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爱一粒尘埃》陆鸣之

15、断舞弊风云骤变2

　　“林兄！！！你快给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殿内出来到回驿站的路上，林熹三次被陆明抓衣领，五次被陆明的哀嚎吼得捂住了耳朵，街上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宝马香车里传来惨叫，只道是富贵工子又在行风流荒唐事。

　　最后在林熹的仔细讲解和循循诱导下，陆明崩溃了。

　　只见陆明衣衫不整，头冠歪斜，整个人瘫在踏椅，生无可恋，默默吐魂。

　　陆明听懂了，林熹的意思就是皇上觉得林熹在京城势单力薄，镇不住这些富家子弟，而陆明这个皇亲国戚正好来了，所以顺手叫他去管一管这破篓子事。

　　陆明当真是欲哭无泪，他当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选择今日进宫，最初他本来只是打算进宫吃吃瓜，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为林熹说说好话，接过谁曾想瓜没吃到，一进门倒被砸了个满江红。

　　林熹沉思了一路，一直在回忆殿上的细节，开口道：
　　“陆兄，这件事情，恐怕你今日进宫不进宫，你都逃不了干系。”

　　魂吐了一半的陆明闻言将已经出窍一半的魂吸了回来，然后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怎么说？”

　　林熹分析道：
　　“首先，按常理来说，我这种小人物是不会惊动禁军的，而捉我的却恰恰是禁军，还是皇帝亲谕的禁军，为何？恐怕正是考虑到陆兄你的身份，还有你的那个牌子。”

　　“免死金牌？”
　　陆明闻言掏出腰间别着的那块金牌。

　　林熹一听心头一跳，下一刻他嘴角的哈喇子便流了出来，最开始他只以为这块金牌是什么皇亲国戚的凭证，谁曾想是天底下只有三块的免死金牌！

　　陆明瞧见了林熹的目光连忙将金牌收好。

　　知晓陆明手中的是免死金牌后，林熹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答案，他继续分析道：
　　“我进殿后皇上和张相都没说我作弊，而张相更是知道我没有作弊，但他们都没有挑明此事，而是将我往舞弊方向引导，目的恐怕是引出我背后的人。”

　　“沈将军？”
　　陆明倒是有些意外，起初他还以为林熹当真是乡野铃医，没想到背后的人却是封疆大将——沈阔。

　　但陆明不知道林熹比他更加意外，沈阔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唐国的大将军！因为沈阔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富家翁的模样，但仔细一想却也说得通了，老韩万人敌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说不定曾经是沈阔的部下，这样才比较合理。

　　林熹平息心中波涛，继续分析道：
　　“你来之前殿内曾有一段时间，皇上都在闭目养神，要不就在说些不关殿上的事情，显然是在等什么，而你一到，皇上便立马封了我为太医院掌律，等你进来，更是直接封了你为京畿巡抚，若说这是一事兴起，那么皇上当真是魄力非凡。但我想，这恐怕是预谋已久。”

　　“啊！这！林兄！对极了！”
　　陆明一听，顿觉豁然开朗，如同云开见月明。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你和我？”

　　..........

　　回了驿站，林熹见薛伯礼和比丘沙打着灯笼站在门口石狮子前，顿时拉开帘子，径直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跑到二人面前。

　　薛伯礼见林熹回来了，喜上眉梢，挥手叫道：
　　“林兄！这儿呢！”

　　小和尚亦是道了声阿弥陀佛，跟着上前。
　　薛伯礼关切地问道：
　　“林兄！没有事吧！”

　　“哈哈哈哈！伯礼！大好事！我进了一趟宫，皇帝封了我为太医院掌律！从今往后我带你混哈哈哈哈！！！以后咱俩在这里横着走！”

　　跟在林熹后面的陆明一听差点儿又背过气去，好家伙！感情你还挺乐在其中！真是一点儿没把欺君之罪放在心上啊！

　　似乎说着还不过瘾，林熹张开双臂，岔开双腿，一扭一扭地学那螃蟹横着走路，结果得意忘形，差点儿在门口的台阶上摔了个狗啃屎。

　　还是薛伯礼和比丘沙连忙将林熹扶住，这才没让这位新官上任的“林掌律”出师未捷身先死。

　　听林熹这样说，薛伯礼才真正放下心来，开心的笑了出来。
　　“对了伯礼，你们吃饭了吗？”

　　林熹问道，见薛伯礼和比丘沙皆是摇头，便道：
　　“那就走！吃饭去！我。。。。。。。”

　　刚想说自己请客，林熹突然想到自己虽然当了官，兜里面却还是没有半两银子！当即忙问陆明：
　　“陆兄！这个太医院常律乃是几品官员，有没有俸禄啊？”

　　陆明一脸沮丧，但还是答道：
　　“太医院常律算是七品官员，虽然前面挂了太医院的名，但本质上还是归刑部管理，至于俸禄，我朝规定，七品官员年俸四十两银。”

　　“哦，一年四十两，那么一月就是三两三钱三三三三......巨款呐！”
　　要知道林熹此次上京，全身上下的银子不过一两。

　　“走走走！叫上薛兄，咱们吃饭去!”
　　说到薛白，薛伯礼脸色一变，诺嚅地说道：
　　“兄长他.......回家了。”

　　“哦。”
　　听到薛白不在，林熹心中一空，转头笑着对陆明说：
　　“陆兄，还夜游秦淮吗？”

　　陆明现在是投江的心都有了，摇了摇头，他怕游着游着想不开跳下去变成夜沉秦淮。

　　最后几人在一处小酒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吃了晚饭，林熹点了一个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再加了个小青菜，紫菜鸡蛋汤。

　　陆明不知道是心事重重还是菜不合胃口，一口没动，而小和尚和薛伯礼则吃得很欢，这家酒店烧的鱼香肉丝格外可口，同京城里那些大师傅做的鱼香肉丝不同。

　　去掉了木耳，胡萝卜丝，青笋丝，只留大葱，子姜换为炮姜，剩下全是红红的泡椒，但炒出来的鱼香肉丝却一点不辣，格外酸甜爽口。

　　林熹薛伯礼比丘沙每人吃了三大碗饭，最后意犹未尽的走出了饭馆。
　　“我有事要办，就不同你们一齐回去啦！”

　　林熹拍了拍肚皮说道，薛伯礼和比丘沙只是点头没有多问，而陆明则是说道：
　　“正好我也回家一趟。”

　　四人分别，陆明在马车上对林熹说道：
　　“走吧！林兄！送你去将军府。”

　　............

　　林熹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上次那老管家提着灯笼早早等在门外，一见林熹便笑着迎了上来，说道：
　　“小主，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熹暗道老人当真非凡，这黑灯瞎火的竟然能够一眼认出自己，要知道两人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突然他注意到老管家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厚厚的茧，心里突然一跳，想到皮影戏里传唱的那位乱军之中一箭取敌将首级的神射手，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

　　这京城，当真是卧虎藏龙。

　　随老管家走进了府邸，这次林熹心境与上次完全不同，不再打量周围花花草草，径直进了主堂。
　　堂内灯火明昼，沈阔身穿土黄锦锻，坐在椅凳上，在一侧空着的凳椅，自然是为林熹而留。

　　“小侄林熹，拜见沈伯父！”
　　林熹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沈阔点了点头，示意林熹坐下，待家仆上好茶后便吩咐众人离开。

　　林熹坐在凳椅上，等着沈阔开口。

　　沈阔喝了一口茶，叹气道：
　　“哎！贤侄呐！是伯父害了你！”

　　林熹摇头：
　　“若不是伯父为小侄举荐，小侄恐怕连参考的资格都没有。而且沈伯父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好，小侄是知道的，要我说，是我连累了伯父。”

　　沈阔闻言心中宽慰不少，点头道：
　　“好了，这些都先不说，事已至此，伯父挑重要的与你说，你这些都要记好了，十分重要！”

　　林熹点头，当下凝神静气，洗耳恭听。

　　沈阔见此，心中大悦，便细细地同林熹说了起来：
　　“皇上要你查此案，难，亦不难。”

　　“哦？”

　　“说它不难，便是此案的元首，众人皆知，敢挑张相霉头的人，这京城一个指头都数得过来。你初来京城，我说与你，这几人分别是太子，大皇子，蔡国公，武威王，还有一个。。。。”

　　见沈阔沉吟不语，林熹心领神会笑道：
　　“还有一个便是伯父了。”

　　沈阔尴尬地咳嗽起来，连忙端起茶杯喝了几大口水，老脸通红地说道：
　　“晚节不保啦！让你们这些小辈看了笑话。”

　　“那伯父，敢问这元首是你吗？”
　　林熹突然一问，沈阔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
　　“你这孩子，鬼心思怎么这么多。这元首自然不是我，也可以说是我。”

　　“明白了。”
　　林熹抿嘴，眉头皱了起来。

　　沈阔见林熹一点就通，继续说道：
　　“这便是此案难的点了，太子，大皇子，蔡国公三人都牵扯进了其中，甚至我和武威王都掉了进去。对了，太子和大皇子的关系你知道吗？”

　　林熹点了点头，说道：
　　“储君之争，陆明在车上简单给我说了点。”

　　“平亲王？你同他关系不错？”

　　“算是好友相交。”

　　沈阔闻言再次叹气，说道：
　　“那这件事就更加复杂了。平亲王是武威王的独子，平日里只好游山玩水，从来不参与派系争斗，无论是太子和皇子的拉拢一概不理，这次皇上派他为京畿巡抚，看来意义匪浅呐！”

　　“逼着站队吗？”
　　沈阔苦笑：
　　“贤侄，你当真是才十九岁吗？怎么心思如此深沉？”

　　林熹无语，话说这不是小说里面的常用帝王术吗？

　　沈阔倒没在意，继续分析道：
　　“这次办案，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皇上逼着武威王站队，一月之后，你和平亲王交出哪一方的人，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是谁。所以贤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林熹一听完瞬间头皮发麻，冷汗直下，方才他还没有想到这么多，如今得到沈阔指点，才发现其中凶险之处。

　　一国之君，那是何等的令人疯狂？

　　牵扯的利益如此之大，恐怕无论是太子一党还是大皇子一党，都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面犯瞌睡！

　　而解决问题的最好的方法是什么？那自然就是解除威胁！

　　陆明是平亲王尚且不怕，可是自己无凭无势，岂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蚂蚱？

　　突然林熹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伯父，你站队了吗？”

　　沈阔下意识冷哼道：
　　“谁敢拉党一国之将，是嫌脑袋不够砍了？”

　　得到答案的林熹喜上眉梢，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一缕希望的曙光，立刻追问：
　　“那伯父你有私生子吗？”

　　听到这句话沈阔瞬间回过味来，拍了一下大腿笑骂道：
　　“你这小子真是鬼灵精！”

　　当下立马叫来管家，吩咐道：
　　“散出消息，就说林熹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

　　老管家领命，立刻下去着手办事，沈阔亦是被林熹这法子给笑道了，快意地说道：
　　“我当真是服了，老韩在哪儿弄来你这么个宝贝徒弟！伯父也不占你便宜！我们今日就结为义父义子，如何？”

　　林熹知道沈阔这是为自己着想，笑着答应，两人便当即歃血为盟，结为异姓父子。

　　最后沈阔再同林熹说了些京城里需要注意的事宜，见天色不早，就差下人安排房间，林熹以明早太医院入泮为由婉辞了，沈阔听此也没强留，只是叮嘱林熹一定要谨慎行事。

　　林熹大摇大摆地从将军府走了出来，不知为何心情还不错，至少消息传出去过后，他身上也算挂着一块免死金牌了。

　　夜里街上禁止骑行，林熹便牵着马往太医院那边赶，他牵着马走在街上，心里仍在揣摩着今日的许多细节，反复推敲，却没注意到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

　　突然林熹心中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就在此时，一道冷风响起，林熹瞬间扑倒，躲过那暗箭，街道旁的房屋之上传来一声闷响，接着又是破风声呼啸，一道黑影朝着林熹背心直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