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8、第 8 章 回收玉章

　　安生喂完河清拍拍小手站了起来回小书房背课业，小狐狸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弟控陈烨却沦为失踪人士。
　　如今天下形势暗潮汹涌，湮州也需拥有自己的兵力，一旦兵临城下，城内青壮都得上阵杀敌护卫城中子民，这些青壮平日都得操练起来，闲时是民，战时都是兵。
　　陈家祖上不乏惊世绝艳之人，乱世之中陈越更有意把儿子往文武全才上培养。
　　如今这类组织民众练兵之事，陈烨雀屏中选。
　　陈烨平日就帮衬着家业，这会又多了个事，一人掰开当几人用，连和弟弟多说几句都是硬挤出来的时间，再想同往日那般陪伴却是奢望了。
　　洛州李府后院乐声阵阵，彩衣环佩叮咚作响。
　　李夫人懒洋洋的斜倚在美人榻上，检阅府内的乐女，侍女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夫人，黎辛先生传来口信说北狄野心不小，洛州危矣，请夫人小心。”
　　李夫人不以为然的抬手让人换上曲目来搭配舞蹈，“他还说什么了？”
　　“先生还说，耶律云于茯州一役斩首数万人，百姓流离失所，伤者无数，怕是药材不够。”下人内心腹诽，北狄都打过来了，还管药，药哪有命重要。
　　李夫人远黛细眉微微蹙起，显然对曲子不太满意，又命人换了一首。
　　鲜亮的丹寇衬托下更为白皙的指节随着乐声敲击几面，李夫人磕着眉眼好似入了迷。
　　正当侍女准备后退之际，李夫人不紧不慢的吩咐道，“洛州不宜动作，从湮州调取吧，不够的取我手笔找陈府协商。”
　　这个虚情假意的黎辛，什么小心不过是托词，伸手要钱粮才是真。
　　说完满意的点头，这曲子不错，和舞蹈甚搭，夫主归家刚好能献此歌舞。
　　年幼的安生对外面的风雨一无所知。
　　他生为幺子，幼时的“怪病”又吓坏了全家，从小父兄对他偏宠异常，陈家老爷对长子严格要求，对他却是言听计从。
　　只要他开心做什么都可以，连他多看一会书都将他赶去陪河清玩乐，大哥忙起来之前更是走哪带哪，好似一个不看着就会不见一般。
　　安生心累，没长成纨绔子弟得亏他意志坚定。
　　他背完今天的课业，又取来数理方面的书籍。
　　虽然家里人对他避而不谈，但是愈发频繁的书信，彻夜挑灯的书房，日渐消瘦的兄长，连退居二线很久的母亲都开始慢慢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安生萌生了念头，还不够，还要懂的更多，至少，能让家人没有后顾之忧。
　　河清蹑手蹑脚来到安生身边，一巴掌糊上他的衣衫，留下一个黑爪印。
　　安生瞪大了眼珠望向它，不知何时河清爬上书案，跋山涉水也要来蹭自己。
　　山是书籍，水是砚墨。
　　除了被它踹塌的书册，满桌案都是河清的爪印。
　　清晰的无法抵赖。
　　罪魁祸首完全不抵抗，一心蹭着小主人。
　　安生对它从生不起气，干脆抓起白团子，捉起毛笔画了它一脸，然后死死按进怀里不许它再乱跑。
　　河清挣扎无果后干脆趴着，小主人又软又暖，不一会它就打起了盹，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等陈烨回来一瞅，自家弟弟乖巧的抱着只毛团念书。
　　团子是黑的，弟弟是脏的。
　　一大一小听到动静，黑漆漆的两个墨团抬眼瞅他。
　　陈烨眼前一黑，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拎起就走，噗通两下扔进了大澡盆。
　　安生不安分的扭动着小身躯，河清也在旁边添乱，猛然落入水中的它惊的不断扑腾水花。
　　陈烨没少被两小只蹭到，干涸的墨汁热水一淋，黑糊糊的化成一团，形象不比浴桶里的好多少。
　　陈家大哥哥浑身被两只小的祸害的不成样，干脆凶残的扑上去回敬了一番。
　　一大两小闹成一团，陈越和陈夫人听到惊叫打闹声也不去管他们，只在廊下赏花。
　　此时的小安生还不知道，日后他会有多怀念现在平和的生活。
　　第二年初 京都洛州
　　李简颓然的躺在空荡的大殿中央，浑身酒气，自打月前梁塘背叛黎国他被围困于洛州后，他就意气消沉、斗志全无，整天浑浑噩噩以酒度日。
　　梁塘仗着他干爹撑腰气势大盛，在城外叫嚣着要李简自己送上项上人头。
　　低沉暗哑的笑声突兀的响起，在偌大无人的空间里荡出回音，李简仰头又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酒。
　　连日来的醉酒导致他的手都是颤抖的，酒液洒了一身，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梁塘啊，梁塘，嗝，老子怎么就……没把你宰了呢。”
　　对义兄弟都没心软过的他竟栽在了胞姐的夫婿手里。
　　“砰”的一声，李简砸了手中的酒壶，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蹒跚的摸到桌案上，抱起玉龙玺章，踉踉跄跄的离开大殿。
　　内殿人心惶惶，心思活络的侍从婢女们趁乱大肆搜刮主子们的珠宝准备私逃，李简来到内殿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把家眷们等聚集在一起的老王后。
　　老王后悔不当初，若不是长女一再向她哭诉，她岂会再三劝说君主，如今女婿带着蛮人攻打洛州，民不聊生，于公于私她都要承担这份罪责。
　　李简冷冽而短促的呵出声，当着所有人的面颤巍的托举着玉龙玺章，“这便是他梁塘心心念念想要的，我就是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他得偿所愿。”
　　玉石俱焚？
　　年轻的王后心惊肉跳，不由握紧了稚子的手，可想到想到城外兵荒马乱，她宁愿慷慨赴义，也不愿被蛮族折辱。
　　“妾愿追随主上。”
　　老太后闻言狠狠闭了闭眼，须臾叹了口气，“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妇孺子嗣一朝至此，何忍独生。”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齐齐整整，至于梁塘，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好自为之罢。
　　李简带着家人一起登上洛州最高的琼宇楼。
　　琼楼玉宇，一眼望尽，他怀抱着各国竞相争抢的玉龙玺章空茫四顾。
　　城外是叫嚣的北狄，城内是哭喊的百姓。
　　几年前，也是在洛州，他和义兄弟夺位，意气风发想挣一个太平盛世，如今国也将破。
　　“君主，都安排妥帖了。”年轻的王后有条不紊的指挥众人堆拾薪柴，而后盈盈下拜。
　　李简回过神，回首望向等待他的众人，惨笑一声，一手夺过火把，亲自点燃柴木，猩红的火舌立时蹿起，噼啪作响。
　　洛州城内黑烟直窜天际，高高的城楼被烧的扭曲，琼宇楼上漫天火光之中，隐隐绰绰现出两道人影。
　　李简等人已被烧的一片焦黑，华服早已化为灰烬，玉龙玺章却完好无损，甚至散发着一片微弱而柔和的白光，火龙在周围舔抵肆虐，始终无法将其点燃。
　　芊芊玉手无视异象轻巧将它拾起，正面“国泰民安既寿永昌”八字跃然其上。
　　红衣女子巧言笑兮，赫然是本该在府邸中受人敬仰的李夫人，“在凡间许久，总算能将它收回去了。”
　　在她身侧的俊朗书生不可思议的瞪视她，嘴角颇为滑稽的咧到一边，“你就是为了这块破玉才跑去当什么夫人的？”
　　他就说那个凡夫俗子哪有那么好运道，还需上古神兽九尾狐本尊亲临给他作配。
　　“无言乱语，李家祖上出过人修，战死于神魔大战，如今轮回落在其后人子嗣中，天道保其渡过乱世，”九尾凌厉的横他一眼，一手摸着玉章纹路，“如今玉龙玺章已然收回，我们先离开这里。”
　　真正的李夫人早已意外亡故，她不过幻化其模样，代替其照顾李氏子嗣，一旦后人无恙，她自当离去。
　　书生耸肩，“玉章不留着继续传世？”
　　九尾叹息，“不了，古神龙曾留下一滴真血落在一枚玉石之上，神魔大战后各界分裂，后人无意中拾取镌刻成印章，本意指天下太平王室昌盛，可叹世人本末倒置，以为得了它便代表天下正统。”
　　“不过能得到它的都是凡界气运最盛之人，无数年人气蕴养，如今也可算是人界至宝了。”
　　九尾手腕一转，玉龙玺章瞬间消失，“它若再留人界不过徒增纷扰，还是收回去吧。”
　　黎辛眺望远方，提醒道，“北狄快攻上来了，我们走。”
　　他们消失的一瞬琼宇楼轰然坍塌，两人曾来过的痕迹不留半分，自此以后，无论后人如何寻觅，也没有与玺章下落有关的只言片语，人世间只剩传玉龙玺章的古老传说。
　　末帝灭亡于一场大火，耶律云震怒，他本为玉龙玺章而来，如今化为一抔尘土。
　　梁塘噗通跪倒，业务娴熟，“父……父亲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