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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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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言玉在司徒烈的怀里醒来,但当她认识到这一点时,她并没感到太多的惊奇。
言玉看着他拥着自己入眠的手,却没动。如他这般警觉性高的人,即使在睡着时也该不会漏过一点动静。
言玉抬头望着他的睡容,沈静而平和,没了往常的气势,但仪容仍有一份形于外的威严。
言玉微抬起手,抚着他微皱的眉头,古井无波的心有一丝涟漪。我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停下自己的举动,却未发现司徒烈醒了过来。直到她的手掌心印上了一个吻,她才怅然地回过神来。
“你究竟是来自何方?”
司徒烈突然冒出句没头没尾的话,低沈的声音在言玉的耳边回荡。
言玉闭上眼,不知他怎么又开始继续昨天傍晚的谈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那个地方,那是你想象不出的未来世界。”
“未来世界?”
司徒烈小声重复了一遍,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言玉淡淡地接下去:“21世纪末的毁灭性灾难造就了言氏家族的形成,来自四面八方的奇异人士为了人类的生存聚居在一起,指导他们的生活和劳动,而我便是这个家族的一员。”
“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司徒烈约模听懂一点了她的话,轻声地问道。
“不知道,也许这就是命运。”
言玉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喃道。
“你相信命运?”
司徒烈轻抚着她的头发,随意问着。
言玉怔了怔,回答他:“我们该遵循自然发展的法则,至于命运,我不知道是否存在。言家人讲的是顺应天意,我们可预测到的事就会发生,这是不是便说明了真的可能有注定的命运呢?”
“你能测出我的命运吗?”
司徒烈思考着她的话,不经意的问。
言玉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测不到。你的未来一片迷蒙,非是我所能勘破的。”
“喔?那么天下的命运呢?”
司徒烈皱起了眉。
“天下归谁,史书上早已有了定论,那对我来说,已经是个事实,而非未知的将来。”言玉轻摇着头,凝视着他,问道,“你想履至尊而制六合么?”
“你猜呢?”
司徒烈漆黑的眼睛只盯着她,脸上洋溢着一丝笑意。
未待她回答,他又转了个话题:“若你记得今晨要为商老饯行,便应起来了。”
“我起来罗!”言玉撑着床坐起来,迟疑了一下问道,“商老究竟与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司徒烈不经意地说:“他曾在我、振庭和仟淡小的时候,教我们他的独特武学与医学,但他不喜欢我们称他为师父。”
“喔?我觉得他待冯副将似乎特别好。”
言玉一边问着,一边给他扣上衣扣。
司徒烈漱洗完,穿好衣服,听她这般问,不禁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暗自称许她的观察入微。
他轻轻地点点头:“我们三人中,只有振庭承了他的衣钵,两人自然关系好了。要知道,振庭十岁时就随他行走江湖,还浑了个‘小神医’的美称,他十五岁回来时,继承家业作了副将,仍不时出去闯荡,素有侠名,如今‘小神医’的称号早就变成了‘圣吉医’。”
他才说到这儿,一侍女在外禀道:“冯副将请主人速去逐鹿厅。”
“知道了。”
司徒烈扬声说着,站了起来,携言玉行了出去。
门外,天已大亮,二人走到逐鹿厅时,里面已坐满了人。言玉实在对这些人所之有限,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司徒烈穿过人群,走到主席,
言玉这才发现其中竟还有些昨日所见过的女眷,主席上除了司徒烈他们外,还多出一对华服男女。女的身着宫装,看向她时,脸上闪过一丝轻视的神情,而男的却温和得无任何敌意地始终微笑待人。
言玉对他微有好感,觉得此人毫无富贵之家的骄纵之气,举止有礼,不因她只是个丫头而存轻视之心。
左右四顾,言玉却未发现商行风,她突然若有所思地悟到了什么,静默不语地站在一旁。
司徒烈坐到主座才发现主角──商行风,竟还没来,他微皱着眉,问身旁的冯振庭:“商老呢?”
“谁知道那老头去哪儿了?”冯振庭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道,“我已遣人去叫他了。”
话才刚完,一名兵士急匆匆地走进来,递给他一张纸笺。
冯振庭接过一看,弹纸笑道:“这老头儿,昨夜便起程去寻他的灵药了。”
说完,他把纸笺递给司徒烈,端着酒站起来高声道:“商老已提前上路,众位饮一杯便可先退席了。”
说着,他当先饮了一杯,复又坐下来。
众人听闻,站起来饮罢酒后,纷纷告辞回营,唯剩主席上的一桌人还留着没走。
陆知机见四周的人都走光了,方才开言道:“不知是否真属无缘,我与商老每次均失之交臂。”
“嘿!瞧你说的,那老头有什么交头?”
冯振庭不以为然地向他摆摆手。
陆知机心道,你这死小子当然不稀罕,从小便与这位奇人朝夕相对,哪懂我的感受?
他正想着,冯振庭又接着道:“商老头倒可不见,他的师傅你却有缘一瞧。”
“喔?”陆知机惊喜交加地看着他问道,“商神医的师傅?可真在此处?”
“我骗你干嘛呢?不信的话,你尽可去问仟淡。”
冯振庭嘴边露出一抹促狭的笑,神秘兮兮地瞧着他。
要知冯振庭一向爱开玩笑,楚仟淡却是从不欺人的,于是陆知机不由得转头看了看楚仟淡。只见他面有微笑,朝自己点了点头,他方才信了。
冯振庭摇了摇头,自顾自地道:“可悲!可悲!每次我说真话时,别人偏不信,胡说八道时,倒是有人信了。”
言玉在旁听着,突然冒出一句道:“往日种的因,方有今日的果,怨不得别人。”
冯振庭举杯的手突然停在空中,他遥遥向言玉敬了一杯方道:“受教了!”
说罢,把酒往嘴里一倒。
陆知机正惊异一名待女也敢如此对冯振庭说话,见到冯振庭的反应则愈发心下大讶,而其它的人更是没有一人训斥她的愈礼,不由得心下暗呼,奇哉!怪哉!
他不禁抬头仔细端详着那位站在司徒烈身边的白衣女子,这才看出点不对。
她微带褐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并不像其它女子般梳理成髻,浅黑的眉毛横卧在一对同样微带褐色的眼睛上,眼睛又亮又大。鼻子略微翘起,不尖,却有些圆,淡粉红色的嘴稍大了些,并不十分出色的五官构造了一张并不十分出色的瓜子脸。
但白皙的脸上有着让人难以察觉的莹光,让她的脸瞧起来朦朦胧胧的,清晰又不清晰,仿佛藏在飘渺的浓雾后面,一袭宽大的白色长袍穿在她身上,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象她是不知从哪儿突然钻出来的精灵。
陆知机再看一眼,觉得她似乎又变成了另一种面貌,实在是奇幻莫测,令人难以猜度。
他迟疑地看了司徒烈一眼,问道:“这位是──”
司徒烈扬眉望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想见她吗?怎地见面而不识呢?”
“原来──”陆知机愣了一下,尽快见过礼道,“久慕姑娘之名,今日方得见,在下实乃三生有幸。”
“喔?我的名声很大么?”
言玉凝目着着他。
“那是自然,二十年的传闻,众所周知。”
陆知机恭敬地说着,言玉却被弄糊涂了。
她正准备暗用灵力,弄清他所说为何,司徒烈却低声道:“不许用你的力量,这事我自会告诉你。”
听着他的话,言玉猛地吃了一惊,不知他怎会看得出自己的想法,要知寻常人根本瞧不清她的脸,就更别说察颜观色去了解她的心思了。可他──
言玉想着,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起来,只顾自己暗自想着,全然没听他们的说话。
不一会儿,大家便散了,言玉下意识地跟着司徒烈穿过数重房舍,转到了逐鹿厅的背面,只见房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匾,上书“求索”二字。
司徒烈推门进去,原来是一间宽敞的书房,几个大书架有序地排在房间的一侧,另一侧则设了高案。几个奴仆正在打扫着,见到他进来,忙施礼告退。
司徒烈待到他们关上门,才据案而坐,兀自沈思起来,不知正想些什么。言玉也不与他搭话,两人各想各的,一时倒想出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烈唤人进来吩咐了两句,便示意言玉随那人出去。
言玉莫名其妙地随她走到隔壁的空房里,茫然地看着她,那婢女恭顺地道:“不知夫人要梳何种发式?”
言玉看着她,实在是不知所云,什么时候她变成“夫人”了?
那小婢见她没吭声,忙道:“若夫人无甚意见,小婢便斗胆作主了。”
她见言玉没作声,想她定是答应了,便从桌上拿起一把木齿梳,想了半晌,方才为言玉梳起头来。
言玉见她只是要帮她梳头的样子,沉默着没有阻止她。不一会儿,那小婢已为她梳起一个高髻。
她接着从台上一个精雕细琢的檀木小盒里拿出一根紫檀木的雅致小簪,横插过她的发髻,说道:“此簪名‘沉香’,想必夫人已知晓了吧?”
“我没听说过。”
言玉坦白地说着,察觉到这支木簪的奇异力量。想来也是一件灵物了!
她想着,忽然记起了颈上挂的东西,感到这两种灵物起了排斥作用,心下叫苦不叠,这对她的灵能实是有害无利。
她正心念电闪,那婢女已为她梳好头,又轻声道:“刚才的话,夫人只当小婢没问的。”说毕便扶她起来。
言玉被她一口一个“夫人”给叫糊涂了,任她挽着回到书房去。司徒烈早已换了一袭青色长衫,倒显出与平时不同的儒雅之气。
看到她进来,他愣了一下,方笑道:“这木簪与你配起来倒真相得益彰。”
“是吗?”
言玉听到他的夸赞,禁不住心中的欢喜之情,对他微微一笑,只觉他的赞赏比任何人的都更令她喜悦,竟可影响到她的情绪。
司徒烈凝注着她笑脸,一时又看呆了。仅仅是一点微笑,她的脸就好象发出光芒似的,驱散了面前的一点薄雾,让人感觉她不再那么飘渺,遥不可及了;只是她脸上的一点笑容,却让人觉得象是阳光普照大地,世界变得更有生机了。
但他见过的事物中,最耀目的还是她灿烂的笑容,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或任何一个人会比她更动人。
言玉见司徒烈紧盯着自己,脸颊上忽地飞起两团红云,不敢再笑。
司徒烈走近了几步,低声道:“我第一次觉得你象个正常的女人,也第一次觉得,你和我的距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遥远了。”
说完,他大笑起来,当先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大门时,众人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司徒烈见状,突然握住言玉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待走到中间唯一的一辆轻纱马车前,他抱起言玉放到马车里,方才跨上自己的马,大声道:“知机,你可敢与我一赛?”
陆知机仍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却多了一份平时未露的豪爽之气,亦大声答道:“自当奉陪!”
说完,当先策马去了。
司徒烈不愿落后,忙拍马急追了上去。两人二马转眼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言玉坐进车厢里,立刻发现三双带着敌意的眼睛全盯着她,不禁颇感无趣地看向窗外。只见四处洒着白色的雪,眼前一片美好景色。
言玉不禁感慨万千,由于温室效应导致气候转暖,在23世纪末,下雪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而且雪量少,雨量大,哪可能有眼前的如此景观呢?
实是造化弄人,人类的文明常与自然起着重重矛盾。在未来要去寻找一片广阔壮观的自然景观几乎已成为了梦想,要去找一片毫无污染的蓝色天空几乎成了件不可能的事。
照此下去,地球迟早会成为一颗乌烟瘴气的死行星。言氏家族的存在只能延缓它的衰老,却仍救不了它。时光是不可能倒退的,正如死人不能从坟墓里爬起来一般,她只是走错了时空,这并不是历史的倒退。
言玉想着,只觉前途一片迷茫,有种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无奈感。
她正暗自感叹,忽地心生警兆,窗外的景色未变,却多了股杀气,越往前走就越清晰。
再走前几步,冯振庭和楚仟淡似也察觉出了,他们对望了一眼,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手按着剑柄。
看来,这批人定是刚到不久,否则陆知机和司徒烈早把他们挑了。
没走几步,几条黑衣蒙面的彪形大汉,从两旁的树丛里蹿了出来,阻住他们的去路。
马车里的另外三人感到车突然停了下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忙从窗子望了出去,一看之下,三人皆吓了一跳。
言玉不经意地瞟了她们一眼,方才认出司徒惠环和铃姬,另一个秀丽的圆脸少女她好象刚才见过。
只听那少女不快地道:“早知会有这情况,中儿定要带上剑保护二位姐姐。”
“谢谢妹子的好意,这些护卫该足可应付他们了。”
司徒惠环强自镇定地说着,仍掩不住心里的害怕。
铃姬低着头不知如何了,言玉却看到刚才她脸上闪过的一丝笑意,似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言玉正暗自奇怪,外面已开始动手。冯振庭当先跳下马,同人厮杀起来,楚仟淡只好仗剑守在车边,十几个护卫也纷纷迎了上去,一时间,两方的人斗得激烈非常。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邋遢少年正坐在路边鼓掌叫好,在场的人除了言玉外,无一人看清他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冯振庭见他像是在看戏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烧鸡,翘着腿大嚼了起来,不禁瞧得牙痒痒的,三下两下地解决了一个人,朝他扔了过去。
那人忙挪了个地方,大嚷道:“你这混蛋,可是想压死我吗?”
冯振庭拍拍手,走了过去笑道:“快把你的鸡腿给我,否则我便要抢了。”
言玉和楚仟淡听着笑了起来,他有这么馋吗?摆明了是去找茬!
那少年眼珠一转,应道:“好。”
说着,他撕下一只鸡腿,在地上沾了点灰泥,方才递给冯振庭道:“你可要吃下去喔?”
“你以为这样我就吃不成了么?”
冯振庭俯视着他,接过鸡腿,把它外面沾着泥的酥皮剥掉,便又是一只干干净净的鸡腿了。
“哼,算你还不太笨。”邋遢少年重又把鸡包起来,揣到怀里,拱手道,“下次再见时,你可得连本带利还我两支鸡腿。后会有期!”
说罢,他蹿进了树丛里,一会儿便不见了。
冯振庭忙道:“留下名来!”
远处依稀传来一个声音道:“小尾巴!我叫小尾巴!”
言玉听了,还以为那人胡乱说来戏弄他们,怎知冯振庭和楚仟淡都耸然动容,才知这人看来并不简单。
蒙面人全被点了穴道扔到路旁,大家又继续往前走。
言玉见冯振庭走在车右边,料到楚仟淡定是在另一边护航,便向冯振庭招了招手。
冯振庭拉着马靠近了车窗,问道:“有什么事呢?”
言玉耸耸肩道:“刚才你怎不仔细察察那些蒙面人呢?”
冯振庭摇着头道:“没用,那些全是聘来的杀手,都是生面孔。如此一来,还查得出什么?”
言玉听了,又问道:“那少年可与他们有甚关系么?”
冯振庭沈吟了一会儿,才道:“我看不会!那家伙是近几年来才崛起的江湖人物,以追踪术称着于世,而且向来独行江湖,从未听说过他与谁有关联。”
言玉想了半晌,方才对他说道:“你最好盯紧他一点,这与你有莫大的关系!”
说完,她拉下窗帘,不让冯振庭有机会再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路上,大家再无言语,不多时便到了醉凤楼。
这座高楼其实并不算太高──起码言玉是这么认为的,也就三丈多高。高楼的后面隔着片竹林还有几栋小楼,想必是楼内这些莺莺燕燕的住处了,当然,潇洒多金的豪客也有机会被邀到那儿去共度良宵。除此外,楼的三面都是客栈,不论正面的话,可说象是被围住了似的。
众人刚到,一个华服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道:“楚爷,冯爷,司徒将军和陆爷已久候多时了。”
楚仟淡朝他挥挥手道:“行了,楼主去招呼别的人吧!今天有女眷,我们自行上去。”
那被唤作“楼主”的汉子忙哈着腰跑开了。
楚仟淡把车上的四女一一扶下来,冯振庭吩咐护卫们在楼下玩,立刻有一群美婢过来拉走了他们。
六人正要上楼,忽闻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他们回头一看,一位白衣如雪的公子和一位身着碧衫的美丽少妇带着家人站在门口,那少妇正和楼主争执着什么。
只听她那清脆的声音嚷道:“我是女人,她们也是女人,为什么偏不让我进去?”
说着,她瞪着那楼主又道:“你再不让我进去,我便找人打得你满地找牙。”
才说完,她好象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太凶狠了,忽地“噗哧”一笑,眼珠一转道:“还不让我们进去,可是想挨打么?”
“是!是!是!”
那楼主满脸苦笑地把这恶女迎进来。她交待了家人们几句,便同那位公子相携上楼,
言玉他们早在他们之前上了楼,围坐在临窗的两张案旁。此时他们上来,四周的人又是一番议论。
“如今这怪事可越来越多,传闻太虚湖出现了神女,现在竟有女人来逛楼子。”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哇!”
言玉听见不远处的两人正低声议论,不禁心道,男人来这儿莫非是做什么好事么?这两个人倒真会假正经!
才想着,那绿衣少妇似也听见了他们的议论,走过去拍案嚷道:“女人家逛楼子又怎样?两个臭男人还在这儿假正经!”
瞪了他们一眼,她忽又像方才一样,“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夫君身边,这似乎是她的一个习惯动作。
那两人立刻噤若寒蝉地低头饮酒,再不敢乱说话了。
陆知机正背着众人而坐,听到她的声音,他突然愣住了,吓得动也不敢动。
那绿衣美妇眼光扫过来,看到陆知机,快步走了过来,嚷道:“好你个小机,竟不过来打招呼呀?”
说者无心,这听者有意。众人以为她叫人“小鸡”,齐声笑了起来。
陆知机忙站起来,揖了一礼道:“颜秀大姐便饶了小弟吧!”
接着,又向那位白衣公子揖了一礼,朗声道:“谭大哥便来小弟这一席同坐吧!”
那姓谭的公子也向他还了一礼道:“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他风度翩翩地走过去,加入那一席,而那位绿衣女子也毫不客气地加入女眷们的一席,坐到言玉身边。
一见到言玉,她便拉着她的手,细细地端详,半晌才心下赞道,她真是不寻常的一名女子!才见面,她便对言玉多了三分喜欢,倒忽略了周围的另外三人。
言玉对她的举动感到有点啼笑皆非,却一眼看出她是位性格爽朗的灵秀美女,心里不免有些好感。
这一席的人与另席相较,显得尤为安静,远没有别席的热闹,倒是司徒烈他们那席气氛特别热烈。
白衣公子方坐下,陆知机忙向他引介司徒烈、楚仟淡和冯振庭,最后才为他作介绍道:“这位是谭中勋大哥──最富有的江湖人。“
谭中勋忙道:“陆小弟太夸奖愚兄了。若以家产而论,比我富有的倒不在少数,但要说纯靠歉来的财富,我倒还可列在前五名。”
“原来兄台是位大商家,这倒是失敬了。如今我才发现‘无商不奸’这词可并不完全贴切,起码谭兄脸上便见不到一丝奸味。”
冯振庭一时开起玩笑来,楚仟淡则淡笑不语,谭中勋听了,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司徒烈盯着他瞧了半晌道:“谭公子似身有绝世武功哩!”
“哪里!哪里!仅是家传的一点功夫,谈不上高明。倒是拙荆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功夫。”
谭中勋惊撼于司徒烈锐利的目光,低声道。
“公子太过谦了!”司徒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含笑问道,“谭公子这次来是为了做生意吗?”
谭中勋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听说江湖上的奇人异士都聚集到这儿来了,小弟今番是特来见识见识的。”
司徒烈皱眉道:“喔?这么多江湖朋友到我这儿来了,我倒真应尽尽地主之谊呢!”
“大部分人都欲去北将的府上一探神女,只不知司徒兄会把她藏在哪儿呢!”谭中勋朗声笑着,又道,“拙荆便想去,还是我暂时阻住了,她的这念头只怕到现在还未打消呢!”
司徒烈听到他的话,聊博一哂道:“既是有缘,自该想见。”
语毕,他唤言玉道:“言玉,快过来见见谭兄。”
言玉望了他们一眼,才慢慢地走了过去,向谭中勋点了点头道:“你好!”
谭中勋正奇怪她未像其它女子般裣衽为礼,不觉想到司徒烈的话,恍然道:“原来她就是……”
话还未完,他忙打住。
司徒烈含笑点着头道:“的确是她!”
谭中勋呆了半晌,才缓缓吐出口气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北将果乃非凡之人,看来那些人大多都猜错了。”
说着,他转过头仔细打量了言玉一番,方道:“在下失礼了,姑娘请回座吧!”
言玉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一会儿叫她来,马上又叫她去,当下也不答话,转身去了。
五人再谈了一会儿,醉凤楼主成闲哈着腰跑过来道:“小人命人去向明意姑娘通报后,明意姑娘叫小人带各位过去呢!”
“楼主在前领路吧!”
司徒烈当先站起来,与谭中勋并肩跟着成闲把臂而行。两人方才谈话间,都产生了一种识英雄重英雄之感,相言甚欢,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众人越过竹林,不多时便在成闲的带领下上了一栋小楼。言玉一进门,便见地席上已经摆了十几张案,一位盛装佳人正坐在主席上,众人便依序坐了下来。
言玉仔细瞧了她一眼,只见她娥眉淡扫,凤目生辉,薄施胭脂的脸上有着小巧的鼻子和红菱小嘴。一袭及地百褶长裙,外罩枣红短袄,一见众人,未语先笑。端的是冰肌玉骨,花容玉貌,活脱脱的一位俏佳人。
她的姿容可与司徒惠环三人相及,却多了一份她们拍马也赶不上的风姿,倒是绿衣女郎朱颜秀与其相较,更多了份妖艳,明媚容颜倒也丝毫不逊于她的绰绰风姿。至于言玉,飘逸的神采让人无法把她与人相较,她那种遗世独立的风格是别具一格的,隐隐约约的容颜更让人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极为特别。
甫一见面,明意心下一惊,今日拜访的客人可全是平生所见过的最超卓的人物。
想到这里,她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向众人行了一礼道:“贵客到来,明意未曾出门远迎,还望恕罪。”
说完,她招呼各人坐下,方才落座道:“刚才有三位贵客莅临,所以妾身到现在才有空招呼各位。”
司徒烈扬起眉看了好一眼,问道:“这么一大早,竟有三位客人拜访小姐,倒真会赶早。”
“说起这三人倒也挺有趣的!开始时本只有一位身穿淡蓝色长衫的文士,他看起来给人一种很怪的感觉,”明意含笑说着,又回忆了一下才接道,“他瞧起来似很年青又似乎并不年轻,说不准长什么样儿?想来该是挺英俊的。”
冯振庭听了,奇道:“小姐该不会没见过他的相貌吧?“
“我的确是见着了,但奇怪的是,我现在一点都记不起他的长像了!”
除言玉外,众人一听,皆心下吃惊,面面相觑,似乎都猜到了那人是谁。
明意环顾众人,接着说道:“我刚弹了一首曲子,那人突然道:‘品兄既来,何不与在下共饮一杯?’他刚说完,窗外蹿进一位黑衣人,也不答话,行过礼便坐到他身边,与他对饮了起来。那黑衣人神情冷肃,气宇轩昂,倒也是难得一见的英俊人物,且别有一番风格,让人仰慕。两人再听一曲,那蓝衣人忽地道:‘糟了!那小子又跟了上来。’说完,他站起来,告辞后穿窗去了,那黑衣人便也如影随形地跟去了。我见客人都走了,便命人去请楼主,让他安排各位来相见,在这当儿,一个邋遢少年不知何时坐到了梁上,他问了我那蓝衣人的去向,便急匆匆地追着去了。接着,我呆坐了一会儿,各位便进来了。”
众人听她说完,不禁心下恻然,想不到东异和西煞皆到了此处,还不知江湖中人究竟有多少聚集到了这小小的城中。
司徒烈心道,这四奇有了三奇,想必白衣侠也来了吧!想着,他侧头看了身旁的谭中勋一眼,见他也正兀自沈思。
言玉和冯振庭却心下皆道,原来那名唤作“小尾巴”的邋遢少年这次是作了那蓝衣人的尾巴。两人想着,对望了一眼,皆感到有趣。
这席中其它的人全在想这次四奇齐聚的事,唯独他们两人在想那少年,言玉倒还说得过去,她本就不知四奇,倒也无从“关心”起,冯振庭可就不同了,他向来关心四奇的事,这次倒转了性子,听到那小子,便想起了赠鸡那一幕,注意力全牵到他身上去了。
言玉若有所思地看了冯振庭一眼,默然不语。
当下,众人也无听曲的闲情逸致了。这几人的出现充分说明现在城里有多乱,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更不是什么久待的好去处。
在座的众人都匆匆忙忙地告辞出来,司徒烈与谭中勋再订了相会之期,也便打道回府去了。
路上,冯振庭向他说了遇袭的事,司徒烈心下有些不快,这些江湖人在他的地盘上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实在叫人着恼。
及至府前,司徒烈突然感到点不对劲,忙下马入府。才进大门,便见个副统领正叫人把受了伤的人抬进去。趋前一问才知,竟有一批刺客青天白日地闯进府来。
“真是欺人太甚!司徒,我亲自带人去巡城,其它的你们看着办吧!”
冯振庭怒气冲冲地调了两队人马出去找刺客的晦气,司徒烈倒也不阻他,回厅议事去了,府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