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9、第 9 章 找到一枚铃

　　三年后湮州陈府
　　小书房四壁挂着几幅字画，屋角一隅摆着个紫金香炉，燃着淡淡的熏香，旁边搁置着软垫，河清窝在里头舒服的打滚。
　　每月度都会送往主家的账册等文书堆砌的极高，每抽取一本便晃上三晃。
　　安生一目十行奋笔疾书头也不抬的批复，这已经是今日第三堆了。
　　北狄大肆侵略的这两年父亲和城主联络的愈发频繁，母亲则利用内闱的关系网与洛州等地互通有无，各种大小事务都沉沉的挂在大哥身上。
　　眼见陈烨日渐清瘦，清隽的少年快瘦脱了型，看不过眼的安生主动接触家业替兄长分担。
　　直至去年陈烨实在忙不过来，见安生已经能独当一面便彻底放了手，如今所有后勤工作都被安生接过了手，陈烨再无后顾之忧。
　　好不容易批完这堆书山，安生起身走动一番，这几年五官业已长开，凤眸清亮，顾盼神飞，身体也开始抽条，婴儿肥尽消，和陈烨肖似的挺拔身姿惹人注目。
　　“小少爷，陆家少爷和小姐刚走，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呢。”下人站在门外轻声说话。
　　两年前，交州战乱，陆家兄妹举家迁移，路遇匪患，幸得陈烨外出巡视产业路过，救下后一问方知陆家听闻湮州安稳，想去投靠。
　　陈烨便一路带回帮陆家在湮州安了家，自那之后陆家兄妹和陈家往来密切。
　　众所周知，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陆两家不外如是，究其根本，陈家大少爷自从遇到陆家小姑娘，就丢了心失了魂。
　　两家长辈乐见其成，也没捅破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窗户纸。
　　安生一听是陆家兄妹瞬间精神了，一把捞起河清蹬蹬跑到廊外，河清爪子软绵绵的搭上安生肩上表达不满，它还没窝够。
　　“陆家哥哥和姐姐来过了？哥哥呢，城外练兵回来了么？”
　　“大少爷今天回来的早，正好碰上陆家少爷和小姐，和老爷夫人一起坐了会。”侍女在前头引路，有问必答。
　　安生跨过前厅门槛，陈越坐在上首对着陈烨笑的意味深长，陈夫人满脸喜意，向来老成的陈烨竟被父母看的不好意思起来。
　　安生稀奇的围着陈烨转悠，“阿父阿母，陆家哥哥莫不是来说亲的？”
　　陈烨狠狠噎了下，屈起手指就是一个爆栗子弹在安生脑门上，“人小鬼大，一边呆着去。”
　　安生捂着弹疼的小脑门，眼神亮晶晶的，笑嘻嘻的盯着他追问，“哥哥恼羞成怒了，所以说定了，是吧是吧。”
　　陈夫人轻轻拉过安生，难得站在长子这边说他，“哪有这么说哥哥的，”顿了下接着说道，“还没完全定呢，陆家长辈还在哪有兄长跑来说亲的。”
　　何况是老陈家求娶陆家姑娘，不过今儿个也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在里面。
　　这几天她得准备聘礼，把这事订了，等陆家姑娘过了及笄礼再办喜事。”
　　本来打算再过两年陆家姑娘再长些提的，俗话说好女长成百家求，如今女方先递了好意，还是定下来两家都安心。
　　陈越在旁边抚着胡须头点地，显然非常高兴，“陆家先祖也是大家风范，和烨儿再合适不过，夫人可千万不能失礼。”
　　陈夫人掐了陈越一下，“你这没吃酒呢，竟说胡话了，那么重要的事我定仔细办的。”这一下掐的可不轻，不过陈越不以为意，笑的更加开怀。
　　陈夫人又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细长的木匣子递给安生，陆雅每次都会带点小东西给安生，这次也不例外，“这是陆姑娘送你的，说是廿州的新鲜玩意。”
　　陆姑娘送安生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名贵的玉饰也有乡野村妇的手工织物，小物件往往不在价值，胜在机巧新意。
　　陈烨腆着脸凑过去，趁着安生不注意，抽走他手中的木匣，“哎，还是小雅有心，我回头替安生谢谢她去。”
　　安生反手一巴掌拍去，“陆姐姐给我的，你要自己问她要去。”
　　陈烨笑的嘚瑟，故意逗他，“我未来媳妇的，就是我的。”
　　不待安生回答，河清张牙舞爪的扑到了陈烨身上。
　　“诶，还带外援的？”陈烨一抹脸，也不跟木匣较劲了，挽起袖筒，准备一挑二。
　　许是因为安生从小由陈烨带大的，即使长大后两人在外都能独当一面，凑一起时仍没大没小，经常滚成一团。
　　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偏偏感情还特别好。
　　两个不良家长从来不约束，就像现在，哪怕都杀声震天了，陈越还老神在在的尝着新茶，啃着夫人亲手制作的糕点，感叹媳妇的好手艺。
　　眼见河清落了下风，安生赶紧拦腰抱住陈烨，小狐狸回头叼住木匣子就跑。
　　安生跟着撒手，一人一狐眨眼间就逃离了案发现场。
　　顶着自家弟弟脚丫子和狐狸梅花爪的陈烨直起身拍了拍尘土，踱着步跟了过去。
　　河清仗着自己体型小巧，□□西袭在花丛里来回奔袭，不一会就失了踪迹，安生跟不上它，赶紧喊人一同找它。
　　主要是小狐狸最近胃口大涨，什么都往下吞，万一把木匣吞了可得要了狐狸命。
　　天色渐晚，河清还没出现，安生固执的守着花园，后来还是陈烨强硬的抗他回房。
　　刚推开门，熟悉的木匣子躺在桌子一角，侧边还留着尖锐的小牙印。
　　细弱的“嗷呜”在安静的房内清晰可闻。
　　“是小清！”安生挣扎着脱离他哥的钳制，翻箱倒柜找狐狸，最后终于从柜子底下捞出它。
　　安生用力揉着它软毛，“你跑哪去了，消失那么久。”
　　说着又打来水，细细清洗河清满是尘土的毛发。

　　第二日陈烨上午无事，起床后便去喊安生一起去吃早饭。
　　正面迎接他的是安生快翘上天的屁股墩。
　　陈烨捏着他后颈把弟弟从箱子里拉出来，“这是做啥，咱家最近可不搬家。”
　　安生顺势往地上一坐，仰着头问陈烨，“哥，我记得以前我有个小铃铛的，你塞哪了”
　　铃铛？陈烨挑眉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但是时间太久有点记不清了。
　　安生急了，“就是你从库房里搜罗出来，还说我小时候整日睁着眼，听到铃音才肯睡觉的那个铃铛。”
　　陈烨终于记起来是那么回事，往另一头的柜子走去，顺口回了句，“你现在大了，怎么想找到那个铃铛然后幡然悔悟做个乖巧的弟弟？”
　　狗嘴吐不出象牙。
　　有求于人的安生撇了撇嘴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半点小少爷的样子也没有，屁颠屁颠跟在陈烨身后，“哥，你给找找呗。”
　　陈烨打开柜门一格格翻着，“这不就找着呢，小祖宗，怎么突然想找它了。”
　　“昨天小清不知道跑哪去，找了好久，我想着给他带个铃铛，以后听声就知道它在哪了。”安生站在一边探头探脑，陈烨又拉开一个格子的时候一道银光闪过，咕噜噜滚到深处，发出细碎的铃音，很是好听。
　　安生惊喜的伸手往里摸，掏出一只小巧的宫铃，花纹繁复，明明放置了很久，却不显陈旧，反而有种古朴大气的韵味。
　　安生戳了戳陈烨，“哥，这宫铃多少年头了？”
　　“谁知道，听爹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据说仙人送的。”陈烨显然很不以为意，这种故事小时候他爹都跟他说过百八十个了，也没见陈家有什么变化。
　　安生让陈烨抱着河清，自己把宫铃给它系脖子上，河清跃到地上，铃音清脆，它蹦一路铃铛响一路。
　　离开安生的房间，陈烨面露凝重。
　　安生出生时不哭不笑不言不语，整日整宿睁着眼定定的望着人，当时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后来陈父实在无法了，想到这个从祖上传下的传说，又从旧库里翻出这只铃铛，这才让这孩子有片刻安宁。
　　几年后安生情况逐渐好转，养了河清之后更是和普通孩童无异，完全不像得过怪病的样子。
　　现在又联系到铃铛，陈烨难免多想。
　　莫非真是——祖上显灵？
　　远在洛阳的李夫人正在翻阅乐谱，突然怔住侧耳倾听，而后红唇缓缓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