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赋》醉洛阳

4、只缘身在此山中 萧泽的眸色

　　萧泽的眸色极深，定定看着人时，好像一团火焰要从那极黑极深处蔓延出来。
　　朱颜心慌的厉害，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低声道：“你很好。”话一出口才觉自己声音十分喑哑。
　　萧泽听她这么说，心中欢喜无限，正欲再说什么，朱颜却扯开他的手，飞快地跑了。

　　朱颜自小胆大包天。曾有一次扮了男装随兄长去撷芳阁喝花酒，出了门却看见父亲大人铁青着脸从轿子里出来，兄长两股战战，她却坦然自若。
　　朱颜觉得，自己是真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但是这一次，她居然在萧泽面前落荒而逃。

　　萧泽，萧泽，萧泽。
　　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出无限缱绻。
　　想起他的眼神，朱颜就觉得心脏在微微发痒。
　　于是这一夜，成了朱颜来暮州后的第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一早，侍女们入内请醒，却骇然发现帝都来的使者披头散发呆坐在床上。一个胆大些的走到床边，嗫嚅道：“小，小姐？”
　　朱颜霍地抬头。
　　房中爆出一声惊叫。

　　萧泽两臂抱胸，靠在门上。
　　“出来。”
　　门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不。”
　　“那就开门让我进去。”
　　“不。”
　　“黑眼圈有什么见不得人？”
　　“没什么见不得人。”
　　“脸面浮肿又有什么见不得人？”
　　“也没什么见不得人。”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人？”
　　“我不想见人。”
　　萧泽深呼吸了一下：“阿槿你听话。”
　　门后一声冷哼：“谁许你这样叫我？”

　　朱颜一向对外貌修饰不大在意，平日里衣着发式都很简单，只要干净清爽便好，本来以今日这番形貌她是不羞于见人的。
　　可关键在于：她为何成了这般形貌？
　　萧泽一定认为自己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因此昨夜喜不自禁、夜不成寐，于是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于是挺好一个被人诉衷情的得意事儿，生生转变为她个人的喜从天降、辗转反侧。
　　朱颜欲哭无泪。

　　约莫过了半顿饭功夫，屋外一直没人说话，朱颜以为萧泽走了，就准备回里间再补个觉。
　　刚要站起身，听见门外侍女低低的声音：
　　“侯爷，您袖子上渗出血了。”
　　朱颜一惊，忙跑过去拉开门。刚一开，萧泽就挤了进来。

　　朱颜拎起他的袖子。
　　白色织锦云龙花纹。珲州的贡物，三年出一匹。
　　朱颜几乎是咬着牙：“我最近老眼昏花，别人看得到的我竟看不到了。”
　　萧泽讪讪地一笑。

　　朱颜转身欲走，萧泽忙拉住她，一手揽住她肩，一手捏住她下巴，细细端详。
　　“这不挺好么，怎么就不敢出来？”
　　朱颜努力想从他脸上找到得意的蛛丝马迹，但他隐藏的太好了。
　　萧泽又看看她，把她拉到怀里双手搂着，蹭着她耳鬓问道：“阿槿，我去求太后赐婚，好不好？”
　　朱颜搂住萧泽的腰，在他怀里闷闷道：“我不给人做小妾。”
　　萧泽诧道：“我何时说让你做妾了？”
　　朱颜抬头看他：“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你贵为皇亲，又是军功卓著的侯爵，娶一个小小的女官做正妻，太后能允么？不怕显贵们说三道四么？”
　　萧泽笑道：“我想做的事，谁敢不允？我做过的事，谁敢说三道四？”
　　朱颜摸摸他的脸：“人们都拿你和兰陵王相比，会笑我一个麻雀竟自不量力去配凤凰。”
　　萧泽用额抵着朱颜的额：“我竟不知你是会妄自菲薄的人！你的好处别人不知最好。你做了我的妻子，我的地位和荣耀就是你的，谁敢笑你？”
　　朱颜咬唇一笑，眼睛下面的青影虽未褪，但眼中的神采流转，光照一室。
　　萧泽也同她一起笑，笑着笑着慢慢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朱颜闭上眼睛，全心感受着萧泽的气息和温度。他的唇游移到她脸上，带来一阵湿意。
　　萧泽忽然停下了，疑惑地看着她的脸颊：“你脸上怎么起了个褶子？”
　　朱颜阻止未及，萧泽已捏住那个“褶子”，从她脸上揭起了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