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4、第 4 章 遇到闹事

　　五年后 湮州
　　街市上，一辆挂着陈家标识马车沿着两边摊贩缓缓前行，车轮滚动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辘辘的声响。
　　街边的哟喝不时传入马车内。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
　　“卖菜咧，婶子来点啊，大早上采摘的！翠绿着呢！”
　　“卖鱼了卖鱼了！又鲜又嫩的鱼诶！大娘买条鱼回去煮鱼汤呗，老人小孩都爱喝！”
　　自打乱世开始，烽火连年，湮州经历几场兵荒马乱，百姓跑的跑散的散，几十年前街上还有不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还有易子而食的事发生，这几年靠着城主和几户大姓，整个州城慢慢恢复了生气，虽然回不到繁盛时期，好歹也让民众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马车缓缓停在一家名叫问经堂的药铺前，铺里的药童看到这辆马车立马迎了出来，束手等待。
　　车门打开，一锦衣小少年率先跳下车辕，再回身抱出一个小小孩童。
　　孩童唇红齿白，凤眸如墨，四头身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抱着他的少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飞扬洒脱，气度非凡。
　　两人除了眉眼不同面部轮廓极为相似，显然是兄弟，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家仆。
　　问经堂的药铺外堂通常有两个大夫轮流坐诊，靠墙长排直通顶部的大药柜分门别类的放着各种药材，现在这个时辰，堂前坐着不少前来看诊配药的人。
　　众人看到两位少爷瞬间激动起来，是陈家两位小少爷！有些不明所以还在询问边上的人。
　　“不是本地人吧，这可是陈府的两位公子，我们如今有这样的生活，多亏了城里的几个大相公，陈府相公便是其中之一。”
　　“是啊，问经堂也是陈家开的，经常为我们义诊，只收取些许药材钱，大夫好，收费也不贵，街坊邻居有个头痛脑热的都会来这里。”
　　药童把陈家两位公子引进去，快速穿过外堂，直走到内堂，方才返回身来做事。
　　内堂门关上后阻隔了外堂的喧闹，不同于外堂几乎毫无阻隔的布局，内堂分了好几个隔间和区域，靠近外堂的一排隔间，是给病人做复杂一点的诊疗用的。
　　陈烨抱着小安生往更深处走去，内堂最里面专门隔了一个小间用来办公，掌柜的听到陈家少爷来了以后已经备好这些时日的账本恭敬的等在一边。
　　“蔡叔。”小团子名副其实，小小一团。
　　蔡叔连声应了，赶紧让人拿糖果给他，糖果是药店自制的，不是很甜，有股陈皮的清香，还有通气健脾的功效。
　　安生是他们一群人看着长大的，刚出生时不言不语，好像离了魂失了心，整天冷木着张脸，陈家上下养了这么些年，终于让小团子像个正常孩童。
　　“蔡叔，劳烦你了。”陈烨先将安生安置在座位上，然后再转身对蔡叔点头示意。
　　“大少爷，应尽之事，可不敢居功。”蔡叔深深打了个揖，开始汇报。
　　当年战乱灾荒，要不是陈家与湮州城的相公们联合救济，又安排他在这里工作，全家老小都要饿死街头了。
　　等陈烨认真听完店内大小事务后，又做了些安排，蔡叔点头应下便出去做事了。
　　安生在哥哥和蔡叔议事的时候坐的端端正正，板着张小脸默读昨日的课业，然而四头身的年纪，只会让人觉得可爱想去揉一把。
　　待蔡叔离开，陈烨抽出手来揉了把自己的弟弟，眼角余光瞄到了课本，随即挑了挑眉，转头吩咐人另送本书册，抬手将安生面前的课本抽走。
　　安生正认真默背，整本书突然从眼前消失，小包子瞬间皱起，乌黑透亮的眼睛看向哥哥，陈烨一时没忍住，又伸手掐了一把小脸，然后又放下一本书，“难得出门一趟，背什么论语。”
　　安生接过一看，游记杂谈，眨了眨眼，默默翻开，陈烨微微翘起嘴角笑了笑。
　　他把弟弟养那么大可不是让他继续当个小老头的。
　　不得不说安生刚出生时的样子给陈家上下带去的心理阴影太大，现在全家都希望这孩子只要平安长大，活得自在，至于家族传承，有陈烨，完全不在怕的。
　　安顿好小安生，陈烨随手拿过一本账册，一时兄弟两都没再说话，只有翻书的声音。
　　房间外渐渐有人走动，还有些微声响，陈烨侧头叫出一名家仆，“阿宽，去看看。”
　　那个叫阿宽的仆从往外走去，过了一会，回来禀告，“大少爷，外面有人闹事，说问经堂治死了人，还把遗体抬到了门口，现在外面围了一圈人。”
　　治死了人？遗体都抬来了？陈烨垂下眼眸，“蔡叔呢？”
　　问经堂的大夫名声在外医术都不差，开了那么多年还没出过这种事。
　　“蔡掌柜已经翻出了就医档案，正在询问当值大夫，在外面维持秩序，但是那人就在大门口，不但拦着门不让进出，还大吵大闹让街坊邻居都来围观。”
　　聚众闹事？陈烨摩挲了下杯壁，就算事后证明问经堂无过，发生这种事也会影响名声，得尽快把影响减到最低。
　　“我出去看看，你们留两个下来照顾安生。”说完起身往外走，结果刚站起来，就觉得身上有点重。
　　视线顺着衣摆往下看，安生紧紧抱着自己的腰，只是年纪还小，力气不够，导致整个身体不断往滑，于是两只胳膊挣扎着想扒住自己的腰带，两条小腿也在拼命往自己身上盘。
　　跟只无尾熊一样。
　　陈烨哭笑不得，他对当树干可没兴趣。
　　微微用力把安生拉开，眼看着团子瘪起小嘴，只得无奈弯腰抱起，“哎，带你去就是了，一会人多喧闹，可别乱跑。”
　　安生弯着眉眼点着小脑袋，陈烨再多的话对着他也训不出来了。
　　他抱着安生往大门口走去，蔡叔手握着一卷记录跟了出来，“少爷，门外闹事的那位是附近的地痞，前两日带了他朋友过来看病，当时是饮食不当引起的腹泻不止，开的药也并无不妥。”
　　“前段时间有其他事情发生吗？”陈烨拿过案例快速扫过，记录详实有理有据，药也对症。
　　“其他事情？”蔡叔沉吟片刻，回道，“说起来，有也是有的，前些日子突然街头巷尾散出谣言说我们大夫都是些江湖郎中，而且不会治人，只会骗人买假药以此敛财。”
　　蔡叔说着自己都笑了，“传谣言的人肯定没去打听过，问经堂坐诊的大夫别说湮州，洛州那里都有名声，而且我们药价便宜，可以说半卖半送，街坊邻里哪里会信，立刻就抄家伙骂了回去，没两天谣言就散了，这事也就没跟大少爷说。”
　　陈烨了悟，这是被人惦记上了。
　　正好自己也在，倒要去好好瞅瞅，是哪些个牛鬼蛇神。
　　连通外间的走道一打开，就听见外头不停歇的哭喊怒骂。
　　陈烨刚走到外间就被夺去了注意力。
　　只见店门口一块满是泥土草屑的白布下面盖着一卷草席，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从外根本看不出任何，胖硕的大汉身上的深褐短打凌乱肮脏，横躺在地死死抱住门槛，正声嘶力竭的用生命呐喊。
　　陈烨：“……”
　　难怪能以一己之力拦着所有进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