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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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关将至，真是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像阜水市这样临海的城市，简直冷的不像话。丝丝缕缕的寒风夹杂着湿海气息从严丝合缝的窗户缝里泄进来，让人无处遁形。
然而，再冷也阻挡不了人们囤年货迎新年的热情。超市、菜市场、海鲜市场、馒头批发店，随处可见人山人海。这也是孩子们一年最快乐的时候，无论你想要什么，大人都不会过分苛责。
当姜萤问到他们俩想要什么时，一个是不愿出门，一个是真的不想要。看他们省心姜萤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不会亏待他们的。
腊月二十九时，阜水市下起了罕见的大雪。闻弋从窗户往外望去，都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对面还有几棵松树被压弯了身子，最后“啪”的一声，雪块滑落下去砸的粉碎，松树再次恢复挺拔的身姿。
不知怎的，闻弋看着看着就觉得来了兴趣，随手裹了件大袄出门。听到声响的唐棣华也赶紧跟了出去，如影随形的在闻弋后面看着他。
闻弋来到一处空旷的地带，旁边不知道原先是什么，被雪覆盖住都快有闻弋的轮椅高了。闻弋弯腰捞起一把雪，在手里团吧团吧捏出一个球，然后再捞起一把雪团吧团吧捏出大一点的球。他又随便捡了点枯枝枯叶做摆饰，一个做工粗糙的小雪人就诞生了。
闻弋看上去还挺满意，左瞧右看的。他瞥见身后的身影，喊道：“喂，你蹲那儿干嘛？”
唐棣华闻声抬头看着他，小脸儿冻的红扑扑的。他捧着自己做的小雪人过来，跟闻弋的放在一起。闻弋定睛瞧了会，是个身子歪斜的小雪人，不禁笑道：“真丑。”
唐棣华见他笑了，心里也高兴，伸出手指将雪人推了推，两个雪人紧紧挨在一起。不一会，雪水交融，再也难舍难分。
闻弋笑了会，随后拉起唐棣华冻的通红冰冷的手，虽然他自己的手也没好到哪去，但两人紧紧握着，都觉得很温暖。
“走吧，回家。”
地平线收起了最后一道微光，阴影覆盖住两只紧密相偎的雪人，直至融化。
大年三十，唐棣华早早就醒了，一起来就帮着姜萤做家务打扫卫生。除了平日里闻弋喜欢摔东西，家里还是挺干净的。所谓打扫只不过是把原本就干净的家，装扮的更光亮，更有节日气氛。
无意间，唐棣华翻到一本相册和一些奖状，全是闻弋的。相册里有他从一岁还含着奶嘴的照片到十岁出车祸前的样子，唐棣华一页页看过去不由得呆了。
闻弋小时候妥妥的一个胖娃娃，是那种长辈一看就很喜欢很有福相胖娃娃，叼着奶嘴看着镜头软萌萌的。到了三四岁时四肢开始长开，没有那么胖了，却很健硕。后来大部分照片都是他的比赛或得奖照片。
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味道在里头。唐棣华抚摸过那些奖状，散打冠军呢，难怪他会为自己失去一条腿而消沉那么久。虽然他不知道散打是什么，但他起码知道，站都站不起来的人靠什么去打。
外面姜萤在叫他，他慌忙把这些东西都收好放回原处，好像从未看见过一样。也只有他知道，他窥探到了闻弋的过去，看清了他的伤疤。
三人一桌吃了一顿不算冷清的年夜饭，虽然闻弋依旧话很少，但只要是唐棣华的话，他多少都会接腔。姜萤默不作声的在一旁观察着，很明显察觉到了闻弋的变化，心中暗喜果然留下唐棣华是有用的。
还不知道正在被观察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也不知道聊什么，扯到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不触碰到闻弋的敏感区。
窗外响起了炮竹声，家家户户开始祭灶王爷、迎财神了。吵闹的炮竹想了没多久，远处天边又亮起一道道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
在这凡世的喧嚣热闹中，闻弋失神片刻。他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上唐棣华那双纯澈的双眼，只看到他嘴巴开开合合，说了几个字，却什么也没听到。闻弋愣怔片刻，才听到那道真诚祝福的声音响在耳畔。
“哥哥，新年快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入暖送屠苏。
即使是最爱睡懒觉的闻弋，大年初一这天也起得很早，吃过早饭后安安分分的坐在姜萤旁边帮她擀面条。
唐棣华力气还太小，揉不了面也不会擀，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电视叽叽哇哇的叫着，重播着昨晚的春晚。唐棣华看看电视再看看他们，小脑袋晃来晃去的很是可爱，他却不自知。
“小孩儿，去厨房把酱料拿过来。”闻弋大爷一样的命令口气，得到命令的唐棣华立马给他拿了来，乖得不得了。
“弋弋，别老使唤人家孩子。”
“我这不是不方便嘛。”他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
姜萤稍有些错愕，要知道，闻弋是最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残疾人看的。以前，别说伺候他了，连跟脚有一点点关系的东西、词语都不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时候，姜萤每日小心翼翼，她是真心很关系闻弋，却又不敢让他看出来。
想到此，姜萤挑唇微微笑了笑，用手指抹了点可食用朱砂，再把唐棣华喊到身边。手指在他额头上轻点，立马出现一个小圆点，好像年画里的福娃。
看着唐棣华一脸疑惑的表情，姜萤笑了笑，也没放过闻弋，转身给闻弋也点了一下。
“干什么！”闻弋恼怒的看着姜萤，想去擦却发现满手面粉，纸又够不着，于是看着唐棣华说：“帮我擦掉。”
姜萤笑着说：“挺好看的呀，你们俩就是我家的小福娃，多好。”
“你幼不幼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过年就十一岁了。”
“十一岁还大？你七老八十了也是我儿子。”
两人拌嘴间，唐棣华已经帮闻弋擦干净了，擦完后，不知道小家伙怎么想的，竟然看着闻弋说道：“哥哥好看，福娃没有哥哥好看。”
闻弋红着脸揉搓着面团，只有姜萤乐的合不拢嘴。
闻弋倒不是害羞了，他小时候没少被人家夸过好看。白白嫩嫩的奶娃娃谁不喜欢，婴儿时他就被人夸可爱，后来长大了学了散打就被人夸帅气漂亮之类的，夸赞之词对于他几乎免疫了。可是，刚才面对唐棣华的夸赞，他感受到的真真正正的仰慕，是一个弟弟对自家哥哥发自内心的敬佩，不带一点客套敷衍。
这样的夸赞，他是从来没收到过的。即使当年他拿了冠军，面对师父的夸奖好像也没这么高兴。
“好了好了，你去看电视，别在这碍手碍脚。”闻弋受不了他的目光，赶紧把人打发了走，暗暗松了一口气。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姜萤偷偷笑着，什么也没说。
后来没多久，姜萤把走廊里的小床收起来了。一来唐棣华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早晚有一天小床装不下他，二来她发现这床委实有点多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俩人已经在一张床上睡了，闻弋也没有赶人家。
只是闻弋有时候还是不放心，不忘恶语警告，“你要是敢尿在我床上，扒你层皮都有可能。”
提起令人难为情的往事，唐棣华好不尴尬，嘿嘿笑道：“我已经长大了，上次真的是个意外。”
闻弋哼哼着翻过了身，背朝着人家。从最初的背靠背试探，到如今的胸膛贴着后背，他们之间似乎正在慢慢的改变。闻弋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内心已经完全接纳了这个小孩，甚至敞开来欢迎他的入住。
唐棣华睡觉最喜欢黏着他，四肢跟八爪鱼一样盘在闻弋身上，因为这样睡最暖和最安心，虽然最初因为这个还吃了点苦头。那时他盘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人家的断腿，闻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他踹下了床。
虽然痛了好久，但他看到了闻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担忧。他知道闻弋不是故意的，也是从那以后，闻弋似乎默许了他所有的肢体接触。
夜幕降临时，月亮看见的，是两个相拥而眠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