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洄》林夜狐

13、第 13 章 救人

　　湮州
　　安生十四岁那年，陈陆两家商议着将婚期定在半年后的黄道吉日，这日安生难得偷了个闲，恰巧被陈夫人拦住，转手被塞了一长沓清单推出了陈府。
　　安生漫无目的的走在闹市中，河清在他脚后跟处溜达。
　　他举起清单，开始看第一条。
　　“请工坊大师傅上门制订家具？”他顿了顿，问跟着他一同被赶出门的侍从，“阿宽不在吗？”
　　这些琐事惯来是阿宽处理的。
　　“小少爷，阿宽去陆姑娘老家交州了，月余才能回来呢，夫人念着还是要有些家乡的物什显得有诚意。”
　　几人边走边逛，采购清单上的彩礼。
　　河清突然撒丫子冲向街边的小摊贩。
　　铃音急促，安生不明所以的跟着它跑。
　　河清闷头撞上一个瘦弱的小孩子。
　　小孩猝不及防下手一松，两个嫩白的大包子掉落在地。
　　他赶紧左右瞅瞅，见无人注意到他，拾起包子塞进怀里就逃。
　　河清嗖的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安生正要追，被包子铺的老板娘叹着气拦下。
　　“那孩子娘亲病了，床都下不了，估计快不行了。”左右一些吃的，也不是大事，平日里看到也当不知，小孩还以为没人发现。
　　“我省得。”安生点头应下，急着追小狐狸，再迟铃声都快消失了。
　　狭窄逼仄的小巷，即使是阳光正好的天色也透不进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堆满的杂物让本就不便行走的深巷更加难以下脚。
　　安生拨开一箩筐烂菜叶，不远处的小土房内突然爆出一阵猛烈的咳嗽，间或夹杂细碎的铃声。
　　他推开缺了一角的木门，发出很响的嘎吱声。
　　房间很小，和巷子一样，视线昏暗，还有股难闻的气味，包子落在地上，男孩正趴在床边慌乱的拍抚枯槁的女人，咳嗽就是她发出的。
　　直到仿佛把人心肺都倒腾出来的响动渐熄，男孩这才发现家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他吓了一跳，又认出了是刚刚集市遇到的小少爷，紧追他不放的“狗”就是对方家的，顿时又窘迫又慌乱，双手紧张的揉搓着衣角。
　　女人神志有些不清了，但是自己的孩子突然没了动静，她不由的喊他，声音嘶哑粗粝的如砂石，“小力？”
　　小男孩下意识看了眼安生神色，见他只是抱起河清，没有其他表示，这才小跑着捡起已经冷掉的包子，撕去沾着尘土的外皮胡乱的塞进自己嘴里，把还有些温热的干净内里放进女子虚虚抬起的手，又扯开一小块，沾着略带浑浊的井水喂到嘴边，“在呢，娘，你吃点东西把。”
　　女人艰难张口，含着食物连声音都更模糊几分，“你吃了没？”
　　得到肯定回复的她这才慢慢咽了下去，小力赶紧又撕扯开一小块喂过去。
　　安生环顾四周，很小的一间房，几乎没什么家具，墙上斑驳掉色，角落堆置的物品很杂，不过被归置的很齐整。
　　男孩和女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粗布的，显然很久没洗过，结满了污垢。
　　母子两人是外乡流亡过来的，男人因北狄进犯被征召入伍，再没回来，家乡也被战火累及，一路逃亡至湮州，安顿下来后接些杂活和手工活计，但颠沛流离的两年落下来了病根，身子骨一直不太利索。
　　近几月更是躺在床上连地都下不了，以前存下的钱粮都耗没了，家里断了粮，女人病情一日深过一日，实在不得已才偷点吃的，街坊邻居心照不宣，甚至好几次见到小子出来，特意摆出些好克化的食物。
　　男孩瘦弱的骨节嶙峋，拿回来的吃食都给了女人，自己饿了就喝井水，只有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掰了一小口舔两口。
　　安生抿直了唇角，湮州城比其他州城近况好了不少，但依旧有人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受病困折磨，连一口热食也吃不上。
　　安生转身离开，再次出现时打包了不少吃食，全都是清淡好消化的，女人吃过几口已经再度昏睡，小力睁着圆润的眼睛，努力吞咽口水，“大哥哥，能不能留给娘吃。”
　　安生半蹲下来，“你娘的也有，你先吃吧。”
　　小力得了安生的保证，这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安生怕他噎着，让他吃慢点。
　　等小力吃完，问经堂的大夫也到了。
　　女人面色蜡黄，眼底青黑一片，嘴唇苍白干裂，大夫探指虚虚搭在她瘦弱的腕间，不久后神色一松，示意无碍。
　　只是旧疾又感染了风寒，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所以迟迟不好，又没得到及时医治，这才看着凶险，不过如今好好调理，半月余便当痊愈。
　　小力听到娘亲无事，扑在她床边哭的不能自已。
　　女子生病期间问经堂不时有大夫看诊，遇到邻近的街坊也会看顾一二，考虑到女子目前生活不便，安生留了些许钱粮帮他们渡过最难的时日。
　　野草劲如韧，女人得到及时医救，没几日便能下地，彻底缓过来后重新拾起活计，为了感激陈家少爷的恩情，她时不时上问经堂义务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