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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平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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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两位重要人物的逝去,让陆恢没了继续追究的借口,毕竟河西郡乱起时于家家主于休承不过弱冠,你要说他主导了后来的一切,也确实难以服众,加上于家交出秘账的举动,逼得陆恢不得不硬咽下心口老血,放过了此事。
“这些农户是被下了药吗?竟然在本官左问右问之下还是坚持于休承是好人,说逼害他们的只是于振礼,还一个个要去祭拜那个孙氏,这要在我西北,怕这于家早就被灭门了吧!”陆恢知道事已成定局,也只能在李将军面前咒骂几句泄愤。
而李达则正展着封信在看,随口安慰:“城中眼瞎耳聋的还有不少,够你折腾的,跑个于家就跑了吧。至于于家这个情况,也并不奇怪,不管他们在自家坞堡内做了多少恶事,投靠他们家的人除了病亡外确实无一人冻饿而死,这种人家在遭灾的百姓眼中不是圣人胜似圣人,你不能苛求。”
“......我明白的。”陆恢收敛了情绪严肃了几分,“其实我也不是西北人,我老家虽不是河西郡却也是北蛮铁蹄踏过的地方,蛮人过后我们那里没吃没喝没穿,除了还能天当被地当床,衣食住行少了三样。我亲眼见过为了活命什么烂事都愿意做的乡亲,如此比起来,于家确实是好人家了。”
闲谈过后,陆恢迅速执笔了断了于家的事件:“他们也就占了个皇爷初登大宝,律法未出的便宜。几道敕令确实无法让他们这些人伤筋动骨,不过一旦我西北之法成天下之法,就这些人的行为方式,我相信终有一日能等到他们再次犯到我的手里。”
一下午的功夫,于家自出的消息就传遍了长水县上下,多少人砸杯,多少人咒骂于家不得好死,都改变不了长水县已然破口的事实。
胡家定好的明日自出的决议也因为于家的抢先而失去了意义,毕竟胡家可不像于家那般‘干净’,灾前胡家就是长水县数得着的势力,灾起后胡家更是急速扩张,数年下来别说自家坞堡,就是这城中和郊外的田庄,都不知埋了多少枯骨。
当然这些多是旧朝往事,苦主也大都没了,即使被人翻出他们胡家也自有一番说词应对。
可偏偏新帝发了敕令之后,他们胡家仗着家大业大,武力充沛,不想依令行事,就偷偷与其他县域豪绅有了牵扯,而家中的一些兔崽子在此期间也未收敛,又闹出不少人命,时至今日可以说胡家已是骑虎难下。
“家主,怎么办,您到是说话啊。这首出的时机已经没了,于家又做的如此之绝,我们怎么办?明天这田亩丁册到底还交不交?”
“交什么交,难道让咱们胡家也像于家那般不讲人伦吗?侄子出面首告亲叔,真是不孝不悌的东西,也不怕天打雷劈。”
“家主,我觉得七叔说的对,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让谁出去顶缸都不合适。要不咱们就算了,什么都不交,他就是来了大军又怎样,还真敢无理杀人不成?离了咱们,朝廷他也无法安稳治理这河西。”
胡大忠越听越火,以前觉得家中子侄蠢笨一些也无妨,只要主支精明强悍即可,如今看来是真的错了,大事面前一个个的只会打小算盘,就是不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行啦。事到如今我这个族长家主也是力不从心,你们想怎么办怎么办吧。”发完邪火,胡大忠甩袖就走,既然族中已成拖累,那么为了保全自家死上个把同族又不是什么难事。
被扔在书房的胡家各房当家还在吵吵嚷嚷,胡勇和却看着家主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夜,与自家儿子商议后,胡勇和带上一封走亲戚的四色礼悄悄的来到了李达营外,说了一箩筐好话又塞了几封银子出去,他才被人带到了李达帐中。
“胡五爷深夜前来,是准备自出的吗?”
看着夜间也书不离手的将军,胡勇和有些迟疑,这样的儒将真的是他那个传说中的侄女婿吗?可走到现在,他再不给自己寻个后路,怕是会被族中当做弃子抛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咬紧牙根,胡勇和将手中的糕点放在地上,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胡勇和见过将军大人。草民深夜前来是替家中那苦命的嫂嫂来求大人的。”
没听到回应,胡勇和偷偷抬头又看一眼,却不料竟与李达正好看了个对眼,吓得他再次低头:“将军,草民的嫂嫂是我胡家二哥胡勇冉的遗孀,因我家兄长不幸早亡,族中就以嫂嫂命硬为由将其撵至破屋居住,原本草民接济着还能过,但不料我家嫂嫂被撵之后又丢了爱女,被刺激的有些疯癫。”
“那日迎将军进城,草民偶然听闻将军名姓,就想着可能与我那丢失的侄女有关,又实在可怜我那嫂嫂的处境,就想来......来.....”
为什么都说到这种程度,这位将军都不接话呢?一般世人听到有亲不该有些波动吗?难道说此李达真不是彼李达?
‘嗤——’
李达看胡勇和实在编不下去,才大方的给了一点点回应,一声冷笑道尽了他的态度。
胡勇和的无功而返算是给了胡家最后一点刺激,第二日,在胡家族长兼家主胡大忠带着族产丁册前往城外军营的同时,胡家族人也偷偷开始在城中串联,不过半日功夫,无数与这些乡绅勾连的山匪就已经得到消息,开始秘密集结朝长水县开进。
当然他们并不狂妄,没人想着能灭掉朝廷的兵马,他们想的是利用地利短途骚扰,只要能把大军引离长水县,城中的乡绅们就可以趁势躲回坞堡,到时任凭官兵凶悍他们还能在此地围个几年不成?就算可以,河西郡也不是一个长水县,朝廷真愿意耗费如此精力与地方拉扯吗?
只要双方各退一步,乡绅们不再寻求土地与人口,朝廷也放弃追索隐户,那么他们自然会继续奉新帝为主,毕竟河西郡遭灾时是他们这些乡老联合起来才稳住了局面,如今凭什么简简单单就让他们吐出吃下去的肉。
而李达等得就是这一刻,他当泥塑的菩萨已经太久,早就等得不耐烦,留个口子让城内人去串联也一直没有动静,要不是于家突如其来的一出,刺激到城内人的神经,他都准备亲自带兵去找个山寨玩玩了,但幸好他没冒失,要不然就会错失掉这一网打尽的机会。
八月初二,又是一个足以记入史册的日子,李达自这日起亲率军中一半人马,将长水县周边的恶匪逐一扫灭,求情?拉关系?投降?这些字眼在李达面前从不存在,当年他为什么带领兄弟离开河西郡,不过是见不得这地狱悲苦,自己又无能为力。
如今他有了能力,有了权柄,有了学识,也有了见识,不回来亲手将这些他当年直接间接救助过的人送入冥司,他会永世难安。
所以,老兄弟们,好走吧。
八月十五,李达穿着全套铠甲,骑着西北军马,以一个符合所有百姓想象中的大将身份首次踏足长水县城。
中秋夜团圆夜,可惜今夜将有无数人家再不得团圆。
第二日白昼,陆恢时隔半年余再次以一方父母的身份贴出了安民告示,鼓励百姓前往衙门首告,与他第一次到长水县不同的是,这次安民告示旁还堆起了高高的京观,从特徽来看多是知名的悍匪马帮,有了如此强有力的证明,县衙惊堂鼓旁终于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当然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陆恢问丁家、胡家借来的家丁。
没错,胡家也活下来了,虽然损失了一大半的族人,但做为主支的胡大忠一系却几乎没有损失,只是他们家如今的财产可能还不如当初的族中旁支,不过那又如何呢?总比那些莽撞子丢了全家性命要强。
这次长水县的重归治下,严重打击了河西郡中各地豪绅的嚣张气焰,部分自觉没有能力对抗的,干脆交出了大部分家财后举家搬离了河西郡,既然朝廷决心整治这里,那他们惹不起躲得起,走人。
“将军,您明日就走,是不是急了些?军中兄弟半月以来一直马不停蹄的四处剿匪,这庆功酒也没喝到,实在太辛苦。”
“有敌杀就是最好的庆功酒。如今天下已定,大的仗是不可能再有,那么剿匪就是最好的进阶之道,我们再不去,连残羹冷炙都捡不着。”
“也对,那我就不留将军了,陆某在此祝将军旗开得胜。”
李达笑着举杯回应,长水县事毕总算让他了却了家乡事,以后他就再也不是河西郡长水县李家村人,而是西北驻边大将李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