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7、第 7 章 混血小狐狸

　　半个月前 京都洛州
　　自打梁塘“昭告”全天下他想造反，李简就再没睡过好觉。
　　他自己睡不好，也不让别人睡好。
　　睡不好的人员名单里，当年给宣宗献策要搞死李简的丞相名列前茅首当其冲。
　　丞相还在家中含饴弄孙，就被连夜招进了宫。
　　几名中枢要臣半只脚才刚踏入暖阁，偷瞄到黑着脸坐在上首的李简，心里咯噔一下。
　　当下互看一眼，谁都不愿当出头的椽子。
　　最后又是丞相倒霉的被推了出去。
　　李简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啪的甩手将奏疏摔在众人面前。
　　大臣们为了不面对君主后爹脸团团围住那份孤立无援的“烫手山芋”。
　　老狐狸们转手看了一轮，眼神一碰，开始劝解李简想开点。
　　梁塘好歹是“自己人”，要是北狄趁乱入侵那才是真要命。
　　李简更气了，内要忍梁塘，外要忍北狄。
　　生生从气吞山河的君主变成只憨圆的河豚。
　　可是他能反对吗？
　　不能。
　　河豚李简捏着鼻子憋着气，不得不写了封信“安抚”梁塘。
　　“安抚信”到了梁塘手里，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不得不说李简能把他义兄弟搞死，心眼焉坏。
　　为了稳住梁塘，李简割了一大块地给梁塘，比现在的封地大两倍有余。
　　梁塘要去新领地，就得把自己到手的肥肉吐出来。
　　若是隔壁还好，梁塘自认他的手够长，闲事也挺想管的，问题是，新领地离他现在的封地远了可不止十万八千里。
　　这得多长的手才够得上。
　　梁塘恶心坏了。
　　所以他不想搞事了。
　　他想搞死“自己人”。
　　搞“自己人”的第一步先搞自己。
　　比如卖惨，比如装病，再比如撒泼发疯。
　　梁塘一步到位，全干了。
　　总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赖着不走。
　　李简对自己人仅剩的耐心眼看就要磨没了。
　　梁塘开始实施第二步。
　　他叉着腰站在殿堂中央，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指着李简的鼻子骂。
　　先骂他君主之位来路不正，宣宗又不是没儿子，小儿子资质就不错，再不济旁支过继也不是不行，怎么就轮到义子上位了。
　　接着搬出自己媳妇大长公主的地位，直言自己看不惯李简抢他妻弟之位，霸占岳父江山的行为。
　　李简快气疯了，河豚都装不下他的气，偏梁塘还火上添油。
　　“我不讲道理？你抢君主之位的时候就讲道理了？现在抢完了跟我讲道理？唬谁呢！”
　　失去理智的李简当场拔刀砍了玉桌，羁押了梁塘。
　　梁塘第三步的计划顺势提上了流程。
　　大臣都想得到堤防北狄。
　　梁塘想的更深远。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梁塘不想当朋友。
　　朋友哪有自己人重要。
　　他认了干爹。
　　一言不合认义父子的模样像极了李家人。
　　于是远在北狄的干爹带着十万将士，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给儿子找场子来了。
　　不止李简被这神来之笔整晕了。
　　天下有识之士都懵了。
　　千里之外的陈夫人气的快昏过去了。
　　几百年前四国胡人乱黎民不聊生，她母家和陈氏当年都是世家子弟，世卿世禄，钟鸣鼎食，
　　全毁在腥风血雨的战乱之中。
　　如今湮州好不容易恢复生机，梁塘竟亲手打开国门引入外贼。
　　陈越赶紧揽住摇摇欲坠的夫人，暗骂梁塘干的不是人事。
　　黎国风起云涌，湮州也不再安稳。
　　这份不安稳陈烨和小安生暂时没感受到。
　　书房内夫妻二人细细思量力求保住湮州和陈府的平和，小院外陈烨围着安生转悠，安生围着河清转悠。
　　小东西刚刚吃饱了奶现在发困，软软一团赖在安生怀里不肯动弹。
　　五月飞花折柳，隔离了外界一切的战乱与不安。

　　几个月后，因为媳妇天天对着李简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李简头疼不已不得不放生的梁塘，趁着稀疏夜色，摸到了干爹耶律云驻扎的地盘。
　　父子俩以往一直书信往来，第一次奔现会晤挺和平的，双方达成友好协议，就是梁塘不太舒服。
　　论谁被五花大绑跟个粽子似的，估计都不会舒服。
　　姿势不雅观不妨碍梁塘表态。
　　表态的方式千千万，梁塘选了他最拿手的。
　　卖惨、开哭。
　　“爹爹啊，你可算来了，儿等的好苦啊，那群贼子趁着爹不在可劲欺负儿，您可要为儿做主啊！”
　　不忘一口一个儿提醒耶律云他是自己人。
　　其实耶律云比梁塘还小十多岁，梁塘不介意，他更不介意。
　　但北狄的将士有些适应不良，毕竟四十多岁的粽子大叔哭起来——委婉说法叫有碍瞻观，直观说法是让人手痒。
　　耶律云理解的让众人退下，和梁塘同台飙戏。
　　“我儿受苦，如今有我，儿自可放心。”
　　梁塘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他辛苦也不先给他解绑。
　　但他不敢当面叫屈，只哭的愈发悲惨。
　　几日后，有梁塘协助的耶律云势如破竹轻取茯州，直军逼洛州城下。
　　湮州
　　湮州城主紧急召集城内几户大姓家族。
　　“洛州坚守不了几日，朝廷式微，湮州怕是唇亡齿寒。”
　　“湮州虽与洛州相隔千里，但……”
　　谁都知道未尽之言的意思。
　　梁塘与耶律云维系父子情的条件之一，包括湮州在内的云海九州尽数归北狄所有。
　　众人神色难看，大厦将倾，但仍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岌岌可危的天下，希望挽回湮州一息之命。
　　陈府
　　安生蹲在地上，小刀将肉块切成细条状投喂何清。
　　小狐狸自从不吃奶后安生就用养狐狸的方式养着它。
　　刚来陈府的时候河清还不会叫，只会一些含糊不清的奶音。
　　直至某一日，被兄长带去巡店的安生险遇歹人，河清清晰的嗷呜一声让已经摸近身的匪徒露出马脚，也惊了安生一跳。
　　陈烨还在处理后续，安生震惊的抱着小狐狸去找陈夫人，“河清不是狐狸吗？狐狸会嗷呜？”
　　自从问经堂一事后陈夫人和李夫人常有书信往来，俨然成了闺中密友，当即修书一封，送达洛州。
　　得到的回应却令人哭笑不得。
　　“河清确实是白狐窝里抱出来的，不过血脉不太纯，以后长成其他模样也不是不可能，小安生怎么养都行。”
　　安生懵懂的接过回信，发现底下还有一张纸，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浓的嫌弃和鄙视，“狐狸什么叫声都学，更何况河清品种杂乱，嗷呜也是正常的，大惊小怪！”
　　小安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头问陈烨，“哥，河清是杂种？白狐和什么杂的？”
　　陈烨脑子也混乱了，“李夫人可能也不清楚，反正它是狐狸生的，那就当狐狸吧，夫人也说了很好养的，没事。”
　　“……”安生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