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3、第 3 章 五国又起纷

　　万年前，黎国君主夺得玉龙玺章，一统五国。
　　不过千年，黎国内乱不止。
　　五千年前，五国再度分裂，各自为政，黎国君主则牢牢把持玺章，以示正统。
　　两千年前，黎国四分五裂，各藩地自立为王，北狄兵强马壮，趁黎国内虚一举攻入，企图夺取玺章，称霸天下。
　　此时的湮州正逢九月，序属三秋，秋高气爽，一匹快马穿过大街，停在陈府门口。
　　骑士快马加鞭赶了好几日的路，即使在这样的时节仍是满头大汗，他顾不上擦拭匆匆下马叩门。
　　陈府大总管快步走出，接过他递出的竹管，“可是吴族消息？”
　　“急报！”骑士喘着粗气，简直快晕了过去，却还硬撑着说完。
　　大总管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人带骑士去休整，自己亲自捧着竹管送到书房。
　　陈越此时在书房考校长子的课业，大主管稳步迈入书房，愈是紧要反而愈发沉稳，他双手恭敬的将竹管递上桌案，“家主，刚送来的，吴族急报。”
　　湮州地处北狄西戎交界之地，连同东北隶属黎国君主，而吴族则偏居东南，西南还有大周氏。
　　小国则不计其数。
　　大总管轻轻挥退下人，陈家长子陈烨刚想告退，陈越便摆手示意无妨，于是大总管躬身后退，轻巧的关上房门，亲自守在书房外。
　　陈越举起竹管，对着光照了下，见封泥完整，取过匕首劈开封泥，抽出卷成细长状的纸张，展开后巴掌大小。
　　纸上的信息不多，短短几行，陈越却看了许久，略显威仪的脸上眉头紧皱。
　　沉默半饷后他好像终于看完了，轻轻放下薄纸，手指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细细思索。
　　“烨儿也来看下吧。”陈越指节屈起，敲了敲桌案，示意陈烨。闻言大主管躬身退出，轻巧的关上房门，守在书房门前。
　　陈烨乖巧上前，取过书信仔细研读，七八岁的小儿郎，才刚从毛团子的年岁脱离，看着还很是青涩单薄，背脊挺得直直的。
　　待到陈烨看完，放回书信，陈越方开口询问，“烨儿，你怎么看？”
　　信上寥寥几笔，信息量极大。
　　陈烨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稚嫩的童音中透出一股和年龄不符的老成，“阿父，吴族经营多年，发展至今富可敌国，虽效忠君主却早有不臣之心，此次君主想打压吴族，怕是给了吴族起势契机。”
　　陈烨叹气，“此举只会引发天下大乱。”
　　君主手上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要钱没钱，就要吴族交出手上底蕴，未免太过心急。
　　“阿父，天下已乱。”小小孩童认真的看着亲爹，纠正他的用词。
　　亲爹一阵尴尬，不由回瞪他，“那就更乱。”
　　“是，阿父。”孩童清脆应声，沉默着低下他的小脑袋。
　　父子间陷入谜一样的尴尬。
　　“你们父子说什么呢？”幸好此时门外响起温柔的女声，打破了一室沉寂，大总管轻轻推开门，侍女们簇拥着妇人盈盈走来，妇人五官清丽，衣着素雅，衣摆处绣着暗纹，小腹凸显，显然是有了五六个月身孕。
　　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住身上透出的华贵气质。
　　“夫人小心。”
　　陈越收好信件立刻起身将女子扶到一边座位上。
　　书房从不禁夫人出入，文书亦是如此，不过现在奴仆常伴身侧，便要小心行事。
　　陈夫人和陈越成亲多年，感情深厚，一眼便看出陈越心事重重，也不多说什么，只示意侍女将点心一一取出，“只是做了些点心，都是夫君和烨儿喜欢吃的，正好烨儿也在，一起用些。”
　　“谢过阿母。”陈烨紧绷的脸笑开，他小心的捧着糕点，没有坐下，眼睛来回转着，也只在这时才显出他孩子气的一面，他好奇的盯着陈夫人的肚子，“阿母，妹妹今天乖不乖？”
　　陈夫人顿时笑了，逗着陈烨，“烨儿就那么想要妹妹？若是弟弟怎么办？”
　　陈烨想了想，皱起了包子脸，“不要弟弟，隔壁张叔家的兄弟老打架，我要妹妹，我不要弟弟和我打架。”
　　陈夫人轻声细语，“可是烨儿小时候也很乖不吵。”
　　“唔，”陈烨很认真的想了想，“如果弟弟乖的话，也可以。”
　　说着伸手摸了摸陈夫人的肚子，“那不管弟弟还是妹妹，我是你大哥，以后要听阿父阿母还有大哥的话。”
　　陈夫人笑着捏了捏陈烨的脸颊，“调皮，来吃点点心，正好休息会再去找老师上课。”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用过午茶歇息片刻后，夫人眼神微转，看了眼大总管，总管心领神会的领着陈烨去找先生上课，顺便带走其他下人。
　　直到书房里只剩夫妻二人，陈越坐回书案翻出那份书信，交给了她，陈夫人虽是女子，但出身大家，颇有见地。
　　陈夫人看完后点燃烛火，将信纸烧毁，只剩灰烬，“这几年战事从没停过，吴族反出君主是早晚之事。”
　　“夫人所言甚是，只是可惜了百姓，民不聊生啊。本来吴族还是难得休养生息之地，如今，怕也要毁了。”
　　陈越重重叹了口气，陈夫人轻声安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左右不了天下局势，能做的也只有稳住湮州，避免百姓流离失所。”
　　“烨儿还小，我就让他接触这些，是不是太过严苛了。”
　　陈夫人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知道的更多，掌控的更多，才能活得更久。”
　　连年战火，湮州几经易主，陈越祖上乃是世族大家，几百年前世家纷争，黎国有了分裂的迹象，陈家其中一支来到湮州。
　　陈越没有野心，他只想这一城百姓能够安稳生活，陈家能在乱世之中得以生存。
　　“安生。”
　　陈越突然开口，陈夫人微讶转头望去，“夫君？”
　　“夫人，无论男女，小名唤安生可好。”
　　“安生？”陈夫人眼眸微阖轻声念着，“陈安生，”腹中胎儿好像听到了似的，轻轻踢了下，陈夫人笑了，“夫君，安生好像很喜欢他的名字呢。”
　　三月后君主与吴族决裂，吴族自立为王。
　　次年二月，陈夫人喜得麟儿，母子均安。
　　同年，丞相建议君主赐死继子李简，君主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