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17、第 17 章 湮州危机

　　京都洛阳
　　议事殿中，穿戴俱是北狄风情的莽汉们分站在两侧，文臣武将们缩在殿尾，头埋得低低的。
　　大殿中央跪着几个黎国大臣，此刻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清楚，耶律云斜靠在君主之位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不住腰间的刀把，居高临下俾睨着他们，“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为首一人浑身抽搐好似要晕过去一般，气都憋在喉咙里声音尖的像被人掐住嗓子，短短几个字被他断的不成样， “京、京都、没、没粮了。”
　　“哦？没粮了？偌大的洛州，官库没粮了？”耶律云眼神幽暗。
　　“额是，都，充了，充了大军粮草，府库里，一粒，那个麦子，都没了。” 大臣说到后面犹如蚊子叫般轻细。
　　耶律云起身走到他身前，大臣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皮靴，下一刻，他胸口一痛，鲜血喷射而出，意识随之消散，耳边最后一句，“既然府库没了，就从你家里出吧。”
　　耶律云若无其事的横刀一甩，刀身上残留的血迹飞溅到剩余几人脸上。
　　大殿两旁悄无声息出现的两人将尸体拖出，动作自然娴熟，耶律云上位后把所有不听话的都敲打了一遍，殿门口青石板上血迹深沉到发黑，还活着的都是听话识时务的。
　　在北狄人眼中，钱粮才是要紧的，几个黎国人，死不足惜。
　　耶律云头也不回的走上台阶，坐下后缓慢的擦拭着铮亮的战刀，凌厉的雪芒倒映着跪倒的人毫无血色的脸庞。
　　他又问了一次，语气轻轻的，与方才判若两人，“现在，还有没有粮了？”
　　底下几人早已经吓破了胆，甚至有一两人下身湿了一片，“有、有粮，臣等，亦自愿献出家中存粮。”
　　耶律云扯开一抹嗜血的笑意，声音低沉充满了威严“很好，相信诸位，不会让我失望才是。”
　　“是，是的，您放心，您要的数吾等必定备妥。”说罢连连磕头，耶律云冷笑一声，有人实在熬受不住当庭晕倒。
　　耶律云和心腹回到后殿台阁，这是他入主黎国后临时办公的地方，大手直接扯开衣领露出鼓囊壮实的胸膛和坚实的腹肌，“中土真他妈热！”
　　心腹连忙命人挥扇驱散热气，“主上，这才五月呢，六月入暑。”
　　“呵，各地情况如何？”耶律云微眯着眼睛，眼底闪过危险的冷芒。
　　“这，各地还是一样。”心腹埋下头不敢直视耶律，大殿上的血还没擦净，这段时间被砍死的人实在太多，他不想当下一个。
　　耶律云猛地拍击木凳扶手，只听“咔嚓一声”，扶手断裂跌落在地，心腹心头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动匍匐在地。
　　“一样？黎国人，不识好歹！”他占领京地之后各地仿佛沸腾的油锅里滴了水珠，此起彼伏的造反，今天镇压南方，东方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头，还没赶到，西方也跳了出来，好像打仓鼠一样怎么都打不干净，只有北边自己的地盘安稳如初，加上天气渐热，呆惯了北方的军士实在适应不了南方湿热的气候，洛州存粮也不多了，带来的几万大军都不够吃的。
　　耶律云皱眉，得找个地解决口粮问题，他烦躁的不行，浑身不得劲，豆大的汗珠缓缓沁出，他来回踱步企图找到发泄口，身后打扇之人仍是不紧不慢的挥着扇，送出的凉风犹如隔靴搔痒。
　　“若是北上，有哪些城池较为富庶？”
　　心腹眼珠一转，“云海九州，繁华昌盛，湮州尤甚，若沿此路回归，必然收获颇丰。”
　　“哼！”耶律云停步斜睨，心腹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他倏然拔刀，两节手臂齐齐砍断掉落在地，血流如注。
　　失去双臂的人来回翻滚哀嚎，浑身沾满了血仿佛是个血人，耶律云拿出块布不紧不慢的擦刀，“既然不会打扇以后都不用打了。”
　　他顿了顿，嫌恶的看着那嘶嚎的奴仆，“叫声真难听，拖下去。”
　　心腹两股颤颤掏出块布迅速堵上他的嘴，趁此机会连滚带爬的把人拖走，心里不住庆幸又逃过了一劫。

　　阁内耶律云铺开地图，粗糙的指节在羊皮纸上来回点划，“云海九州？倒是顺路。”
　　同月，安生后院移植的辛夷树终于长出了花骨朵，鼓囊圆润，含苞待放，陆雅产期临近，想必小子出生之日，春风十里，辛夷盛开，枝头一片洁白如玉，花枝摇曳，溢满清香。
　　河清围着辛夷树扑腾，妄图抓扑飞落的花瓣，陆雅坐在垫了几层软垫的石凳上赶着针线，马上又是安生的生辰了，新衣还差一点收尾就做完了。
　　安生眼见嫂子愈发吃力，更加不放心，为了照看陆雅干脆连账册都搬了出来。
　　婢女送来茶点，竹筷夹起一小块送到陆雅嘴边方便她进食，却被陆雅推开，侍女猝不及防下摔倒在地。
　　“少夫人？”倒地的侍女慌张的抬头，却见陆雅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地上倒，安生离的最近直接扑去，及时垫在陆雅身下，众人惊起一身冷汗，手忙脚乱扶少夫人和小少爷。
　　陆雅满头大汗，喘息声渐重，安生僵硬的维持着姿势不敢乱动。
　　“呀！”侍女惊叫，陆雅先前坐着的软垫上一大片湿漉漉的黏液，“少夫人要生了，快去叫产婆！”
　　河清先一步冲了出去，细碎的铃音沿路飞驰，两旁的侍女们如梦初醒，赶紧喊人。
　　产婆是陈府早备好的，这会直接送入产房，陈夫人听说后也赶紧去了，慌乱的丫头们一见陈夫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个个都镇定不少，陈烨在门口团团转，陈越笑话他，“多大的人了，这点阵仗就乱了。”
　　陈烨对着亲爹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翻，“那您也别转悠了，也不知道谁，安生刚出生那会直接晕过去了，要不是我托住脑袋，差一点就磕门槛上了。”
　　陈越尴尬不已，却停不下来回转圈的脚步，唯有安生抱着河清坐在廊下，可看似镇定的他手心一片汗湿。
　　这时急报送入陈府，陈越不耐烦的打开一看，脸色发黑，陈烨注意到了，一把夺过战报，看清内容后瞬间捏碎了纸张，深呼吸之后，“阿父，我去吧。”
　　“这，小雅还在生呢，你该留在这里。”陈越左右为难，耶律云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目标直指云海九州，短短五日内连破两城，湮州、泊州两州城岌岌可危。
　　“没事，阿父，我会速战速决回来的，小雅和孩子还等着我呢。”陈烨笑的一脸轻松，还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宽慰他。
　　陈越难以心安，耶律云率全军回归，如今一路杀抢，北狄大军岂是如此简单可破。
　　安生一脸担忧，连河清也不扑腾了，学着陈家大哥原地转圈。
　　陈烨将自己的弟弟按怀里抱了抱，又蹲下身揉了揉河清的长毛。
　　“等我，我去去就回。”
　　“大哥，你可要快些回来，我们都在家等你。”
　　“好，哥答应你，拉钩钩，恩？”安生幼时陈烨为了哄他没少拉钩，兄弟两勾起尾指，又碰上大拇指，作下约定。
　　陈烨走了，奔赴他的战场，全城戒严，陆雅在房内阵阵呻吟，丫鬟们行色匆匆。

　　城头上，湮州城主全副武装，牙兵严阵以待，陈烨带着城内青壮随时听命。
　　三十里外，耶律云收到探子回报，“将军，湮州城门紧闭，城头布满兵将。”
　　耶律云冷笑，“不自量力！”
　　两腿一夹马腹，驱缰疾行，“众将们听令，攻下湮州！城内物资，随意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