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10、第 10 章 小狐狸跑了

　　安生一路抱着河清去湮州学堂，学堂是陈府牵头办的，夫子素有名望，陈家兄弟启蒙时期都被这位夫子教过，对他也是十分敬重。
　　小少年按以往惯例先去拜见夫子，再询问学堂诸事，夫子留着山羊胡，清隽瘦弱，岁月的沉淀让他比年轻时更削瘦，却也增长了他的文人气息。
　　此时学生们都在诵读诗书，他便带着安生随意参观，河清跟在身后扑腾着小细腿。
　　学堂不是很大，前院开辟了一块空地，专门给学子锻炼身体学习武艺之用，现在学生们都在后院读书，前院没什么人，两排种植着整齐的树木，春日时节辛夷花开，清香优雅，河清挥着爪子徒劳的抓捕飘落的花瓣。
　　小狐狸没捞到花，被扑落了满身花粉香，安生忍着笑揽住它跟先生告罪，“河清喜欢玩闹，让先生见笑了。”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夫子一手撸过胡须摇头晃脑，文叨叨的念了首诗句，“辛夷素来高洁，小东西挺有眼光。”
　　河清还在安生怀里蹬着腿，安生捏着后颈挠肚子，才把它安抚下来，他轻挠着它耳朵，心想，河清那么喜爱，不如院子里也种几颗。
　　两人正说着话往里走，竟听到些许争执声，夫子不满的蹙眉，撸着胡子的手都重了些。
　　安生好奇的走近，夫子无奈的拔脚跟上。
　　平日大家都是一心向学，偶有意见相左直接相约辩论，断无吵架争执。
　　也不知这帮混小子在闹什么。
　　许是课业不够，才让他们有精力胡闹。
　　“别不承认了，昨日大家都在前院，就你晚了半刻才出现。”学子粗声粗气嚷道。
　　“说了不是我，我只是回去放东西，你自己乱放还怪别人。”另一人忿忿不平的回道。
　　先头一人“哈”了声，“你说不是就不是，空口无凭！”
　　这边不甘示弱“切”了回去，“你说是就是，信口雌黄！”
　　“你！”
　　“你！”
　　声音的两位主人长袖一甩怒目而视，眼看着就要嘴上功夫发展到手下武力，夫子赶紧清咳了两声。
　　“先生，求您为我们做主！”一见是夫子，两人先是一惊，而后异口同声弯腰行礼，求他做主。
　　“……”
　　夫子只觉一个脑袋两边大，头疼的紧。
　　夫子摸了摸齐整的胡子，试探的望向安生。
　　小少爷望着聚众闹事的二人，也不出声，他便先让他们说说怎么回事。
　　两人愤恨的对视，长相宽厚的那人先开了口。
　　“回夫子，昨日阿母让我下了学后帮家里买东西，给了我不少钱财，除了下午上习射课外我一直随身携带。
　　结果上完课回来钱袋不见了，除了周小六其他同学都可以相互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周小六身上。
　　周家小六涨红了脸，“我怎么没有人证了？我也是和大家一起去射场的，走到中途发现身上零散的物件带多了不方便这才返了回去，放完东西立刻就去了前院。”
　　王立当下反驳，“除了你就没人半途离开过。”
　　周小六气的翻白眼，“王立你是不是傻的！”
　　王立跳脚，“夫子，他不但拿了我钱袋还骂人！”
　　周小六索性不理他，转而对夫子说道，“夫子，我对天发誓王立的钱袋绝不是我拿的，您可以算时间，我返回课室的时候很多人看到的，赶回去时刚好上课，习射老师也能为我证明。”
　　“我折返的时候离上课没剩多少时间，我怕误了时辰特意一路小跑方才赶上，当时老师因我慌张又喘息的厉害让我休憩片刻。”
　　王立嘀咕，“说不定翻了钱财才那么慌乱。”
　　周小六已经不想同这傻子讲话，一心自证清白，“夫子明鉴，我要是拿他钱袋，前提是我知道他昨日带了那么多钱。”
　　“要不是他今日自己提起，我们可没人知道这事，”周小六说到这里自嘲的笑笑，“难不成我还一个个翻包吗，那时间哪够啊，而且若我真做了这许多事，就为了王立他一个人的钱袋？”
　　周小六条理分明，句句在理，夫子细问了他半路折返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确定很难在短时间做这些事，刚想为他说几句，王立又抢过话头，“你说不是你，那当时就你一个人在课室，不是你还有谁！”
　　周小六气的口不择言，“我在课室就是我拿的？你蹲茅坑，里头屎就是你拉的？”
　　太过生动的比喻让王立面色一阵泛白，“你你你！有辱斯文！”
　　“你才斯文败类，张口闭口辱没同学！”
　　眼看着又吵起来，还越来越口无遮拦，夫子揪了一把胡子，“胡闹！”
　　夫子压住翻滚的气血，默念三遍，有教无类！有教无类！有教无类！
　　“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就对同窗恶言相向，言语讥讽，我是那么教你们的？读书习字是让你们明理，不是让你们在学堂里互相攻讦，回去抄十遍诗论，下周交给我。”
　　“是，夫子。”两人垂头丧气的低下头，抬头的瞬间眼神早已厮杀过几轮。
　　安生在边上听了半天，这会颠了颠小狐狸。
　　河清蹦下了地，围着王立东嗅西闻，接着一路闯进课堂引起惊声一片。
　　河清无视周围所有人好奇和打量，只盯着王立的位置来回转圈。
　　王立和周小六一开始都以为安生是新来的学子，现在看到夫子没制止的意思，倒有点吃不准了。
　　河清一路循着小道，停在窗边，似乎犹豫了下，它回头瞅了眼小主子，随后跳窗而出。
　　“河清！”安生撩起长褂下摆，跟在它后头跳了出去。
　　夫子：“！！！”
　　他哎了半天，小少爷已经跟着那只小兽跑远，刚想另寻出口，一转头，又是刷刷两道人影。
　　周小六一看，自己冤屈有望洗刷，二话不说，双手一撑窗枢，一跃而出。
　　跳之前还不忘狠狠瞪王立一眼。
　　王立摸了摸鼻子，自知可能理亏，大喊小六让他等等，紧随其后。
　　有门不走，一个个跳窗！
　　夫子又气又急，眼见一个个都拦不住了，赶紧喊上人一同追上去。
　　众人一直跑到一堵墙边上，远远就见河清在墙上扒拉着爪子来回划拉，留下了道道白印。
　　学府中人急急忙忙抗来梯子，准备架上。
　　梯子还没完全架好，只斜斜碰到了墙头一角，小狐狸就灵敏的踏着横杆，三两下窜了上去，消失在墙头。
　　安生：“！！！”他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