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5、第 5 章 终于赶跑

　　许是终于看到主事的出现了，大汉如同磕了药般一咕噜爬起，猛然冲到柜台前，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双手抡起像两把蒲扇从台面撸过。
　　捣到一半的药杵，算盘，药秤全都被他掼了下来，丁玲桄榔的砸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包到一半的药材洒了大半个厅堂。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撒泼，那汉子尤嫌不够，顺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扯着粗粝的嗓子干嚎，“都来看啊！父老乡亲评评理！这店大欺客，谋财害命啊！
　　“在这家看病命都没了啊！我兄弟，多好一人，齐齐整整，竖着进来，横着就出去了！你们害人啊！出人命了啊！兄弟你好惨啊，黑心商啊，治死人了啊！我要去告你们！一个都别走！”
　　嚎着嚎着又是一通乱砸。
　　陈烨皱了皱眉，早知道那么乱，就不让安生出来了。
　　他把安生放下护在身后，又吩咐阿宽带他回内堂，这才绕过汉子往门外走去，想去看看那具所谓的尸体。
　　一块布从头蒙到脚，还拦着不让人靠近，怎么都觉得可疑。
　　说时迟那时快，粗壮汉子前所未见的灵活，瞬间从地上弹起，抬起脚就朝背对着他的陈烨踹去。
　　“大少爷！”蔡掌柜快吓死了，呼啦啦一群人七八只手赶紧扒拉住大汉往后拖。
　　这一脚没被踹实，大汉不干了。
　　“害人还不够，又想侮辱他尸身，我这兄弟还没入土呢，兄弟诶，你死的好惨啊！来人啊，都来看啊，问经堂不要脸啊！”
　　哭天喊地嚷的所有人头疼欲裂。
　　陈烨闭了闭眼，瞥过头目光沉沉的望过去，什么都没做呢，就喊侮辱，到底谁更不要脸。
　　大汉被陈烨那一眼看的不太自在，窒了窒后也不知怎么想的，哭喊的更起劲了，颈侧青筋跳动，
　　简直将吃奶的力都用上了。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陈烨不由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蔡掌柜先给他治治嗓子。
　　“哥哥，人要是死了还会动，是不是叫诈尸？”一道稚嫩又熟悉的童音拉回了陈烨的注意力。
　　门口盖住草席上的布头被拉开了一半，原本应该在内堂的安生正蹲在一边瞅着，阿宽站在旁边紧张的护持着他，心里暗暗发苦。
　　我的小少爷诶，求您了，快回去吧，没瞧见大少爷正盯着我们。
　　您没事，我有事啊。
　　陈烨快步走过去，一把捞起安生，在他耳边轻轻说话，“脏，别乱碰，发现什么了？”
　　“会动，是活的，掀布的时候最明显。”
　　安生看到陈烨脸色一沉赶紧加了一句，“我没碰，都是阿宽动的手。”
　　“哥。”
　　一声哥比什么都好使。
　　大汉见势不妙，干嚎着扑到那具“尸首”上，“兄弟诶，是哥哥的错，活着被这吃人心肝的问经堂宰，没治好你，你去了还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人群里又冒出几人，义愤填膺的帮他说话，“问经堂治不好活人，连死人都不放过！”
　　“问经堂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骗街坊邻居的大骗子，呸！”
　　说着就帮那汉子抬人，“兄弟，我们帮你，你兄弟可千万不能让问经堂的人碰，谁知道他们又往你们身上泼什么脏水！”
　　陈烨冷眼瞅着他们唱大戏，带来的家丁迅速将他们包围。
　　那几人不干了，纷纷撩起袖子。
　　“打人了！”
　　“问经堂治死了人，还打人！”
　　家丁不安的看了眼大少，见他态度坚决，便挡在最前方。
　　眼见争执不下，陈烨转身正对大门外看热闹的人群，朗声说道，“诸位叔伯婶娘，今日在此正好做个见证，这位说他朋友是在问经堂看病致死，此事必当彻查。”
　　“问经堂向来行医救人，亲民价廉，惠及百姓，若真是问经堂之过陈家必负责到底给患者亦给大家一个交代，如若是有心之人造假抹黑问经堂，烨亦追究到底。”
　　少年站在台阶之上，长身玉立，眉目如画，气质斐然，围观人群不自觉的就信服了，药铺里的汉子见状不妙用力挣扎，“你们想干嘛！我要去告官！你们放手！”
　　他心下埋怨多事的小孩，若不是他，这会他已经带着草席跑路了。
　　目光狠狠的瞪过去，却对上一双黝黑通透的眼睛，小孩眼神澄澈，干净的令人发憷。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蔡掌柜赶紧靠上前，随手摸出一根金针一扎，那汉子顿时软了身子，哭喊的却更加凄厉了，众人被吵的直皱眉，蔡掌柜又是一针下去。
　　世界清静。
　　大汉嘴巴张张合合偏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眼珠子惊恐的来回转动。
　　离的近的几人望向蔡掌柜的眼神都不对了，不由自主瑟缩一下，离案发地三丈远。
　　蔡掌柜笑呵呵的双手插入袖子里，示意少爷药铺一切安好。
　　陈烨挥手让阿宽和其他人围住那个草席，草席下的人听不到大汉的哭声，立刻慌了。
　　他是被忽悠着来讹钱的，他只要负责躺平，过后搞具没人认领的尸首大火一烧死无对证，他拿钱跑路，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几十个人围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他连骨头都被刮干净了。
　　整个草席开始瑟瑟发抖，阿宽一把掀开草席，拖出里面的人，那人还想跑，奈何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根本跑不了，阿宽直接逮住他，押到陈烨面前。
　　陈烨当着众人审问，这两个人也就是街边的地痞无赖，一看这阵仗吓得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原来前几天有人找上他们，给了笔钱财让他两来问经堂闹事，更多的却是一问三不知了。
　　不得不说计划很好。
　　给钱的人心也很宽，连个出谋划策都不参与，任由闹事的自由发挥。
　　甭管真假，只要陈烨今天没及时把人留下，过后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知晓真相后围观的人群开始力挺问经堂。
　　恰好这个时候官府来人，几个衙役奋力拨开人群。
　　陈家这几十年帮着官府赈济安民，和府衙关系很是不错，问经堂被闹事的时候就有好事之人跑去府衙，城主立刻派了几个人过来查探情况，都知道问经堂是陈家的产业，说陈家谋财害命，他是第一个不信的。
　　陈家会谋两个流浪汉的钱。
　　简直是笑话。
　　衙役们押着两人回去复命，原本围着的人看到事情了结，慢慢散开。
　　陈烨抱着安生往回走，让阿宽等人帮着药童他们一起收拾散落一地的药具，外头走进一人来取之前定下的药材，蔡掌柜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忙，亲自为他取了药。
　　陈烨抱着安生穿堂过室，小团子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吵着要自己下来走，陈烨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那门槛多高，你进出都得靠爬，还是我抱着最好。”
　　小白团子气的翻白眼，“我以后一定要比哥高。”
　　陈烨笑了笑，掐了掐毛团屁股，“现在还是老老实实被抱着吧。”
　　“哥！”安生悲愤的咬了口陈烨的肩膀，现在的小牙口也咬不到肉，最多咬湿一圈衣服，陈烨根本不以为意。
　　会闹会犟会撒气总比不哭不闹不笑不说话，整日冷冰冰的瞪人好。
　　所以他逮着机会总想多逗逗。
　　快穿过外堂的时候安生突然开口，“哥哥，刚刚取药那个人，真好看。”
　　陈烨回头，柜台周围空无一人，显然已经走了。
　　“小鬼，才多大，就知道好不好看了。”
　　“当然知道了，哥哥就很好看，我也很好看。”
　　“是是是，我们安生是最好看的。”
　　药堂内，兄弟两还在说闹。
　　药堂外，一人书生打扮，俊朗挺拔，背着个药筐，回头看了看问经堂的牌匾，那个小娃还挺有意思的。
　　魂魄破的就像风烛残年，竟然还能进入轮回，还活蹦乱跳的长那么大。
　　他信步漫步，人群熙攘很快淹没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