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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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人都有同学聚会，一大早就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姜萤端着早餐出来的时候兄弟俩已经站门口了，她连忙道：“哎，早饭都不吃了吗，你们啥点回来啊？”
“不了妈，他们今天活动好像还挺多的，我大概到下午五六点吧。”虽说也不是非去不可，但同学两三年，总有一些难以割舍的人，想要去好好告别一场。此次之后，这些稚嫩青涩的少年就要正式踏上征程，迎接他们的风沙。
“我也差不多，可能还要更晚，晚饭不用准备我的。”
姜萤的表情闪过一丝的失落，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拿了两瓶牛奶塞给他们。待闻弋出了门，姜萤忽然道：“等一下！”
唐棣华立刻拉开关到一半的门，两人疑惑地看着他。姜萤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来，整了一下闻弋衬衫后面的褶皱，笑着道：“这么大人了还是不会穿衣服，以后像这种容易起皱的衣服要记得熨一下。还有今天就算了，以后不许不吃早饭，也不要懒只吃隔夜饭，你肠胃不好。”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耐心仔细的抹平每一处褶皱。
闻弋眉心跳了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告诉妈妈，今晚想吃啥，给你准备。”
闻弋刚想说不一定回来，但看到姜萤期盼的眼神后，他闭上拒绝的嘴，认真思索了一会，才道：“鸡蛋卷吧，小时候常吃，最近都没怎么吃了，怪想念的。”
姜萤目送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谁也不曾看到，一个操苦半生的女人，在楼道的阴影中，黯然落泪。
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平静的表面下蛰伏着蠢蠢欲动獠牙渐现的怪兽，它张着血盆大口，欲把这一切在分秒间吞噬殆尽。
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闻弋正在观摩一场大型表白。他没有像众人一样围挤在一起起哄，只是在外围淡淡的看着，心中却真心祝福他们。
然而，一通索命电话摧毁了他所有的心情，只剩下恐惧惊骇和害怕。他甚至惊慌的都没有跟同学们打招呼就匆忙离去，也顾不上联系唐棣华，好不容易拦下了出租车，一路火急火燎的往现场赶。一颗心高高的悬挂着，紧捏一把汗。
到了现场，他甚至顾不上司机帮他拿下来的轮椅，单脚跳着往人群密集地走去，很是艰难。司机一路上也感受到他的低气压了，如今又来到这样的地方，便好心的没有抛下他，去搀扶了两把。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等他挤进警戒线前时，只看到满地横流的鲜血，以及旁边被抬上救护车的身影。
“哎哎哎，那谁，不可以进来，快出去！”一旁维持秩序的警官看到有一个少年不管不顾的扯了警戒线往里走，当即厉声呵斥。
几个人拦住了一心想往里走的闻弋，可他疯狂挣扎着，宛如困兽，“我就是闻弋，你们联系我的，她是我妈，是我妈啊······”泪水不受控制的滚滚而下，现在他的眼里耳里彻底与世界隔绝，只觉得眼前一片苍白荒凉。
闻弋睁着赤红的双眼，猛然抬头时，看到担架上姜萤软软垂下的手，那样的苍老无力，破碎不堪。心头仿佛被铁锤重重一击，闻弋再也说不出话来，全身的精神气也在一瞬间被抽走。他两眼一翻，笔直的朝后躺去，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阴暗惨白的天空······
姜萤跳楼了，从商业百货大楼的顶端，一跃而下。她是抱着求死的心的，没有给任何人机会。因此消防员还没来得及布置好氮气垫，她就已经如一片残破的落叶，落在了众人面前。她在高楼上亲自挂上的横幅，在猎猎海风中抖的哗哗直响。
这样的高度跳下来，必然没有活的可能了。医院几个小时的努力后，最终只能宣告死亡。
闻弋在现场晕了过去，等唐棣华接到消息赶来时，他正好醒了。没有过多的犹豫，他一把掀开被子就要找轮椅，可是不知道被送去哪了，他只能扶着墙自己往外走。
“走吧，我带你去。”唐棣华在他面前蹲下，闻弋停住半秒，便俯身趴在了他宽厚的背上。待人挺稳，唐棣华便一路快走，将人背至了手术室门前。
闻弋不肯坐，坚持不懈的趴在门口，试图观望里面的情形。
唐棣华便也陪他站着，揽着他的肩膀，稳住他的重心。唐棣华抬眼间，忽然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他眼皮跳了跳，还是跟人家微微点头示意。唐棣华看到他手里的文件，伸手接过仔细审读，皱眉道：“他们现在才自认理亏，准备赔钱了？”
听到这话，闻弋稍稍分了心看过来，是一场官司的判决书。
“这是什么时候的官司，我怎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闻弋一把抢过文件，哗啦啦的翻着，眼底的害怕越来越多。
“闻先生，我是你母亲请来的律师，帮她处理拖欠拆迁费一案的。”
闻弋脑袋里嗡嗡作响，最后锁定了几个词，官司、律师、拆迁费。他脑海中忽然晃过几个月前他忧心忡忡问姜萤店面的情景，那时候姜萤安慰他说一切都处理好了，原来是想要这样处理的吗？
不知不觉间，闻弋已是满面泪水，可他自己丝毫未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判决书。
恒丰集团几个月前投资房地产，想通过老城区的拆迁作为自己进入房地产业的第一笔。按理说它虽然不是个大公司，但也是个按章经营的正规企业，不会出现这种拖欠费用的黑心事。可是公司是好公司，人不一定是好人。
集团前几年搞投资亏的有点惨，不少股东都捂紧了各自的钱包。后来恒丰想进军房地产，又要好马又要马儿不吃草，看中了老城区却不想在事业开端砸进去太多钱。于是有些房户的费用便是一拖再拖，以为撑到盈利了就没事。
却没想到，姜萤根本撑不起。她前几年累死累活的积蓄总共那么多，是不动产。而且恒丰的态度让这个劳苦半辈子的女人很惊慌，她可看不到什么集团前景的，只怕自己被骗。更何况恒丰一日不交钱，她的不安就多一分，她还有两个孩子要读大学，一笔不小的开销，几乎压垮她。
没等闻弋追问更多，护士们已经把奄奄一息的姜萤推了出来。说来也奇怪，刚才在手术室里已经濒临死亡的人，此刻似是回光返照，竟然睁开了双眼。
不待她搜寻，闻弋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看姜萤努力的嗫嚅双唇，似想交代什么，立马耳朵紧贴过去。
“你······你，跟······小华，好好······的······”破碎的语句不成调，每说一个字都在抽气，她忍受了体内巨大的痛苦，也要把话说完。
闻弋抬头对视上她的双眼，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竞也闪闪发光。她沉默的凝视着他，仿佛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但我没有阻止”。自此以后，她不得不放手，闻弋的身边只剩下唐棣华。于是，她又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唐棣华，对方同样与她对视，坚定且郑重。
姜萤一口气再也没有上得来，她缓缓闭上了眼，含在眼眶中的泪水也倾泄而出，成为她全身此刻最滚烫的地方。
平日里，闻弋与唐棣华一度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只是当局者迷罢了。作为养大他们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眼中的情绪，对待彼此的变化，以及偶尔出现的微妙的氛围。可是她只是默默看着，什么也没说。
但要她全部接受也有点困难，因此她试探过闻弋，也变相提醒过唐棣华，最终还是不忍心伤害两个孩子的心。人之将死时，她才彻底放下所有偏见，接受她儿子的不完美。不，不是不完美，而是天作之合。
唐棣华看着姜萤咽气，心中悲伤不已，低下头默哀。姜萤待他如何他很清楚，但人抵不过生老病死。他的前半生，生母抛弃，遇到好心的养母，却依然不给他尽孝的机会。
此刻，他只能牢牢抓紧闻弋，生怕他情绪太激动再次晕过去。
原本半蹲着的闻弋，再也承受不住身上的重量，身形一晃，跌坐在地。身后是唐棣华的搀扶，但他好像什么劲也使不上，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泪水一开始静静流淌，最后抵不住心理防线的崩溃，闻弋捂着脑袋大声痛苦。
一旁站着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医生护士，脸上微微动容，却还是将姜萤推走了，从他们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