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处》故里暮朝

17、吵架

　　唐棣华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闻弋裹得严严实实却大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明明怎么看都是挺恐怖的一幕，唐棣华却觉得莫名的可爱，甚至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笑啥？”闻弋机械的把脑袋转过去。
　　唐棣华懒散的倚着门框，语调也是懒懒的：“不吃饭了？”
　　“你先出去，我穿个衣服。”
　　氛围还算缓和，既然唐棣华没觉得尴尬，闻弋也不想闹别扭，扭扭妮妮的反倒像个被调戏了的大闺女。
　　兄弟俩正在吃饭时，姜萤回来了，两人俱是一惊，因为平时这个点，姜萤都还在外打拼的。她看上去面容很憔悴，走进屋时腰背竟有些佝偻。
　　姜萤沉默不语的在沙发上坐定，闭着眼揉着太阳穴，看上去很是苦闷。
　　不得不说，姜萤这些年，真的比一般的妇人要老的快多了。与她一样的同龄人，虽然不是光彩照人，但起码说得上神采奕奕。但姜萤却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她眼神里透出的疲惫和麻木，让别人造成了这样的印象。
　　“妈，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出事了？”姜萤的神态告诉闻弋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是姜萤只是注视他良久，随后淡淡笑道：“没事，我就是今天累了。”
　　唐棣华上前坐在她身边，一如既往的帮她按摩肩膀。这些事他从小就做，无论是他还是姜萤都已经习惯了。三人挤在小小的客厅，无一人说话。
　　直觉告诉闻弋有不好的事，可是姜萤不愿意说，他平日也要上学，因此也无从得知。
　　这天，闻弋跟唐棣华正在房里看书时，姜萤推门进来，给他们一人一杯热牛奶。姜萤的状态似乎恢复如常了，后来也没发生什么，多疑的闻弋也无法再瞎猜。
　　“高三辛苦，也别累着自己。”
　　她笑盈盈的摸着闻弋的脑袋，看着他娟秀的字迹，不禁笑道：“我儿子连字都写的这么好看。”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不知道有没有女孩子喜欢。”
　　闻弋听到这话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去看唐棣华，可对方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的书，好像没听见这话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闻弋有些恼道：“妈，瞎说什么，哪个女孩子喜欢我，何必耽误人家。”
　　“瞎说！妈不仅盼着你有女朋友，还希望你赶紧结婚给我生个胖孙子呢。”
　　闻弋怕她越说越离谱，赶忙把人往外推，“好了好了，你打扰我们学习了。”
　　送走这尊大佛，闻弋才从窒息中缓缓活过来。一抬头，又对上唐棣华玩味的目光，立刻喉头一紧，想要说什么，可对方只瞟了他一眼，再次低下头。无处发泄的无名怒火被他生生咽下，变得恼怒得很。
　　室内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生活平淡如水，掀不起一丝波澜。兄弟俩人与其他的高三学子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紧张更努力。大量的英语单词灌进脑子里，难以下咽的化学式物理式，密密麻麻的历史思政。他们仿佛站在悬崖边，背水一战，只为最后的巅峰。
　　这天放学后，闻弋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等唐棣华。文科班在楼下，因此每天都是唐棣华亲自接人放学。
　　可是这天，闻弋已经解了三道数学大题了，迟迟不见对方过来，不由得皱起眉头。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眼熟的理科班男生，闻弋顾不上熟不熟的，立马叫住人家。
　　“唐棣华？他今天一天都没来上学。”
　　缓过了起初的震惊，闻弋脸色阴沉下来。怎么可能！他早上可是跟他一起出的门一起进的学校大门，好好的大活人凭空消失了不成？
　　闻弋揣着怀疑和不安回了家，结果唐棣华已经安安稳稳睡在床上了。此刻怀疑什么的闻弋都顾不上，他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掀开被子，忍着怒意斥道：“你今天去哪了！”
　　唐棣华脸都不转一下，拉过被闻弋拽走的被子，语气听上去困得不行，“别闹，我今天累死了。”
　　“累什么累，你今天去哪了，为什么不上课！”闻弋不是好糊弄的人，对方越是避重就轻他越是生气，越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次唐棣华连跟他争辩都懒的动了，干脆躺死尸，做一条咸鱼什么也不管。
　　“你起来，说清楚再睡不行吗，你这样更显得你心虚有鬼。”闻弋气急，不管不顾的去抓唐棣华的胳膊，企图把他拖起来。可是唐棣华不仅不为所动，甚至用力甩开了闻弋的手，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烦不烦！”
　　他这一胳膊还是挺有力量的，而且闻弋跟正常人不同可以两柱子立在地上，被他这一甩，惯性作用在轮椅上，闻弋立刻向后滑去，直到“砰”的一声撞上了柜门。闻弋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都是不敢置信，他甚至还以为唐棣华不是故意的，他还会起来扶他，可是从始至终，唐棣华都没有转过身来看他一眼。
　　闻弋觉得眼前的世界在破碎，面前的人逐渐模糊，他已经气的狠了气的直发懵，扬起怀里的书包狠狠地砸向唐棣华。沉闷一声便咕咚掉到了地上，书包里全是试卷复习资料之类的东西，但一张纸打不死人，一摞纸就不一定了。可是这样的重量砸在唐棣华身上，他吭也没吭一声，仿佛真的死了一般。
　　闻弋还觉得不解气，随手将床头柜上摆放的东西扫落在地。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大动过肝火了，但只要动一次，必定天覆地灭。一般人在盛怒之下尚且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更何况闻弋这种小时候有过情绪调节障碍倾向的。
　　床头柜上摆着的两人合照也没能幸免于难，孤单可怜的躺在地上，最后被闻弋的轮椅碾过去，相框玻璃出现一道裂痕。闻弋气急败坏的走出房间，在客厅里还想要发泄，但被慢慢忍下来了。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就算发脾气也不可以随意摔砸，现在他知道姜萤在外挣钱有多不容易，可经不住他一时怒火上头失控的手。于是改换成打电话，找杜小春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
　　虽然刚吵过一架，但觉还是要睡的。闻弋不可能睡沙发，哪怕要和刚跟他闹过一场的唐棣华睡一张床，也不会睡沙发。要不是唐棣华回来的早抢占了床，睡沙发的一定是他。
　　闻弋这一觉睡的格外的舒服，或许是怒火直冲头顶，这一晚他竟然什么都没有想。精力刚才都发泄完了，自然没空胡思乱想了。因此他几乎是刚沾床便睡意上涌，沉沉睡过去了。
　　唐棣华没有抱着他，连挨都没挨着，只守着自己那一角埋头睡，好像刚才的翻天覆地与他毫无关系。
　　第二日一早，唐棣华不仅起的早，走的也早。等闻弋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空荡荡就剩他一个人了。事情的古怪让闻弋再次燃起怒火，但更多的是不安，深深的，不安。
　　一连几日都这样，唐棣华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明明两个人在同一个家里，却好像从未见过。而唐棣华，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继续做他的神龙，无论闻弋是生气也好，冷漠也好，甚至软下来道歉也罢，他像是铁了心的不想搭理人家。
　　为此，闻弋甚至搁下了脸皮，去找唐墅碰碰运气。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误以为唐墅在跟唐棣华交往，虽然他从来没看到过，但一直在这样说服自己。现在他迫切的想知道唐棣华突然转变的原因，姜萤很忙肯定不知道，但唐墅不一定不知情。
　　温馨的奶茶店里，唐墅一直到坐在闻弋对面的时候，还是有点懵，她不知道这个浑身透着冷气的哥哥找她干嘛。下意识的，唐墅不敢跟闻弋对视，那一双眸子，好像只要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于是她咬着吸管眼睛四下转动，却没有一刻放在闻弋脸上。
　　“你最近功课困难吗？”
　　唐墅更加莫名其妙，他们俩好像并不是很熟吧。可天知道闻弋几乎也是憋红了脸问出这一句奇怪的话，他不擅长交际。
　　“还、还行吧。”
　　“你最近有看到唐棣华吗？”
　　唐墅快速的点点头，同班同学好吧，看不到才是见了鬼的。
　　“他最近有没有干什么？”
　　唐墅愣了愣，这是哥哥来查弟弟岗了？可是为啥啊？她想不明白，却还是乖乖答道：“他每天都来的比所有人早，然后一到就开始大声读书。接着就是上午四堂课下午四堂课，他几乎长在教室里的，我很少看见他出去。下了晚自习后······”唐墅顿了顿，“以前他会留一会，但最近好像跑的比谁都快，好像有什么急事。”
　　闻弋眼角抽了抽，跑的比谁都快？他联想起最近回家的情景，跑的比谁都快就是为了比自己早到家然后上床吗？连接都不愿意接他了。
　　奶茶店里温柔的抒情音乐缓缓流淌，闻弋在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放松自己，并且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仔细回想一下，唐棣华的做法明显是在躲着他嘛，生怕被看见······正脸！
　　闻弋猛然抬起头，唐墅心中“咯噔”一下，下一秒就听闻弋笑眯眯的说道：“多谢唐同学了，平日那么照顾我们小华。”
　　唐墅这话听在耳里，却觉得周身冰寒，怎么这么阴森呢。而且，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最近跟唐棣华连话都不怎么说了，谈何照顾？
　　自从唐墅高一跟唐棣华表白遭拒后，她便不再痴心妄想。而且唐棣华人确实不错，虽然拒绝了唐墅，但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自尊的事情，甚至跟以前一样。两人的关系一直只是同学，打个招呼的关系而已。
　　可是等她想跟闻弋好好解释一番时，闻弋已经出门走远了，这时候她再追上去解释反倒显得刻意。
　　即使走在喧闹的大街上，闻弋也觉得孤独至极。只要那个人不在身边，他就会觉得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