始他只看见那罐子里泡着无数红白色的肉团,他仔细辨认,才发现那肉团里有一小小的黑点,他看着那黑点,越发觉得熟悉,直到他走到罐子的另一面,突然看见肉团里分出一个小小的枝丫,而那分明就是一只人手!
他这才察觉这罐子里泡的竟然是各个月大的婴儿!
而刚才他看的哪是什么黑点,分明是那婴儿的眼睛!
林熹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儿就要跟着吐出来,不过他连掐了几下自己合谷,这才止住呕势,定住心神,继续看了下去。
屋内方才挤得水泄不通,这才不过几个呼吸,便只剩下林熹,薛白,王孟庭和比丘沙了。
林熹没想到小和尚竟然坚持下来了,便笑着打趣道:
“小比丘,你一个出家人看见这些,竟然不怕?”
比丘沙虽然没跑出去吐,不过却也是脸色苍白,苦笑着想说什么,在一旁干呕却因为没吃早饭而什么都吐不出来的王孟庭摆了摆手,说道:
“林兄,他存粹是被逼得习惯了!”
“习惯?”
林熹想追问,钱炳却敲了敲地面,不耐烦地呵斥:
“要看就看!不看就出去!”
几人这才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在屋子里面看这些头皮发麻的东西。
林熹也静下心来,细细地瞧着瓶子里的东西,这些瓶子极其规律地排列起来,从小到大,小到不过拳头,里面不过一团红白肉,什么也看不到,大到一个完全发育的婴儿,闭着眼睛,就好似安睡在罐子里面,随时都会醒过来一般。
林熹越看越出神,他到后面对其的恐惧感很快便消失得荡然无踪,曾几何时,自己不也如这瓶里的婴儿一样,沉睡于母亲的怀抱?
只是眼前诸多孩婴,又不知为何会早早夭折?最后被泡在罐子里面,他们的父母又同意吗?
林熹被这些个问题困扰得心烦意乱,他便很难再集中精神观看了,想到这里,他便往外面走去。
钱炳瞧见了,冷哼一声道:
“怎么?受不了了?茅厕在右边!”
林熹顿时停下脚步,一点儿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看着钱炳: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钱炳皱着眉头盯着林熹,极其不耐烦道:
“说!”
“这些婴儿都是从何而来的?”
钱炳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他强忍着怒气,呵斥道:
“出去!都出去!”
众人皆是一愣,但薛白等人似乎颇知钱炳的脾气,便各自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砰!”
众人刚一出门,钱炳就狠狠地将大门关紧。
林熹诧异,问周围人:
“他这是怎么了?”
王孟庭似笑非笑地说道:
“林兄可乃真勇士也!在下佩服!佩服!”
“怎的说?”
林熹更加疑惑了,自己不就好奇了一下这个婴儿的来源吗?莫非此乃禁忌?
见王孟庭笑而不语,薛白则一脸淡漠,比丘沙脸上的表情亦是奇怪。
林熹便好生地向王孟庭请教:
“烦请孟庭兄教我!”
王孟庭见林熹似乎真不知道,更加诧异了:
“林兄你当真不知道?”
林熹这下乐了,好嘛!看来自己当真无心之中又捅了一个大篓子!他叫王孟庭别再卖关子,王孟庭看了一眼比丘沙,神色怪异,思考了片刻后才小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太医院里的老生常谈了,有人说那些婴儿是钱院长。。。。”
王孟庭说到一半,朝着四周又望了望,这才凑到林熹耳边轻声说道:
“说他是半夜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挖的那连胎死的妇人新坟,结果惹了天怒,到现在膝下都无子嗣!”
林熹听完过后背脊发凉,但他很快便皱起眉头,觉得此事太过于荒谬!
是好事者的流言还是真有其事,林熹不得而知,一群人各怀心思回了教室。
钱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了门,林熹心中暗道不好,自己刚才那番话,想来钱炳是认为自己在故意挑衅!
但自己真的没有啊!自己真的不知道啊!钱老师你相信我啊啊啊啊啊!!!
林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在心里抹眼泪,然后这一节课下来他都如坐针毡,钱炳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他身上照射,要是水滴能穿石,光能穿透,那林熹身上不知道已经有了多少个洞了。
这对于上课坐不稳凳子,喜欢东摇西晃,四处打望的他第一次乖得不像话!
终于是熬到了下课,林熹几近崩溃,逃也似地回了宿舍。
想到此后的日子估计都要被钱炳给这样特殊关注,林熹整个人捂在被子里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