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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是花中第一流 朱隐多年前 ...

  •   朱隐多年前与萧泽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虽有变化,他还是能一眼认出萧泽。
      展开折扇轻摇,朱隐笑向朱颜:“好巧,你的心上人竟也来了摘星楼。”
      朱颜猛然转首看他,眼睛一瞬间亮若星辰,却在朱隐露出一脸戏谑笑容时黯淡下去。她咬咬下唇,恨声道:“不要乱开玩笑,当心我新仇旧怨一起报。”
      朱隐无奈道:“你不信,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这晚朱颜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衣出屋。她坐在石阶上,看着庭中草木在月光下的影子,只觉得天地萧瑟万物寂寥。又想到自己对萧泽从相识之初就有所欺瞒,被他发现后也不曾好好解释,只顾落荒而逃。就算白日里他真在摘星楼,又该拿什么面目去见他。
      想到这里,朱颜鼻子一酸,泪珠便成串地往下掉,到后来越想越伤心,干脆埋头膝上,呜咽出声。
      正哭到头晕手麻时,她隐约听到一声叹息,接着肩膀一暖,有人把她揽在了怀里。

      朱颜大惊抬头,却发现身边人正是萧泽。

      朱颜怔怔看了萧泽一会儿,又埋头呜咽起来。
      萧泽趴在房顶看她哭时,已经预想了她抬头后的多种反应:也许会几疑身在梦中地痴痴望着他;也许会惊喜万分地扑进他怀中;也许会急于解释并请他谅解。
      然而这种反应,委实出乎他的意料。

      萧泽又叹口气,双手使劲掰起朱颜的头,看她脸上涕泪纵横,便直接用手替她抹去。抹完才郁闷于这一手的鼻涕眼泪该用什么擦,正好看到身边有几株西府海棠,花瓣甚大,便毫不犹豫地扯了几片擦净了手。
      朱颜在旁边抽噎着道:“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萧泽无语地看着她,道:“我下次一定不会再怜错了香,惜错了玉。”

      两人对视了许久,萧泽忍不住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朱颜不语。
      萧泽咬了咬牙,诚恳道:“那就劳烦东光县主再想想。夜这么深,我也要回去睡觉了。”说完就转身欲走。
      朱颜放声大哭起来。
      萧泽惊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屋里踹上了门。

      凤盏雀盅听到动静,赶紧跑来拍门,焦急道:“小姐,你怎么了?”
      朱颜顺顺气,道:“让梦魇着了,没事,你们回去吧。”
      听得外面的侍女都走了,朱颜转头看向萧泽。
      萧泽也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朱颜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伸手搂住萧泽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这是她人生当中的第二个吻,她不懂得任何技巧,只是想通过这个方式告诉萧泽她月余来的思念和说不出口的歉疚。
      萧泽沉醉在朱颜温柔的浅吻中,慢慢揽住她的腰,托住她的后脑,凶猛地回吻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朱颜渐渐喘息起来,萧泽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握住她的手,冷得自己先打了个哆嗦。萧泽拧着眉头把朱颜拉到床边坐下,弯腰给她脱了鞋,把她推到里侧用锦被裹住,自己在她身边躺下。
      沉默了一会儿,萧泽道:“说吧。”
      朱颜小声道:“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萧泽白她一眼:“和你坦白对我说能一样么?”

      朱颜从锦被下伸出手,轻轻握住萧泽的手。萧泽反手相握,转头静静看她。
      朱颜道:“我父亲是太傅朱安石。我因常在内廷陪伴太后,和皇上多有接触。天子尚未大婚,便多次与我父亲提及要立我为后。中常侍和我父亲私交甚笃,曾私下恭喜,说旨意就在今春。适逢暮州边患,我便向太后求得送达虎符的差事,只想能拖延几日就算几日。因我生得比常人略好些,此次又是孤身一人远赴暮州,父亲不放心,便叫我易了容。我未及卸去假面便见了你,索性日后就用那副面容了。送达虎符的差事本不该由我来做,你既认为我是宫中女官,我也就乐得不必多做解释了。”
      “谁想后来我和你——我本想找个机会和你说,却被你先发现了破绽,我羞愧懊恼之下,只想一走了之。”
      “我原想等你气消了,再去暮州找你,也把我们的事告诉父亲。”
      “但又怕你不再理我,或者不待我去找你,皇上就下旨迎我入宫,那就真的是再见无期了。”
      “听说你要进京,我真是喜忧参半。”
      “萧泽,我很想你。”

      萧泽握紧朱颜的手,看着帐顶,道:“那天看见你的真容,我真是气极了——日夜放在心里的面容居然是假的!”
      “你没有一句解释,说走就走。我派出的影卫也被你甩掉,所幸在京城又跟上了你。”
      “影卫传信说跟丢了你时,我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我对你一无所知,天地之大,该去哪里寻你?”

      朱颜抱住萧泽一只胳膊,柔声道:“面容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名字却是半真半假。我父亲给我取名朱颜,又说朱颜易凋,正如木槿朝开暮落,所以我的乳名就叫阿槿。”
      萧泽皱眉道:“怎么给你取这么萧瑟的名字?”
      朱颜道:“盛放只是瞬间,凋零才是常态,世间万物概莫能外。我父亲希望我能笑对生死荣辱、盛衰起落,一生自然随性,顺乎天道本心。”
      萧泽笑道:“岳父有大胸襟!只是今后你的生死荣辱、盛衰起落里,都必须有我相陪。”
      朱颜鼻子一酸,掩饰地嗔道:“改口改得倒快。”
      萧泽笑着捏捏她的鼻尖,将她连人带被搂在怀里。下巴触着她的额头,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萧泽觉得自己像焦渴多时的旅人终于喝到了甘美的泉水,胸中的快意与满足简直难以言表。
      朱颜埋首于萧泽颈中,连日来头一次感到如此安心,还想说什么却难以抗拒地沉入了梦乡。

      靖北侯将进京述职是近些时候帝都人人皆知的大事,从王公贵侯至平头百姓,无不想看看这位天朝柱石入京时,会是怎样的声势煊赫。
      当人们仍在期盼这场不同一般的陛见时,靖北侯已经坐在皇帝为他办的皇族家宴上,与一干王侯谈笑风生了。

      大燕开国高祖戎马一生,方荡平九州,建煌煌天朝,因此皇族子弟皆尚武。萧泽武艺过人,军功赫赫,这些王侯都对他极为敬畏,年纪轻的更是围坐在他身边,讨教行军布阵之术。
      萧泽坐于当中一一解答,气宇轩然,人物出众,引得各府女眷无不偷偷注目。
      太后端坐于元雍身边,看到这场面也不由一笑,蔼声向这群子侄道:“有什么话非得挤在这一时说?咱们的大将军在外为家国劳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顿饭也不叫他安生吃了?”
      众人皆是一笑,便都回到自己的席位。
      太后又笑道:“开宴之前先让你们饱个眼福——这可是我为给泽儿洗尘,豁出老脸求的,你们今日跟着沾光了。”
      萧泽亦笑道:“太后一向疼我。”
      太后环视殿中,轻击双掌,便有两队宫娥吹熄殿中所有烛火,高举起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

      宴席设在宫中最大的一座水殿里。这座水殿建在定坤湖中的小岛上,四壁镂空,回廊九曲,檐下遍垂纱帘。湖面清风入殿,纱帘翻飞飘卷,更兼此时遍举明珠,与九天明月相辉映,殿中众人几疑身在月宫。
      一阵埙声响起,两队舞女蹁跹入殿,在这沉郁悲凉的埙曲中缓缓起舞。她们个个腰肢如柳,身姿曼妙,舞出说不尽的相思缱绻,仿佛寻遍千山万水,亦不知那远征的良人,埋骨于何处青山。
      就在观者亦要落泪时,一段筝曲随埙声而起,满殿的凄婉转为苍凉悲壮。
      舞女散为一圈,,渐次跪伏于地。圈尾相连处,一清影踏月华而来。
      敛袖折腰,虞姬醉别霸王;风吹仙袂,贵妃泣送明皇。
      你既只求皇图霸业,我自不能碍君前程。
      裙袂旋转处虽有相思,广袖轻拂间却尽是决然。
      纡长袖而屡舞,翩跹跹以裔裔。奋长袖而飙回,摧纤腰以烟起。
      筝音尽处,余韵袅袅。舞者回身敛袖,身姿如竹,高华如莲。

      舞曲虽已结束,众人却还沉浸在那乐曲舞姿中,为那天上人间、各自饮恨的情愫怅恨不已,一时间殿中十分寂静。
      宫女们纷纷收起明珠,渐次点燃殿中烛火。火光一路燃亮,舞者的身形渐渐清晰。
      纤腰束素,广袖当风,秋水为神,冰雪为肌。
      一袭纯白罗衣,不着它色,却夺去满堂华彩。

      朱颜款步上前,在玉阶下拜倒。
      太后笑着叫起,命人在自己身边设一小案,让朱颜入座。朱颜谢恩落座,微不可察地朝萧泽抛去一个既炫耀又期待的眼神。萧泽眼里满是笑意,却微微撇了撇唇角。朱颜气结,掉转眼神不再看他。
      太后笑对萧泽道:“这是朱公的爱女。你总角之时也是从朱公门下启蒙,应该早就见过这位小师妹吧?”
      萧泽笑答:“太傅严厉,从来不许我们在他府第里乱跑。稍大一些我又去了军中,长年不在京,哪里能见到太傅的掌珠。”
      元雍持杯笑道:“背着太傅就敢抱怨他老人家严厉,朕看你是多年没被太傅的戒尺打过手心,不知道害怕了。当心明日朕就来做这个耳报神!”
      萧泽叹息一声,对太后道:“难怪我自小背着人做些顽劣事,过后总会被太傅责打。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会和陛下一起玩耍。”
      太后笑不可遏,一时有些呛咳,朱颜忙站起身给太后抚背顺气。一个宫女急急捧了杯茶奉上,朱颜回身去接,却不料这宫女手脚慌乱,将一杯茶全合在了她的裙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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