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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陵风雨自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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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泽闻声回头,一眼望去就怔住了。
朱颜正疾步向他走来。因匆忙中衣带未结、头发未绾,故而行止间绣带纷飞、青丝飞扬,别有一番潇洒落拓的风华。火光照映下,一双明眸漆黑如夜,顾盼生辉。恍惚间,萧泽以为自己看到洛神踏波而来。
“木姑娘有何事?”仍是温言相询,萧泽人却已跨上马鞍。
朱颜急急走到近前:“侯爷,我随你去。”
“胡闹”二字几乎脱口而出,萧泽控缰拨转马头,“军情紧急,改日再与姑娘闲谈。”说完纵马出府。
未走出多远,萧泽忽觉身后风声破空,他下意识地按上腰间佩剑,却听是朱颜的声音:“是我。”接着肩上一沉,朱颜借力翻到他身前,轻巧地坐在他的马上。
萧泽简直哭笑不得,沉声说:“战场不是玩耍的地方,姑娘是太后使者,更不能有失,请速速回去。”
朱颜回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却肃容正色道:“侯爷此言差矣。我是太后使者,却并非深闺弱女。岂有众将士浴血奋战,独本使抱头鼠避之理!”
萧泽情知多说无益,遂双腿一夹,加速向城关驰去。
骏马全力奔驰,朱颜不是驭者,更被颠地快要凌空飞去。萧泽皱了皱眉,抬臂揽住朱颜的腰。
二人登上城头,目之所及已是火光冲天、血肉横飞。敌军的攻势虽凶猛,但萧泽久镇边关,自有一套应对之法。情势并不恶劣。
朱颜稍稍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却被萧泽按入垛后。
这一下子手劲不轻,还是按在脑袋上。虽说刚蹲下就感到无数流矢飞来,朱颜心中仍是懊恼多于后怕。她扶着头,狠狠地瞪了萧泽一眼。
这一眼正好被萧泽看见了,他没好气地说:“本公子施恩不图这样的报。”
朱颜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的笑出声。
匈奴与鞑靼的联军一夜苦攻不下,天明即撤。
萧泽一面着吏清点伤亡人数,一面传诸将到他书房。
朱颜蜷在一边的锦榻上,捧着茶盅呵欠连天。这些行军打仗的事她本不懂,也懒得旁听,奈何太后派她送虎符,也有一层监军的意思在里头,就是装样子,她也必须在场。
好不容易坚持到萧泽运筹帷幄、调兵遣将结束,朱颜正打算也告辞出去,就听萧泽凉凉的一句:“如今宫中女官都是这般惫懒形容?”
平日里父母训斥,也多是用这个词,朱颜也压根不以为意,懒懒答道:“可不是,京中尚此风,慵堕髻、春睡妆也很风靡。侯爷绝足帝都数载,不懂也正常。”说完径自出门。
萧泽无奈地看着她出去,自己也不禁失笑。
当晚,萧泽为朱颜摆下洗尘宴,靖北军中的高级将领悉数到场作陪。众将对帝都派女子来监军十分不解,虽不敢轻慢但也无话可聊,席间气氛甚不热络。
朱颜于酒,是既善饮又爱饮。西北的酒水极烈,几巡下来,一干粗豪汉子都已开始眼神迷离、舌头打结,她的眼睛却是水洗过般的越发明亮。酒兴一高,便助了谈兴。朱颜拿出曲水流觞、兰亭集会上的清谈本事,天南海北一阵神侃,远至帝都的皇室秘闻,近至暮州的风土人情,无不使在场的人听得入神,同时不由的对这毫无闺阁扭捏之态的女子多了几分好感。
这边厢萧泽已对朱颜的本事叹为观止。他以眼神示意众将该退席了,尚存几分清明的忙拉起已不甚清明的,眨眼之间就都退了个干净。
朱颜连连答应一个醺醺然的副将明日接着讲,含笑看他们出去后,转头看向萧泽:“侯爷有何吩咐?”
萧泽含笑起身,倒了杯茶递给朱颜。朱颜伸手去接却捏了个空,抬头看萧泽一脸促狭笑容,不由好胜心起,伸手去抢。萧泽左躲右闪,身法巧妙,朱颜一咬牙,狠攻他执杯的左手,却被他右手擒住手腕,顺势圈在了怀中。
萧泽本以为能看到这个疏朗女子娇羞的一面,不料朱颜神色如常,口气极淡地问道:“侯爷要亲自服侍我喝茶?”
萧泽更觉有趣,此时却也不便再戏弄,于是放开朱颜,将茶杯放进她手里,重又坐下道:“我军大捷之后,匈奴定会乞求和谈。木姑娘一同去么?”
朱颜大喜:“去去去!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匈奴人呢!”转念一想,又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军会胜?”
萧泽傲然一笑:“当然会胜。”
朱颜从没见过这样的笑容,意态间睥睨天下,笑傲王侯,说不出的风流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