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梁塘下线 ...
-
两年后京都洛州
位于禁宫深处的寝殿大门紧闭,只有侍从偶尔出入的间隙才能窥探到一丝景象,重重的帷幔,阵阵的药味,声声的咳喘,侍婢们站在门外守候大气也不敢出。
梁塘躺在龙床上,小侍女端来汤药,他硬撑起半边身体,又颓然的倒下,顺手带倒汤碗,药液洒了半边袖子,他喘息着,再已无力坐起,耳边是跪倒在地的小侍女不断叩头谢罪声。
“滚!”
嘶哑着怒吼出声,小侍女唯唯诺诺的逃出了寝宫,外面的值班侍卫摇了摇头,轻声让人再换一碗药来,又带着婢女进去换下脏污衣被。
梁塘双眼浑浊,无神的看着床顶,举到眼前的一只手,微微颤栗,骨瘦如柴,蛛网般的青筋布满了整条手臂,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他颓败的放下手,昏花的视线扫过垂落在肩头的花白头发。
换过干净温烫过的衣被,喝下汤药,缓缓躺下闭上双眼,陷入沉眠,睡梦中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少年军中学武,英姿勃发,得宣宗赏识,还把女儿许配给他。
之后追随宣宗辗转各战地,有次一起被困陷于阵中,苦斗数日,来回奔袭数十里,这才击败敌军,此战之后更是同宣宗数次出生入死,以命相搏。
有一次整整一支部队在后追赶啊,为了护着宣宗,一个人,一把长剑,就那么挺立在那里,可笑那群胆小鬼就没一个人敢上前的。
那个时候,自己怎么想的呢,好像立了誓言,宣宗在一天,他梁塘就护这江山一天。
再后来,宣宗驾崩,其子上位,上手就打算搞死兄弟几个,李简反杀成功。
到底不是宣宗的年代了,一个两个的,都一样,喜欢把别人架在火上烤,要么死,要么功成名就。
戎马半生,要死早就死千百次了,他不想死,于是联通北狄,背负半世骂名。
谁又能知道,第一次见耶律云的时候,他也有过杀心,可到头来,心先凉了半截。
北狄兵强马壮,纵观整个中黎,各自为政,一片散沙,对上北狄,犹如螳臂当车,真惹怒了耶律云,挥师征战,整个黎国生灵涂炭。
再再然后,他心甘情愿认耶律云为干爹,互相利用,互相猜忌,汲汲营营,在他的治理下又勉强缓和了几年生息,却整日诚惶诚恐,怕北狄大军,怕李家旧部,怕平民造反,甚至连叛乱的下属他都在怕,最怕的,是君主之位不保。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梁塘紧闭的双眼流下浑浊的泪水。
“君主,大公子求见。”贴身侍卫轻声细语走进室内,让他从过去回到现实。
“我这次睡了多久。”梁塘沉默片刻,缓缓问道。
“这,您睡了有一会了呢。” 侍卫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梁塘怒的直拍床铺,“让你说就说!”
“君主息怒,君主息怒啊,您睡了,一天一夜。”侍卫慌的跪倒在地,不敢再多说。
“一天一夜,”梁塘喃喃自语,“下一次,不知道会睡多久。”
侍卫屏住呼吸,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你方才说,大公子来了?让他进来吧。”良久,梁塘无力的挥挥手,侍卫舒了口气,立刻爬起去请大公子。
“儿臣参见父亲。”公子梁裕头戴金冠,器宇轩昂,有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儿臣有事启奏。”
“如今整个国家都已交付给你代为监管了,还有何事?”这个儿子啊,真当自己躺着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回禀父亲,北狄使者又拿捏着那叛乱的贼子作事,趾高气昂的前来问罪!要求我黎国供奉十万绢帛,今年的三十万绢帛刚送没多久,如今又要,简直欺人太甚!儿臣恳请父亲,将此人驱逐出京。”
“逆子!说了多少次,北狄乃是上国!”梁塘眼眶泛红,喘咳不止。
“父亲!难道要继续任由北狄予取予求吗!大司、应州、成庆、天顺四州府全都是被逼着反的!云海九州尽归北狄,黎国早已名存实亡!国非国,民非民,北狄其心可诛啊!”梁裕重重叩头掷地有声,长拜不起。
梁塘无奈的一声叹息,还未传出就被长幔掩盖,以前他总认为自己替天行道,可看看现在,说众叛亲离也不为过,这孩子,像极了几十年前的自己。
年轻,气也盛,总认为自己是对的。
可谁又知道未来如何。
罢了,他也老了,未来的路,得靠自己去闯。
寂默的寝室,跪拜许久的梁裕以为不会再得到答复,帷幕后却传出幽幽的应许。
“你要做,就去做吧。”
梁裕震惊的抬起头,却只看得层层叠叠的帷幔,遮挡住一切过去与未来,“我累了,你退下吧。”
梁裕叩首而出,惊讶之余是掩不住的喜色,以后再也不用看北狄脸色行事。
他可以驱除鞑虏,国富民强,做个真正的帝君,想到万民朝圣的未来,不由大笑出声。
几日后,梁塘驾崩,举国同哀,梁裕登上君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