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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筹谋 ...

  •   定好从京城出发绕道济阳郡,再从济阳郡横穿至山宁郡,最后直接南下的路线。王弘光才彻底松了口气,“若是一路顺利,那我们全家从山宁郡出发再跨过四个府郡就能直接走到兴元府了,进入兴元府,阆城也就不远啦。”

      王弘光越说越高兴,这可是他翻了很久的书册才选出的好路线,一路都有官道,民风也颇为淳朴。

      “爹,那我们要走多远啊,我看这官版舆地图可不近呐。”

      “哈哈,不远,也就三千余里吧,咱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要走得慢些,我估计顶多四个月就能赶到阆城了。”

      王孟柔没什么感觉,王芸娘却吓了一跳:“四个月?那咱们要准备多少东西才够啊,这一路都坐马车吗?这老爷你能受的了?”

      被扫了兴致,王弘光有些不乐意,但他也明白夫人是在担心他。

      “四个月是多算的,夫人放心,若是寻常人家,日日马车行路,我估摸着个把月也就能到了,我就是考虑到咱们家一是路不熟二是身体欠佳才多算了些时日。”

      “你这哪是多算,你这明明是胡算。”

      王芸娘放心之余还是忍不住低声叨叨了两句,也就坐在旁边的王孟柔听到了,她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开口说话缓解笑意。

      “爹,那咱是雇几辆车才能装下四个月所需啊?”

      自觉解释清楚的王弘光听到女儿开口,赶忙回答:“放心,这些都交给爹。但有一点,这次咱家远行不雇车。我和王伯去坊间打听过了,如今赁车按行程收费,咱家此次路远,那花费顶的上大半辆新车,所以我刚才琢磨,咱家干脆去买上两辆旧车,趁着我官身还在,找匠所的人好好修修,能顶事的。”

      “两辆?”王芸娘感到一阵眩晕,他们家的家底她再清楚不过了,两辆马车能用掉家中小半积蓄,即使是旧车可加上马匹的沿途养护费用,那也是一笔巨款。

      王弘光瞬间明白夫人意思,赶忙安抚:“放心,咱买驴车不买马车,马匹本就管制森严,即使想买也不一定有。驴车不同,价低耐力也好,路上若是不行了,就地也好淘买更换。至于车夫,等一切落定去牙行买个脚夫也就是了。”

      买个脚夫?王孟柔刚想说什么又看见父母谈兴正浓,想了想决定稍后再说。

      看丈夫心意已决,王芸娘也不得不勉强同意:“既然老爷事事都已想好,那就这么办吧。只一样,咱们预备何时出发?”

      “今日是十月初四,赶早不赶晚,本月末咱们就走。即已有了大概,我明日就上表给吏部,以病痛难忍为由申请致仕,刚好我与冯志算是莫逆,由冯老御医作保应是无碍。”

      冯志叔竟是医户出身吗?王孟柔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想法,再顾不得礼数,赶紧插嘴:“那爹能否请冯叔提供些药品?若是能让爹抄录几个药方那就再好不过了,通行的医书多写常方,那些棒疮药一类的药品日后可是非常难得。”

      王弘光没有生气,他知道此事确实重要,他没有经过战乱,一时竟没有想起这茬。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想法子的。”

      “另外......”

      “有话尽管直说,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跟爹娘讲的。”王弘光慈爱的看着大囡,他这个女儿真是吃了太多苦了。

      王孟柔说话之前先转头看了看娘,然后站起冲娘亲行了个男子礼:“女儿后来曾读过木兰辞,对其中那句‘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一直心有戚戚焉,回想过往做为爹娘长女,在父母遭难时,却未能像花木兰一般为爹娘撑门立户,让娘亲不幸落入匪手多年,让爹爹拖着病躯还为女儿奔走,这件事一直是儿心中痛处,至死难忘。”

      “如今虽然从头来过,但是女儿还是希望爹娘能最后容儿任性一回。此次全家离京,儿想穿男装以男子面貌行走世上,何况车队中若多个男丁也能避免小人窥伺。”

      “这......”王芸娘看看王孟柔又看看丈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当然知道乱世之中还是男子更方便更安全些,但大囡才十六啊。

      “老爷觉得呢?”她狠不下心,还是让丈夫决定吧。

      王弘光眼泛泪光,紧握毛笔,是他无能,身为男子身为人父竟不能护女儿周全,还让自家孩子费心。

      “你想好了?”

      “求爹娘成全。”王孟柔干脆穿着女装单膝跪地,仰起头看着爹爹:“其实这也不是女儿第一次穿男装,之前与爹爹妹妹逃命时,儿已经穿惯男装了,再晒黑些,不会穿帮的。”

      “好吧,爹答应你。”王弘光像是被谁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瞬间看着老了许多。“那出京后你对外就行男子事吧。没想到老了老了,我还多了个儿子。大囡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看爹娘同意,王孟柔立刻站起,行动之利落竟还真多了几分男儿气概。

      “王仲平,儿打算就叫这个爹爹考虑过的名字。还有,儿打算出京之前就换上男装。爹爹不是打算买个脚夫么?儿觉得别买了,一个壮年男子跟在我们中间,对家中妇孺威胁太大。另外一辆驴车,就由儿来驱使吧。”

      “胡闹。”王弘光开始还挺感动,听到后面立马生气,“你以为驾车像是行路般简单?一不留心可是会车毁人亡的。脚夫必须要雇,不过你想出京之前就做男儿装扮,为父答应你了。你说的对,一个陌生脚夫确实有些危险,但若家中有个男孩儿就不一样了。就这么办吧。”

      看事情大致谈完,王弘光就想撵大女儿回屋,他今夜翻了太多书,此时有些头痛想歇息了。

      看爹娘想跑,王孟柔赶紧说了下去:“爹,女儿不是莽撞。女儿虽不会驾车,但咱们家中除了王伯还是有一人会啊。让她与儿一车,由她教儿定是可以的。”

      看王孟柔不依不饶,王弘光也怒了:“要说什么你就赶紧说。刚还说想行男子事,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有男子的果断干练。”

      早就头疼的王芸娘不乐意了,但她也是疲惫不堪,没兴趣再与丈夫吵架,只附了一句:“是啊,大囡,你有什么打算赶紧直接说。也让你爹看看,什么是女子的果决干练。”

      王孟柔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记住爹娘的提醒。然后迅速把话说完:“桃杏就会驾车。她在之前的主家那里学过。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京城陷落后救下娘的就是桃杏,当初在平城告诉我娘还活着的人,为了取信于我,曾给我带了桃杏的一封信,信中桃杏详细说了他们在京城汇合的经过。所以,我希望爹爹能出一部分钱赎买桃杏姐弟,有了桃杏不光能省下买脚夫的钱,还能让儿还了桃杏前生的恩情。”

      一口气说完,让王孟柔有些气喘,但她还是硬撑着说了最后一句:“儿说完了,请爹娘定夺。”

      王弘光听完沉默半响才说道:“即是恩人,那我自然会同意带上他们姐弟。但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娘竟会与桃杏遇在一处?”

      王孟柔不得不又开始回想当年.......

      -------回忆-----------

      “我娘还活着?”王孟柔不可思议的看着男人和淑妃,“你别想骗我,我也是逃过难的,就我娘那年纪和身体,就算她侥幸没被蛮人杀死,一个人在京城也绝对活不下来。”

      淑妃默不作声,男人倒是笑了:“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可你还记得一个叫桃杏的吗?”

      “桃杏?”王孟柔装作回忆在屋内来回走动,一步步的试图靠近梳妆台,那儿的首饰匣里有她特意选的木头簪子,比金的硬些,很适合护身。

      “娴妃娘娘还是莫要再动的好。”

      眼看就要走到,男人却出声断了她的念想,王孟柔气的破口大骂:“你们这对狗男女,少拿话诳我,以为知道个桃杏就能让我相信你们的鬼话?放屁。”

      “哈哈哈哈哈,若是令堂听到怕是不敢认你了。不过,娴妃娘娘,咱们还是少说闲话吧。你信不信我说的,这都是事实,你爹和你妹妹妹夫都已死于陈安平之手,你现在唯一活着的亲人就是你娘,桌上的书信就是凭据,你若能看一眼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们别动。”

      王孟柔试探着从桌上取走了信,展开看后才知,她娘陷于京城后回到了家中,因所在巷子偏僻破旧,竟意外没遭蛮人洗劫,过了几日,吃完了家中存粮,实在熬不下去,她娘与王伯王妈三人才悄悄出门觅食。

      为避开城中大道三人穿街走巷,偶然间竟碰到了带着弟弟躲藏的桃杏,还在桃杏的带领下搬空了很多空屋的粮食。

      从此他们五人就在京城相依为命,后来王伯王妈相继因病去世,桃杏为了生存,开始四处做工,这其中就包括给人驾车送货之事,可京都繁华毕竟一去不返,微薄的收入根本养不活他们姐弟和王芸娘,于是桃杏干脆一咬牙自卖自身做了下九流。而她娘就独自带着桃杏弟弟在王家老屋苟活,直到被眼前男人的同伙找到。

      桃杏在信中详细说了过往,也明确表明是在来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才写了这封信,为了佐证,还一一列出了王芸娘身上的暗记。

      看到这些,王孟柔才不得不信自己母亲确实还在人间,由此也信了男人说她爹爹和妹妹全家身死的消息,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回忆结束-------

      王弘光沉默了,乱世百姓之惨第一次通过他认识的人展现到了他的面前。

      “那就这样吧,大囡你去劝桃杏与我们一起出发,脚夫就不买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做的太过明显,翠英也让囡囡去劝劝,芸娘你明日就将想赎买翠英的事告诉囡囡。”

      看芸娘点头,王弘光才让大女儿回房休息。

      晚间,王弘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桃杏的事提醒了他,他知道世道将乱,但他的那些故交同僚并不知道。他能就这么走了么?然后就在异地他乡安逸的等着这些人慢慢去死吗?

      可是再想想家人,王弘光又迟疑了,他不敢为了忠义祸害全家,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文人,没有救国的勇气和能力,也没有舍生取义的气魄。

      他年纪很大了,这世上的亲人也就剩了身边这几个,他真的不敢拿着家人的性命冒险啊......

      王芸娘知道丈夫没有睡着,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大概也能猜到丈夫在烦恼什么,但事关全家安危她不能劝也不敢劝。

      直到第二日寅时末,王芸娘给准备上值的丈夫束发时才淡淡的说了一句:“等咱们出了济阳郡,你若还是放不下此事,就给你那些故交好友写封信吧,不让商队带,就走驿馆,我估摸着等咱过了山宁郡信也就到了。到时候天高路远,即使有个把人将你告官,朝廷也是找不着咱们的。”

      “况且这点事就是真的捅到殿前,也不会有人当真的。毕竟谁能想到边关会如此不堪一击呢?不过我有个要求,就是到时也必须给广善寺的明德大师写封信,我之前有些执拗,还多亏明德大师讲经宽解。若是战乱真起,一个得道的高僧提前知道些消息,总能多救几人,就算是替两个女儿祈福吧。若是最后无事发生,也没关系。反正咱家也早就跑了,不怕人笑。”

      王弘光一直没有回应,直到穿好官服走出门去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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