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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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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日子终究还是美好的,如今王家人的生活基本分成两拨,王弘光带着夫人隔三差五的给王淑蕊讲学,王孟柔和封灿隔三差五的关在衙门不着家,当然还有个王妈,不过她如今人老眼花整日就爱坐在后门口与新邻居们讲述逃难二三事。
这日,王孟柔正在逐一核算上官交代下来的商税账本,无意间听到同僚们在讨论河西和豫州两郡,偷听才知,这两个地方的官吏缺失多年,如今朝廷新立,就派了些能吏过去整顿,重拾朝廷威严,谁知不管是郡守还是县官都被当地豪强架空,去了数月别说收取赋税,连人口都没能清点清楚。
甚至前日还有个县官乔装逃回,说是那里不服教化,对朝廷敕令阳奉阴违,凶杀械斗也时有发生,如此恶地非朝廷大军亲至不可解决。
“如今还不知上头会怎么调派。要真是派兵横扫,怕是咱们商税司也要出人随行。唉,如今好不容易安定,我可不想冒险去给别人做嫁衣。”
“谁说不是呐。当初去参加兆城吏考不过是想混口饭吃,谁能想到这么快就天下归一,白白荒废了我等学识。也不知陛下何时会重开科举,会不会允许我等再去参考。”
“都别说啦,如今三司地方狭小,让那些有心人听去翻给上官才真正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也对,干活干活。”
聊天的同僚们重新安静,王孟柔的心思却活络起来,她可还记得古老大说过,李大当家一直想回河西郡看看家乡,可天下变化太快,一直未能成行,此次河西之事会不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借口?若能成事又带上她,说不得她还能脱了这身吏服转为正官,不说别的,哪怕是个九品下,也能有离开商税司的希望。
熬到下值,王孟柔出了三司,绕过几条刷漆铺瓦的街道,找到了一片忙乱还在施工的市集坊。
“刘老爹,这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开业?”
“早呢。官府说这片地被重骑兵踩过,不大修不行,估摸着最快也要到夏末才能开业。”刘老爹看是王孟柔,赶忙搬开些碎瓦烂木招呼人进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说家里也在整修吗?”
“听到点事,想去封信给古当家,又不知道如今他们在哪儿,可不就来找您讨茶喝了吗?”
“哈哈哈,走,到后面再说。”
一番闲话又交出了自己备好的条子,王孟柔回到家中开始静待兄弟伙的消息。
这次迁居京城,那些在兆城安家的兄弟姊妹并没有跟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个事情在流民军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但不管是基于抱团的心理,还是基于同乡同伙的兄弟情义,流民军诸人还是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也许只有到了大伙下一代长成,才会彼此彻底断了联系吧。
过了半月,还没看到古宁的回信,王孟柔先等到了三司的调派命令。就像之前同僚们猜测的那样,上头对河西和豫州两郡的情况忍无可忍,天下诸事繁多,没有人愿意让两个小小的州郡利用空挡做自己的国中之国。
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又将三十两安家银交给父母,王孟柔就不得不挥别家人随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案使去往河西郡。
这次他们三司共派出八十五人十七个小队分别前往河西豫州的不同地界,很不幸,王孟柔要去的地方不光是最乱的河西,还是河西新任郡守都不了解的腹地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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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城中百姓的探头探脑,王孟柔紧紧跟着张案使踏入了昶州府衙,这里尚无朝廷指派的知府赴任,有的只是先他们一月带兵前来的归德中郎将李登。
“可把诸位给盼来了。”李登将军也顾不得自己比张案使高了数级,只紧紧握着对方的胳膊就要往厅堂拉,“这里的人表面上极为配合,要什么给什么,但就是什么都得不到。没抓到把柄我也不好把这些人直接砍杀,实在是愁煞我也。向上面要了几回人,可把诸位给盼来了。”
王孟柔等人进屋也没看到想象中的宴席,只有一摞一摞的黄册丁册映在他们的眼中。
“也不跟诸位客气了,直接干起来吧。吃的喝的自有我手下兵卒伺候,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条,半个月内找出这里面的漏洞,哪怕再小都行,只要能给我一个借口,剩下的就不需要诸位再管,我要让那些整天舔着脸冲我笑的豪强们再也笑不出来!”
看着眼前发狠的将军,王孟柔的心颤了一下,她听懂了将军的言下之意,也相信同僚们也都听得明明白白,只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那将军为何不直接动手?莫须有自古就有。”
说话的是一个中等个头的吏员,长得圆头圆脸,乍眼一看像个好好先生,可惜说出的话却如刀削斧劈,招招见血。
“林耒,你在胡说什么?赶紧向将军道歉。”张案使刻意等属下说完才假意喝止,半个月就让他找出地方豪强精心编制的账本漏洞,这是明摆着让他们造假,他来之前可没收到这种暗示,不问清楚万一将来有人追究,他可扛不住。
“不必,哈哈哈哈,我是一个粗人就喜欢不说暗话的。来来,大伙先坐下忙,你们忙着我说着。”
被逼无奈,王孟柔等人只得一人找了个案几坐下,随手拿起一本黄册开始翻看,当然耳朵也没闲下,一直在听将军解释。
“要搁以前,什么昶州什么河西郡,凡是不听上谕的早就拉出去埋了,也就是现在天下初定,上头不想因为河西一事引得那些新附之地动荡,所以才小心谨慎,但你们这些文官胥吏也要记住,再谨慎,咱们陛下都是多年行伍之人,他厌烦这种婆妈事,所以咱们只要能说的过去就行。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这话中隐藏的杀意逼得张案使不得不欠身作揖:“请将军放心,我等已然明白,定不会拖将军后腿。”
“好。爽快,那诸位记住,你们只有半个月,从今天算起。半月之后,我要见到这里面所有的罪状。”
说罢,李登大踏步走出屋外叫上侍卫起码绝尘而去。
在屋内偷看到李将军远去,吏员李汝营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张案使身旁叫屈:“君子之德可没有诬陷一说,咱们真这么做,以后会不会被牵连?”
“若是不想被牵连,你大可以挂冠求去,如果你走的出这将军府的话。有那力气赶紧翻看,咱们找出的纰漏越多,以后就越安全。如果真找不出,那才是惨事。”
昶州府衙内的情况在河西郡四处可见,武将的强势让不少新到的文官十分不满,他们中的不少人虽然也想让河西郡能重归皇朝治下,但绝对不是这种方式,这与做凶徒的帮凶有何区别?
因此一时间河西郡内矛盾四起,不断有互相指责的文书递到河西郡郡守的案前。有些豪强嗅到这种气息,兴奋地只差没有手舞足蹈,不断派人在中间煽风点火哭诉武将的严苛,还真引得一些初出茅庐的官吏倒向了他们一边,给河西郡后来的清理埋下了不少钉子。
“将军,请看。”韩渐鸿笑着将手中的呈文递给李达,“这些人不是耳根子软就是看不清形势。我看这天下真是合得太容易了,才让这些人小瞧了陛下,他们真以为陛下雄踞西北几十年,让北蛮不敢直接挑衅,凭的是心慈手软吗?”
李达接过呈文,逐字细读,嘴上也没有客气:“也不怪他们,能读书识字考官做吏的哪个都不是平民,最次也是所谓的耕读之家出身,天然就不清楚百姓的生活。那些豪强掉几滴眼泪,穿几件烂衫,可不就让他们觉得这些都是修桥铺路的善人?阅历少而已。”
“至于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也不必给他们脸面,直接抹了就是,这事不需您这位郡守老爷动手,我来就是做这个的。”
“哈哈哈,那为兄就不跟贤弟客气了,给,就从这里开始吧。”韩渐鸿韩郡守笑着又递给李达一本呈文,“这是我手下的一个狡诈小子送过来的。他早前耍了些手段拿到了这些东西,如今只等大军一至他就能演一出青天大戏给河西郡这些人看看。”
李达再次伸手接过,展开一看,不由乐了:“好家伙。没有兵卒支持就能得到这么多证据,你这位下属不是耍了些手段是自己跳进粪坑了吧,他可真不怕将来洗不干净。”
“行吧,那明天我们就去这里,陇州长水县。”李达的眼睛被光线一映似乎浅淡的像是变了一个人,“那里还有爷爷不少老相识老兄弟,也是时候去见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