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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迁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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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当年匆匆忙忙离京,如今却又要回去了。”王芸娘在桃杏的陪伴下在这王家小院四处转悠,“再怎么说也住了两年余,倒是真有点舍不得。”
四处看过,王芸娘招呼桃杏回到堂屋坐下:“如今这屋中就你我二人,桃杏,你能否给我说句实话,你真想好了吗?这兆城虽曾是国都,但如今陛下已经迁往京城,这里以后可能会慢慢沉寂。”
桃杏也算是第一次在王芸娘面前坐着回话,感觉还颇为奇怪,不过怎么说都是正事要紧。
“谢夫人关心,我想好了。以前是没有机会,如今天下已定,我也总该为自己弟弟考虑一二。老爷说我弟弟他虽不算聪颖,但胜在勤奋刻苦,等将来科举重开,说不得还能借着兆城的余光得个功名,若去京城却不好说。再者我毕竟曾在京城为奴,若是回去被人认出,也会影响弟弟前程。”
“唉......,听到老爷说起的那刻,我就知道此事没了回旋余地,我就是担心你,我虽不能厚着脸皮说视你如儿女,但也日夜相处了十年,尤其是在阆城,家中大小诸事都多亏你帮手,我就是个石头,也被你捂热了。如今你却要独自一人带着弟弟在这里生活,你让我的心可怎么受的了。”
眼看王芸娘红了眼眶,桃杏不得不起身笑着安慰,也许这就是为奴为婢者的悲哀,明明已经脱籍却还是要在之前主家的面前做低伏小,很难说桃杏决意要走有没有这些事情的影响。
而桃杏在兆城与王芸娘闲话时,王家主力也在为迁居京城做着最后准备。
此次朝廷初立,原来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机构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属。封灿被划到大理寺,日常跟着一位陈姓司直。王孟柔则出人意料的没有进入户部,反而被安排到了三司中的盐铁司,在商税案的一位张案使下听差。
司直和案使都是要频频离京的苦差,他们手下差役的日子就更是不会好过,这么一看即使王家搬回京城可能也会面临不得团聚的窘境。
封灿还好,他当初考刑科之前就有了这种准备,可王孟柔完全没有,她考户科完全是认为这个类别不管怎么分都脱不了银钱多离家近,谁知道新皇会将财权从中书门下抠出来呢?
“咱们这位陛下是不是对张宰相有什么意见,为什么分他的权分的最多啊!!!我若是去查商税,怕是会落个暴尸荒野。”
在京城的新宅打扫收拾的王孟柔越想越气,忍不住捶桌哀嚎:“我这是什么命。”
王弘光可不惯自家女儿的毛病,直接拎起一把扫帚就打了过去:“往日不知你竟是如此做吏,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王孟柔躲闪不及被划拉了好几下,只得忍痛跪下:“爹。我错了。”
“陛下刚刚登基,正是用人之际,此时你若去值,这辈子怕是都要与官场无缘。你如今已年过双十,却未婚配,要是再没了官职傍身,你让我与你的母亲他日如何闭眼?”
“爹......”
看自家女儿满脸愧色,王弘光也不忍再说,大囡如今这种处境多半还是他们做父母的责任,若他数年逃难能保住家财,今天的大囡想必也不必如此为难。
“不过你说的也对,如今天下初定,你又是分在商税案,但凡出点岔子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我的意思是,你多多注意看有没有什么差事能与你那些友人一处,他们毕竟有武力傍身,要安全许多。到时候发现合适的,你就与你那张案使明说,他只要不是蠢笨之人,自然会晓得你的好处。这不比你自绝官场强?”
“是,谨遵父命。”不管能不能实现,王孟柔都觉得父亲说的也是一个法子,总不能说她好不容易活到新朝立,却死于利益之争吧。
用换水为借口,王孟柔端着木盆走入新家后院,毫不意外的看到自己的妹婿正坐在石块上休息。
“你倒是乖觉。”
封灿轻笑一声,起身行礼:“师姐与师父闲话家常,我不管作为师弟还是女婿都不好在旁观看,师姐不也明白吗?”
略略打量一眼,王孟柔转过视线看向院中水井:“那劳烦师弟再打上一缸水备用吧,这屋陈旧,各处都需清扫,现在的水量可不够。”
这栋老屋与他们王家原本的京城住处直接背了一个方向,原来的地方因为靠近内城被大量涌进来的新贵们早早买去,所以他们也没了赎回的机会。不过说实在的即使那屋还在,他们家也没钱买回来。
就眼下这栋还是因为实在残破才能让他们只花了四百两纹银,好处是屋子颇大,有房二十五六间,两进半的院落,后院还有口水井。坏处是这栋宅子到处都是破洞,完好的房屋也不过只剩三四间,没有家具摆设,邻居也都是廊下民,要放在以前的京城,这里根本就不在王家的考虑范围内,不过谁让今时不同往日呢。
此时王妈也扶着墙体来到了后院:“刚去问老爷,才知道你们在这里,快来,我刚炸了些萝菔丸子,快去吃吧。”
“诶呦呦,王妈妈诶,你就老老实实在房中坐着,等我和师弟回兆城接人,你再想怎么折腾都行,反正我爹也拗不过你。”王孟柔放下木盆几步走到王妈身旁伸手就去搀扶,“你啊,就在这房子里待着,好好地就成,别的有我呐,放心我都没忘。”
“好。”王妈笑眯眯的任凭大小姐将其扶走,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能说破,心照不宣即可。
放眼整个京城,忙于打扫布置新居的可不止王孟柔一家,自还都京城的旨意下达,无数官吏士卒及其家眷都开始向京城进发,可此时的京城经过蛮人八年的占领早就不复往日光景,人口也从乱前的七十余万人降至不足五万,这其中多少是逃亡多少是被杀被掳,早就没人说的清了。
如今再次涌进这么多人口,让残破的京城越发不堪重负,什么工部员外郎和工科给事中看上了同一套桌椅,争抢不休还把各自更高等级的上官引了出来。什么督察院和御史台为了谁在院落的左边办公谁在右边办公,差点猪脑子打出狗脑子。
这种连绵不断的民间笑话确实反映出了一定现实,那就是现在的京城真的是住不下,为此刚刚登基不到一月的熙和帝不得不急发上谕,要求工部组织人手翻建京城。这道命令不光是缓解了新任京官们彼此间的矛盾——毕竟谁都不想因为这点些许小事惊动新皇,也解决了很多京城新户的燃眉之急。
有了帝王旨意,和中书门下的统筹,京城急需的木材石料终于做为优先物品源源不断的流入了京城,这也让王孟柔家终于可以修整房舍接家人入京啦。
熙和元年,莺歌燕舞日,王孟柔轻挥马鞭,带着亲娘和妹妹离开了兆城旧院。
去往京城的商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再不复乱时的寂静,逼得王孟柔不得不走一步停一步,时不时还要伸出头去吆喝前方快行。
“真是不一样了,才不过数月,连商道都拥挤至此。”王芸娘掀起车帘看着车旁的人流,竟觉得有些激动,终于啊,终于看到恢复的希望。
“正常的,娘。西北是当今的大本营,陛下诏令西北百姓充斥京城,自然会引得大伙响应,不稀罕。”王淑蕊此刻正执笔在车上作文,听见亲娘感叹,就随口接话。
可惜王芸娘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好意,反而还连声斥责:“趁着平稳赶紧写你的文吧,你爹一不在家就拖沓个没完,如今要回京了,才着急忙慌赶工,你如今年岁几何自己还知道吗?”
“好,娘,我知道我不对,您就消停会儿,让我赶紧写吧,否则写不完让我爹你夫君知道,全家都没好日子过。”王淑蕊虽心有不满但也自知理亏,不敢辩驳,只求亲娘能嘴下留情还她清静,真以为论女子之道好写吗?
看小女儿继续忙碌,王芸娘才悄悄翻个白眼,真是冤孽,这两个丫头也不知像谁,一个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跟谁都能称兄道弟,一心想往外跑,一个在家待的邪了性,一脑门子的小家子气,莫非是兆城旧宅风水不好撞了邪?
不过说起撞邪,到真让王芸娘想起一事:“别的不说,若是回到京城,我是想去广善寺祭拜下的,当年你们父亲出京路上给明德大师写了封信,也不知他们收到没有。”
王淑蕊自觉此话不是对她说的,继续默默行文,驾车的王孟柔听到却又不知怎么回话。
当年嘉宁郡逆贼陈安平伏诛后,大多数活下来的参与者都被送去了京城广善寺暂避。后来听去送人的兄弟说,广善寺如今也已败落。
原来在北蛮占领期间,广善寺庇佑了大批信徒不愿交于蛮人为奴,被当时带兵的将领下令烧寺,熊熊大火让百年古刹再不复旧貌,寺众也是死伤惨重,后来若不是伯都身边的谋士力劝,怕是会一个都留不下来。
等到京城收复,焚毁大半的广善寺才又陆陆续续的有了僧人,至于明德大师,他本人虽然活着,但也在那场劫难中毁了容貌,嗓音也被熏得嘶哑难听,这种事情她可怎么跟自己的亲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