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赋》醉洛阳

6、千金难买相如赋 到达长乐宫

　　到达长乐宫时，大长秋周复已在宫门外候着了。见朱颜兄妹从车驾上下来，上前行礼道：“老奴给世子、县主请安。刚才县主的名帖递进来，太后欢喜的了不得，让老奴在这里候着您。快随老奴来吧。”
　　这周复伺候太后二十余年，是太后身边第一得意的人。朱颜不敢怠慢，忙笑道：“劳烦阿翁了。”

　　进了长秋殿，一众内侍宫女纷纷行礼。朱颜与她们相熟，笑着示意众人起身，不想有几个新近入殿的宫女光顾偷瞧朱隐，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势。朱颜忍俊不禁，掩唇斜觑朱隐，这厮却佯作浑然不觉，甩袖先进了内殿。
　　朱颜一边腹诽朱隐的不肯接招，一边也跨入内殿。

　　太后梁氏，出身河东望族，十七岁被选入掖庭，受封婕妤，深受帝宠。天朔六年梁氏诞育皇子，先皇遂寻因废后，继立梁氏。太子畏惧，上表称既有正嫡，不敢窃据储君之位。先皇遂改立梁氏子东海王元雍为太子。梁氏一族自此兴起。
　　太子即位后，更是重用母族。如今在朝中，梁氏已隐隐比肩于朱氏。

　　太后正靠在大引枕上打络子，抬眼看见周复进来，身后跟着朱颜兄妹，遂放下手中的络子，含笑向朱颜招手。
　　朱颜也不行礼，快步走到凤榻边，握住太后的手道：“太后安好！”
　　朱隐倒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在宫女设好的锦橔上坐下。
　　太后摸摸朱颜的脸颊，蹙眉道：“瘦了。不让你去你闹着要去，这么辛苦以为谁会心疼你么？”
　　朱颜笑道：“当然是您心疼！您总说反话不怕我当真么？我一恼，暮州的土产可就不给您了，到时您眼馋了如何是好呢？”
　　太后啼笑皆非，拍了下朱颜的手背道：“都是我纵得你，一发拿我开起玩笑了。”
　　朱颜笑着晃晃脑袋，拿出虎符呈给太后，捏腔拿调道：“完璧归赵！”
　　太后将虎符递给周复，又笑向朱颜：“这次靖边也有你的功劳，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朱颜往边上一瞟，朱隐也正在看她，她沉吟了一下道：“我想讨太后一个恩典：日后我若遇到一件天大的为难事，万望太后帮我解决。”
　　太后皱眉看她，正待开口，一个声音插入：“这算什么赏赐？万一她的事您力有未逮，岂不是失信于人？母后还是再赏她别的吧。”
　　朱颜愤愤看向这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当朝天子，元雍。

　　元雍着一袭黑色织金龙袍，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他负手立于当地，饶有深意的看着朱颜。
　　朱颜整整衣袂，跪下身行了个端正的礼。元雍摆摆手，走到太后身边坐下。朱颜站起身，坐到刚跪拜完的朱隐身边，悄悄拧了他一把，小声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你的嘴被他缝住了么？”
　　朱隐揉揉眉心，苦笑不语。
　　听得元雍咳嗽了一声，朱颜赶紧坐正身子，笑着看向元雍与太后。
　　元雍缓缓转动手上的扳指，问道：“太傅常说你有识人之明，你且说说靖北侯其人如何？”
　　朱颜笑道：“我父亲大概觉得自家的茅厕也比别人家的香些。我见过什么世面，怎么敢妄加评论天下的英雄人物。”
　　朱隐正喝茶，听见她这句话，“噗”地将一口水都喷在了一个侍立在旁的宫女的罗裙上。
　　朱颜掏出手帕给他擦去唇边水渍，嗔怪道：“陛下的茶你也敢挑剔？让父亲知道，一定罚你跪。”
　　朱隐哭笑不得地看看她，向太后和元雍作了一揖，道：“臣近日感染风寒，咳喘不止，以致御前失仪，请陛下责罚。”说着呕心呕肺地咳了起来。
　　太后担忧道：“你这孩子，生病不在家静养，还陪你妹妹进宫做什么？快些回去吧，晚间我派太医去给你瞧瞧。”
　　朱隐咳得说不出话，朱颜忙代他谢恩告退，搀着他出了长秋殿。

　　假模假式地将朱隐扶上车，朱颜正要也上去，一个小黄门跑过来，恭谨道：“陛下请县主留步，还有事交待。”

　　体元殿是元雍的书房，平日只有重臣才能出入。朱颜环视四周，正郁郁间，抬眼看见元雍进来，不情不愿地准备行礼。
　　元雍一把挽住她，笑看她：“瞧你这样子，朕要和你说句话还得求着你。”
　　朱颜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笑道：“哪里哪里，今日陛下一相扶，使我衣袖三年香啊。陛下何事？”
　　元雍敛起笑容，沉声道：“阿槿！”
　　朱颜仍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元雍怒道：“阿槿，何必一再装糊涂！还是你心里根本没有朕？！朕就不明白，朕是一国之君，坐拥四海，能给你无上的尊荣富贵，你还有什么不足？！”
　　朱颜叹道：“陛下，尊荣富贵不是臣女的心头好。陛下富有四海、人材出众，当选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作配。臣女资质鄙陋，性子疏懒，从未作椒房之望。”
　　元雍狠狠甩袖，背过身去，恨声道：“你不必寻这些不入流的借口，朕心意已决。十日后靖北侯进京述职，应付完这件事，朕就下旨迎你入宫！”
　　朱颜心头一凉，默默地扣了个头，退出了体元殿。

　　朱颜一路沉默不语，朱隐拍拍她的肩道：“大哥带你逃走吧！”
　　朱颜气极而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能逃到哪里？就算逃得了，父亲母亲怎么办？”
　　朱隐挑眉道：“一家子出了两个敢拒皇家婚的，父亲脸上也有光得很啊。”
　　朱颜已懒得再接他的茬，支颐看向窗外。
　　朱隐打量她半晌，奇道：“之前你虽不愿入宫，可也不至于如此排斥。怎么今日作出这番哀莫大于心死的形容？”
　　车厢内良久的沉默，朱隐以为等不到什么回答，正要在马车的颠簸中小憩一下时，朱颜的声音幽幽响起。
　　“大哥，我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