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6、第 6 章 收到一只幼

　　陈府
　　安生外出一日已然安睡，陈烨坐在床头陪着他。
　　小孩白白嫩嫩，白皙的小脸透着股红润，睡容安详可爱，小嘴时不时蠕动，陈烨不由笑了笑。
　　帮安生掖好被子后，他去了书房，陈越也还没睡，蜡烛照的满室通透。
　　陈越埋在案首奋笔疾书，听到动静只瞥了眼，见是大儿子便又低下了头，“有事？”
　　陈烨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同陈越说起白天之事。
　　陈越听后搁下了笔，陷入沉思，陈烨也不着急，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似简单只是地痞闹事，但幕后之人还没抓住，且不是第一次动手了，到底是针对问经堂，还是背后的陈家，还有的查。
　　“烨儿你怎么想的？”
　　冷却的茶水入口苦涩，陈烨嘴唇微触，很快放下盏碟。
　　“我觉得针对问经堂的可能性更大，目前陈家其他店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说到这里陈烨笑了笑，生意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他还没见过这样摆在明面只想泼脏水的对手，“而且对付问经堂的手段都很粗糙，所以对陈家下手可能性不是很大。”
　　“确实。”陈越很赞同陈烨的观点，鼓励他继续说，“那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若说问经堂会在湮州得罪谁，恐怕只有——”陈烨眉眼含笑遥望陈越，父子两想到一块去了。
　　“圣寿春堂。”
　　圣寿春堂也是家药铺，不同于问经堂只在湮州发展，圣寿春堂早已在各州府开了好几家分店。
　　问经堂走的平民路线，圣寿春堂向来为达官贵人服务。
　　长久以来也算是相安无事，只是近来问经堂口碑越发响亮，而且因为价格公道，街坊们更爱问经堂，连贵人们家的小厮也会在私底下提几句，圣寿春堂不满也是正常。
　　“阿父，只是圣寿春堂的背后可是那位夫人，这不像是她的手笔。”
　　陈越点头，那位出手哪会如此简单，“闹事的都关在府衙了？这几日我同州府大人叙叙旧，问经堂你继续跟着，其他产业也不能放松，虽然圣寿春堂可能性最大，也要小心为上，去吧。”
　　“是，阿父，那儿子告退。”陈烨顺手抄走了凉透的茶壶。
　　陈烨走后陈越还在不断翻看着各地书信往来。
　　三年前君主宣宗去世，其亲子继位，不到一年，宣宗继子李简谋反称帝。
　　宣宗的家世就是一团剪不乱理还乱的毛线球。
　　宣宗也是继子，和上任君主的亲子相看两厌，最后宣宗干掉义兄弟成功上位。
　　上天仿佛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都说历史是个轮回，他的本事儿子没学会，继子学了个十成十。
　　若是宣宗泉下有知，当年没舍得赐死的继子在自己身后抢了自个亲儿子的帝位，不知是何感想。
　　其实也轮不到他想了。
　　因为宣宗的女婿梁塘不干了。
　　看在媳妇是宣宗女儿的份上，大舅子当主君，他忍了。
　　可李简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继子，他配吗！
　　梁塘自认为他比李简更有能耐，李简都能当君主，他凭什么不行！
　　所以梁塘准备造反了。
　　造的挺明显的。
　　至少整个朝廷上下都知道他在大肆敛财囤积军粮了。
　　“吱呀”一声，书房门不知又被谁推开了。
　　陈越不耐烦的抬眼，却是陈烨回来了，重新沏了壶热茶放置在他手边。
　　“阿父，晚上吃冷茶不好，而且临近子时，早点休息别让阿娘担心。”
　　“去去去，臭小子，管到你老子头上了，你自己快去睡，不然这辈子就当个矮萝卜吧。”陈越送了亲儿子一个白眼，陈烨轻轻关上书房门，这次是真的走了。
　　陈越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一点烛光，一杯茶点，化开了深夜的凉意。

　　“阿父，查明了，圣寿春堂有人自作主张干的蠢事。”陈烨将一沓纸书递给陈越，都是涉案之人的口供，语气凉凉的。
　　“原来的掌柜年事已高，岁初换的新掌柜，新掌柜还在交接呢，结果亲信里有一个是托关系夹带进去的，眼红问经堂的生意，自作主张搞出了这事，如今那头估计在摔桌子。”
　　陈越随意翻看了几页供词，“圣寿春堂背后是那位夫人，州府那里也不好深究，此事就到此为止，只是那位夫人性情难测，难保日后徒增是非，事关女眷不好处理，又要麻烦你阿母了。”
　　陈夫人了解始末后微微一笑，他们大男人不知道的弯弯绕绕，她可清楚的很，当即修书一封，又去府库内挑选了几件礼物，一并送往洛州。

　　洛州李府
　　春色明媚，碧蓝天空横陈万里，见不到一丝阴霾。
　　女子身着窄袖短衫，长尾裙裾拖曳，衣裙束以丝带垂落身前，怀里抱着一只白滚滚的宠物，倚坐在后花园的一角亭内。
　　花园是精心布置过的，春夏交替的季节百花争艳，微凉的淸风掠过，花叶摇曳，丝带飘飘，衬的女子姿容脱俗更显艳丽。
　　前来送物的家仆一阵恍惚，直到婢女们笑闹方才狼狈的回过神。
　　“夫人，湮州陈府送来的。”
　　“陈府？”李夫人漫不经心的接过书信，慢条斯理的展开。
　　“我还当什么事呢，小翠，去取文房四宝。”
　　李夫人摸着宠物顺滑的皮毛，轻轻勾起嘴角，笑的意味深长，“给你找了个小主人，你可要乖乖的。”
　　也不枉费她想方设法往湮州的药铺里塞人了。
　　湮州陈府
　　陈夫人正在正堂清点礼单，安生撑着脑袋蹲在一旁好奇的打量，“阿母，这些是？”
　　“李夫人送的，那个惹是生非的新人已经打发走了，圣寿春堂的新掌柜也来了，说是想谈合作的事。”
　　陈夫人转头吩咐一声，下人们将物品都收入府库，陈烨抱过来一只宠物。
　　小兽刚出生没多久，不过才巴掌大，通体白色，爪子还是粉嫩色的，眼睛又黑又亮，“李夫人随礼送来的，你可喜欢？”
　　安生跑过去，为了方便他动作，陈烨半蹲着举到他眼前，“好像是只狐狸？”
　　安生对上小兽黝黑灵动的双眼，不知觉的笑开，“阿母，我可以养它吗？它有名字吗？”
　　陈夫人见他喜欢，心里愈发欣喜，“本来就是送你的，李夫人信上说了，这只是狐狸窝里抱出来的，刚出生没多久，名字还没来得及取，你给它取个名吧。”
　　“哥？”安生抬手抱过小白狐询问陈烨。
　　看着小只的安生，抱着更小只的团子，陈烨乐了，“小白啊，白白啊，我觉得都不错。”
　　安生气的两颊鼓起，“哥！”
　　陈烨轻笑，伸手摸了摸安生的小脑袋，“不逗你了，谁养的谁取。”
　　安生没从自家哥哥处得到安慰，嘟着嘴转圈。
　　陈烨刚想替他出谋划策，安生突然迈着两条小短腿奔了过来。
　　“哥！我想到了！河清！”
　　“河清？”陈烨不明所以。
　　“河清海晏，天下安生。”
　　安生摇头晃脑的念叨，接着垂下头朝着小兽咧开笑脸，“以后你就叫河清了。”
　　河清吱吱叫着，往安生怀里拱了拱，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安生无措的眨着眼睛，小狐狸不喜欢这名字？

　　小兽吸的双颊一鼓一鼓的，陈烨紧张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摆，就怕惊到河清伤了安生。
　　河清湿漉漉的双眼无辜的瞪着，却怎么都不肯松口。
　　陈夫人很有经验，看着自己两个团团转的儿子，好笑的摇摇头，让人取了些奶来。
　　河清一闻到奶香气就立刻松了嘴，安生抱着它凑上前去。
　　许是饿极了，河清狼吞虎咽，整个毛团都快埋进了奶盆子里，等抬起脸来白毛都黏连在一块耷拉下来。
　　小模样有点惨不忍睹，陈烨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安生抿了抿嘴，好丑……
　　陈夫人和两兄弟玩闹，殊不知自家相公火气上涌，等下人寻她去扑火时，陈越已经掀了大半个书房。
　　陈夫人有些诧异，陈越很少有这样发火的时候，她略微一想，先去后厨端了碗备下的蜜梨羹，又摆了盘糕点，赶去书房。
　　满地的瓷器死不瞑目，下人躲在门外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陈夫人的出现犹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下人们忙不迭将人迎进去。
　　“谁惹夫君气了，”陈夫人笑语盈盈迈入室内，无视一地狼藉，“厨下刚熬的甜羹，清热祛火，您尝尝味。”
　　“他们怎么把你惊动了。”陈越颓然坐下一阵头疼，手指不客气的点着信纸，差一点就戳出破洞，“你自己看看！”
　　陈夫人微笑着取过，等整封读完，素手一拍桌案，刚摆放好的甜点羹汤砰砰两下，头也不回的奔向四分五裂的兄弟们同他们聚首。
　　“竖子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