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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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昶州府城事了,李达基本也达成了自己一心回乡的目的。一是纠正当年的错误,还那些枉死的乡亲一个公道;二是找些人看能不能将李家村的养豚本领传承下去,他不想让已经消失的故乡连一点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前者他亲手做到了,后者最终是托付给了韩渐鸿:“我本来想亲自教的,可大伙一听是养豚,多数人就没了兴趣,我又不能长期留在河西,所以干脆写了份豚术交给你,若遇到实在吃不上饭愿意接受这个技艺的就传给他们,不限男女老幼,只要哪天能让我再尝到家乡的旧味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韩渐鸿郑重的双手接过:“我一定会做到。”言罢高揖一礼,算是答谢这位不惜生前身后名的草莽将军。
就这样李达步履匆匆的再次带着自己的麾下离开了河西,这次一走,他终生都未再回转,这里寄托了他幼年青年壮年的一切情思,也成了他一生难以愈合的伤口。
云麾将军虽然走了,可河西郡的人却再不敢与朝廷为难,几乎在李达踏出河西郡的同一时间,河西境内的大小乡绅都主动交出了自己的隐户和隐地,大大提高了河西郡民生恢复的速度。
就以昶州为例,昶州下辖六县一府,灾前人口有册可查的约二十八万余,到归德中郎将李登进入昶州收缴丁册后,已经减至九万余人,三万多户,不仅人口急剧下跌,户均人口也远不如灾前。
但这是不正常的,一般而言大灾尤其是连年大灾确实会导致人口暴跌,但灾年过去人口也会有一个剧烈的反弹,而后进入恢复性发展,当然河西郡还有其特殊之处,就是此地虽因灾害而远离战乱,但内部一直不算平静,山匪马匪不绝,让大部分熬过灾荒的百姓并没有办法安心耕地,这也就造成当地市面上的粮食是有些不足的。
粮食的短缺又会制约人口的发展,恶性循环之下,河西郡人口一直没能恢复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合理不代表真实,河西郡内坞堡泛滥,难道都是幸存下来的乡绅们在做善事吗?肯定不是,所以河西郡内就必然有隐户隐地,这才是朝廷不断派人前来清查账册的根本原因。
经过李达及各位武将的连番震慑,河西郡郡守终于收到了新的更为真实的黄册丁册,最终上报给朝廷的河西郡人口为一百九十余万人,四十余万户。
这个结果其实还有问题,但已经达到了朝廷的底线,至此河西郡人口田亩清查终于告一段落,进入了郡内建设期。
一时间河西郡简直是一天一个告示传檄四野,先是发布了‘郡内复业者,免除三年杂役赋税’,而后又不断鼓励农桑‘山林河泊之利尽让’,还不断将其他地方统计出的流民填塞河西,终于让河西郡有了些许人气。
而失去了作用的商税案诸人并没能顺利回到京城,反而都被扣下留在了河西郡郡守府,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河西郡缺人。
河西郡现在五州四十三县五府城,一百九十余万人,只有官吏三千零三人,而其中负责维护地方治安的衙役壮班更是少到可怜,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一百八十一人。
这种情况之下,河西郡郡守不得不向朝廷请示开了招吏的口子,有了权限招到人下一步就是要进行基础的训诫,以现在各地人手紧张的程度,王孟柔等人被迫参与进了新进吏员的考核,当然虽都是吏员,区别还是很大的。
最大的差异就是,王孟柔等吏员是由朝廷定出品级发放俸禄,而地方官府招来的吏员则是由地方自行处理,也基本没了流外转流内的可能。
可即使有了种种差异,王孟柔还是有了些新朝在向旧朝妥协的感觉。毕竟景家在时就是这样,朝廷旨意不下县,很多县衙都是流水的县官铁打的胥吏,而这些人又往往来自于本地乡绅族老的推荐,可以说‘与士大夫共天下’没有实现,与乡绅族□□天下是真的做到了。
当然这些事情也不是一个小吏该考虑的,王孟柔也没有什么家国天下的情怀,她只是担心若新朝一步步朝着旧习俗妥协下去,会不会终有一日她又将被赶回家中。
兜兜转转又是年末,带队的商税案案使们早就撤回了京城,被扣押在河西郡的吏员们才刚刚得到回京许可,不过这番经历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起码这批吏员都会有个好的考评,利于将来的评定与擢升。
等王孟柔回到家中已是当年腊月初一,家里变化不小,院子屋舍早已修缮一新,连后院的水井都加盖了个小小的井棚,马厩中还多了一头壮驴供家人驱使,一副岁月静好前途可期的样子。
“这一出去又是半年,就不能想想办法离开这三司吗?”王芸娘见自己的大囡耳侧有了几根白发,伤心的简直要晕厥过去,“你才二十有五,怎么就有了白发,这以后可怎么得了。”
“娘,莫要这样。如今陛下登基还能继续录用我等,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我若是再不勤勉些,被人挤掉了差事,那才是可悲。好了,不要伤心,这点白发不过是因河西水土不服所致,养养也就好了。”
“对了,我爹和妹妹呢?怎么没见他们?”为了不让亲娘和王妈一边一个守着她哭,王孟柔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想将妹妹也拖下水,她就不信半年前还被母亲视为不孝女的妹妹,能在半年内有什么大的变化,怎么说两人分担都比一人硬扛来得轻松些。
“你妹妹陪着你爹去你师弟那里了。”王芸娘疼惜的看着女儿的白发舍不得错开眼睛,“要不娘给你拔了吧。”
“别,别。我可听人说了,拔一根长十根。娘,您就别盯着我啦,怪不自在的。”王孟柔伸手也抚了抚自己的鬓角,轻笑一声:“再者说,这东西说不得能让我在上官面前表表功。”
“刚还没说完,我爹去封灿那里做什么?若是想见一面,递个口信让他回家一趟也就是了,哪有老泰山眼巴巴的去守着女婿下值的。”
“王妈,灶间还有吃食吗?我在河西那是日日都吃官灶,吃的都要吐了。”
“有,老奴去取。小姐你跟夫人继续聊。”
看王妈乐呵呵的拄着拐杖走远,王孟柔方敛了笑容看向自己母亲:“我才想明白,若是没事,怎么也不会是妹妹陪着爹去找师弟,这是又有什么事发生?”
“哦......”王芸娘这才明白自家女儿吃东西是假,打发走王妈才是真,气的她伸手就拍了女儿一下,“你这孩子,心眼怎么总在自家人身上使。”
“家里没事。是你师弟在你走后不到一个月,就被派去了上石郡,然后上个月突然带回了一个人,是你父亲在上石郡时教过几日的一个孩童,如今长大成人准备来京备考,你妹就陪着你爹去看看。”
上石郡......?
那个地方王孟柔当年赶去阆城时曾经路过,要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也只有那个即使一身破旧也依然将书本保存的很好的余少杰了。
“是余少杰?”
王芸娘刚要答话,却听得外面叮呤咣啷的想了起来,还能听到自家夫君中气十足的喊话:“老婆子,快来看看,余家小哥来了!”
听到喊话,王孟柔赶忙站起扶着母亲走到院中,恰巧看到家里众人在院中欢笑,中间站着的正是她那个半年未见的父亲,而旁边朝她们这个方向施礼的应该就是五年未见,如今已如青竹般挺立的余少杰。
这个长相?!王孟柔惊异的想起,这不是她前生仅仅见过两面的妹婿吗?
此刻,阳光正好,在院墙花草和人的身体上映出朵朵光斑,美好的彷如幻境,余少杰的出现终让王孟柔意识到前世的时光已然过去,今生发生的一切都将是未来记忆中美好的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