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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艳淑女在闺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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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慌忙跪下,连连叩头。元雍皱起眉,正待说话,朱颜已抢先道:“笨手笨脚,还不赶紧下去!”
看看自己的裙摆,朱颜苦笑着望向太后。不待太后说话,新城长公主忙站起笑道:“让姐姐去我殿中更衣,倒也便宜。”
新城长公主的含光殿就在定坤湖旁,上岸不过几步就到。太后颔首,对朱颜道:“正好去换件厚衣裳,这湖面上寒气太重。”
朱颜笑着应诺,随长公主出了水殿。
兰舟行于水面,长公主挽袖掬了一捧湖水,又握拳使水从指缝间流走,如是几番后,回头笑望朱颜,道:“太后真疼姐姐,简直是把姐姐当成亲女一般。”
朱颜挑眉笑道:“谁不知道长公主是最得太后和陛下疼爱的?揣着十分宠爱却来吃我这二分的醋,将来的驸马爷可怎么受得了。”
长公主粉面泛红,扑过来呵朱颜的痒,朱颜左躲右闪,两人嬉闹之间,狭小的兰舟开始晃悠起来。朱颜架住长公主双臂道:“再闹我们可就都跌进湖里了,你想让龙宫太子来给你做驸马么?”
正没个分解处,兰舟已经靠岸。岸上的宫女躬身相扶,把二人引上了岸。
入了内殿,朱颜自顾坐下,道:“劳烦你找套颜色清淡的给我。”长公主笑道:“成日见你穿素色,今日我倒非要见见你着艳色是什么样子!”
找出衣裳后,新城长公主就率一众宫女出了内殿。朱颜除了外裳,正要解腰间丝绦,却听雕花窗扇“啪嗒”一声。朱颜急忙转身,却见萧泽从窗外翻了进来。
朱颜抱臂看他,笑道:“我说你的功夫怎么那么好,原来是踏月寻香、潜人闺阁的事干得多了,练出来的。”
萧泽掸掸衣袖,得意道:“非也,到今日也只做过两次。在镇国公府甚至皇宫都能潜入的人鬼不知,也足以证明本侯的本领了。”
朱颜撇撇嘴,哂笑道:“侯爷偷香窃玉的本领属实高明。”
萧泽拍拍她的头,道:“本侯这是寻香访玉。你倒说说,我窃到什么了?”
朱颜脸一红,向帘外推他:“背过身去!我要换衣服。”
萧泽走到帘幕外背对暖阁,一边打量新城长公主的香闺,一边道:“你怎么不问我是如何逃席的?”
朱颜不屑道:“左不过那几种借口。内急?酒醉?更衣?”又笑道:“看新城的样子似对你极为中意,不如你一会儿假装偶遇,和我们一同回去。”
萧泽笑出声,道:“这还用你建议?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话音未落,帘内飞出一枚金钿,“砰”地打在他肩头。
萧泽一笑,俯身拾起金钿,擦拭一下揣进怀里。再抬头,见朱颜已换好衣裳,分开帘幕走了出来。
一身明紫华服,愈发衬得她肤光胜雪,娇艳华贵。
萧泽苦笑道:“妻子太美,就容易遭人觊觎,做夫君的就会日日提心吊胆。”
朱颜走到他身前,负起手,仰头看他:“提心吊胆的日子可不好过。”
萧泽沉思片刻,把朱颜拉进怀里,一本正经道:“话虽如此,但这提心吊胆却也让人甘之如饴。”
朱颜伏在他怀里一阵闷笑,笑完抬头道:“我跳得好不好?”
萧泽捏捏她脸颊,道:“舞技无双。但我要问问你:你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决绝的心思?”
朱颜眨眨眼睛:“我最厌恶拖泥带水、依附男人、如同藤蔓一般的女子。不论是我父兄还是你,谁要弃我,我便弃谁。”
萧泽抚抚她颈后长发,直视她道:“你怎么会觉得最亲近的人会弃你呢?”
朱颜亦直视他道:“说了你也不必恼,人心易变,世人最爱的莫过于己。一个人对你好,那不是应该的,自当珍惜;如果对你不好甚至离弃你,也不必满怀怨望,只要不再对他付出感情,也就互不相欠了。”
萧泽笑叹:“说得容易,你能把自己的感情收放自如么?”
朱颜靠在他胸前,叹息一声道:“是很难。但是再深沉的爱恨也抵不过时间,十日做不到,十年总会做到。”
萧泽在她腰间重重捏了一下,恨声道:“好狠心的丫头,我看日后只有你让我伤心的份儿!”
正笑闹间,叩门声从前殿传来。朱颜急道:“新城催我了。你快走吧。”
萧泽刮她鼻子一下,转身欲走,不料朱颜又拽住他衣袖,摊开手道:“花钿还我。”
萧泽无奈摇头,从颈中取下一块玉佩,仔细系在朱颜颈上,笑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这总行了吧?”
朱颜推开殿门,阶下的宫女内侍忙过来相扶。她一向不耐这些繁琐规矩,挥袖示意宫女们退开。步下白玉阶,新城长公主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今日才知什么叫‘丰容靓饰,光明一宫。顾影裴回,竦动左右’了!”
朱颜摇头笑笑,微微躬身道:“殿下先行。”
回到水殿,就看到萧泽已先到一步,安坐于席中了。朱颜向太后屈膝一礼,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太后笑着看看她,转头问萧泽道:“泽儿年纪不小了吧?”
萧泽放下酒杯,笑答:“行完冠礼已有五载了。”
太后目光黯淡下来,低叹道:“已经五年了啊。”良久抬眸,温言道:“大将军和大长公主的墓,也该迁回来了。”
萧泽拿起酒杯在手中转转,抬眸笑道:“父亲一生戍边破虏,对暮州有很深的感情,我想他也是希望待在那里的。”
太后蹙眉道:“话虽如此,但皇族的陵寝远在边疆实在不成体统,况且也不便于家族祭拜。”
萧泽奇道:“正是在暮州才便于我祭拜照看吧?”
太后叹道:“傻孩子,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暮州吧。边疆遥远贫瘠,治下只有升斗小民,长久在那里只会耽误你的婚配。如今四境和靖,你辛苦多年,也该回家歇歇了。”
萧泽笑道:“我自然明白太后的疼惜之意。但眼下北蛮蛰伏,南夷蠢蠢,一时松懈则恐成倾国之乱。至于婚配,甘愿随我的女子自然不惧山高水远、边疆艰苦,我自然也不以门第为念;如果是只愿安享富贵的王公贵女,太后就是赐婚给我,只怕日后也是家宅不宁。”
太后无奈笑笑,道:“你总是有理。罢了,随你。”
萧泽站起一揖到底:“若有幸遇上命定之人,一定要请太后为我主婚。”
朱颜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刚下马车,就看见父亲的亲随恭立在车前,传话要她去书房。
进了书房,朱颜看到父亲仍在读各地奏表,便吩咐凤盏去厨下熬汤,自己去把烛火挑得更亮些。
太傅朱安石已快到知天命之年了,但因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许。看见朱颜进来,他微微颔首,便仍旧专注于案上的奏表。
朱颜不敢惊扰,静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支颐假寐。
快要睡着时,朱颜忽觉额上一痛,忙揉揉眼看向父亲。朱安石已经看完奏表,起身洗净手上墨迹,抻展衣袖,回头看向女儿。
朱颜打个呵欠,道:“父亲要问什么要紧事,让我在这儿陪您熬夜。”
朱安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问道:“今晚又博个满堂彩?”
朱颜得意道:“非也。一殿皆静,没人还记得喝彩。”
朱安石摇头道:“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爱炫耀?”放下茶杯,又问道:“你在靖北军中可曾以真容示人?”
朱颜摇头:“未曾。”
朱安石笑看她道:“萧泽是个人物。”
朱颜点头:“是啊。”
朱安石挥手道:“行了,不必在我这里扮傻作痴。要是你真的打定了主意,我就得舍一回老脸了。”
朱颜呲开牙齿:“大——哥——告——密!”
朱安石冷笑:“不想让我知道?想来你是有办法让人家来娶你?还是你准备乖乖进宫了?”
朱颜垂下头:“人都说我说话刻薄,殊不知这是一脉相承的。”
朱安石无奈道:“我教的好女儿!快回去睡吧!”
朱颜起身,看见凤盏端着汤正要进来,便过去接过汤奉给朱安石,谄笑道:“父亲也早些休息。”
大燕帝都位于水旱要道交汇之处,是天下第一繁华富庶之地。更有苍山相倚,越江环绕,成为帝都的天然屏障。此时正是春夏之交,越江春水拍堤,两岸垂柳如烟。沿岸有朱门翠幕,掩映其间。岸上商贩众多,自成街市,游人踏春,往来如织。江上亦有彩船画舫,多为大家公子携眷游春所乘。舟上笙箫连奏,菱歌遄飞,有的船上还有歌舞伎助兴。越江内外,一派春日繁华之景。
朱颜站在船上,看着这一江彩旌,笑道:“今日游人太多,实在不应该出来。”
萧泽转头,看见她的一缕鬓发被江风吹拂到了脸上,便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挽到耳后,道:“不用担心,有相熟的过来你就先进舱。”
朱颜看看萧泽,扶着栏杆大笑不止。萧泽莫名其妙:“我说了什么这么好笑?”朱颜缓了一阵子,喘着气道:“听你那语气,就好像我们是在偷情。”
萧泽推了她脑袋一下,没好气道:“什么都敢说。你到底是不是个姑娘?”
朱颜笑得更大声:“我父亲也一直在怀疑。”
萧泽瞪她半晌,忽然也笑起来,道:“这倒不用愁,日后我自会亲自验证。”
朱颜的笑声戛然而止,愣了半晌,开始对萧泽拳脚相加起来。
正笑闹间,对面一艘楼船渐渐靠近,船上迎风招展的是清河王的旗号。
萧泽眯眼望了望,对朱颜道:“清河王要过来,你进去么?”说着促狭一笑。
朱颜捶他一拳,掉头进了船舱。
两船渐渐靠近,清河王的仆从把宽大的木板搭在两船之间,几个侍卫便率先走了过来。
萧泽负手立在原处,笑吟吟地看着清河王走到自己船上,拱手道:“王爷今日好兴致。”
清河王元穆是先皇嫡长子,八岁即被立为太子。后因先皇废后,改立梁氏,便自请逊位。先皇改封其为清河王,又以江东广大富庶之地为其封地。太后与元雍也一直对其恩遇甚深。其自身却是一贯深自谦抑、礼贤下士,在士族中有着很好的口碑。
此刻这位清河王满面笑容地走过来,拍拍萧泽的肩膀道:“怎么几年不见就和我这么生分?我家兰陵王威武如昔,那个不拘小节、豪爽洒脱的表弟却去了哪里?”
萧泽挑眉道:“往日说我不讲礼数的是你,今日嫌我多礼刻板的也是你。几年不见,表兄你还是那么难伺候。”
清河王哈哈大笑:“听这几句我就放心了——你果真没变!上次家宴没得空儿和你好好聊聊,今日须得补上。”
萧泽亦笑道:“巧了,云州银针今日刚送到,正有东西招待兄长。”说着抬手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