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处》故里暮朝

16、升温

　　闻弋闷闷不乐的回了家，唐墅很识趣，这次没有要跟上来。
　　唐棣华则是一回到家就到处找水，狠狠灌了三大杯，像渴疯了。闻弋捏着奶茶，冷冷的看他疯狂灌水，他怕是更想喝这奶茶吧，只是可惜，被自己喝了。
　　“晚上想吃啥？”灌完水的唐棣华抬头看向闻弋。
　　“不吃了，直接睡觉。”闻弋抛下这句话就进了房间，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带着怒意。
　　可恨的是，闻弋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下午刚回来那会，真的觉得挺饱的，现在九点多，那杯奶茶显然扛不住，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闻弋心烦气躁的把被子拉过头，都这个点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叫唐棣华去给他做吃的，而且下午是他给人家甩脸子不吃饭。
　　门外飘进来一股香味，是面香，闻弋喜欢吃的海鲜面。
　　这下闻弋更不好受了，本来就饿，闻着这味道更饿，他觉得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闻弋咬牙切齿的下了床，到底谁让他这么不好受。可是等他到客厅时，空无一人，只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面在餐桌上。
　　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告诉闻弋，唐棣华正在洗澡。他想着就看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就狂咽口水。金黄色的汤汁，红色的大虾，绿色的青菜，一下又一下挠着他胃里的小馋虫。
　　唐棣华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对面虚掩的房门，以及桌上空空荡荡的碗，由内而外的开心逐渐浮现脸上。
　　“家里出了只大耗子。”唐棣华一边说一边找衣服，闻弋只装自己睡着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我刚煮了碗面准备做夜宵，那耗子给我吃了个精光。”说罢，他竟然还认真地叹了口气，看上去极其惋惜。
　　闻弋翻身扔了个枕头过去，“说谁大耗子呢？”
　　唐棣华嘿嘿笑道：“那你吃了我的面？”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闻弋闷声闷气的，表情不太自然。
　　唐棣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那你今天气什么？”
　　闻弋一脸怒容，大声道：“我有生气吗，我看上去像生气了吗！”说完后他再次背对过去，任由唐棣华怎么挑逗都不肯搭理。
　　本以为闻弋今晚都不会再理他了，唐棣华躺下准备安安心心睡觉。过了半晌，忽听身旁人低声说道：“唐棣华，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语气听上去有些低落。
　　放在平时，闻弋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可是，他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一个人躺下后五十年后的事情恨不得都考虑到了。而且入了夜，人们会习惯性的卸下一天的防备，逐渐露出自己柔软脆弱的内里。
　　今天，是唐棣华和唐墅一起送他回来的。现在唐墅只是唐棣华的女朋友，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以后呢，他的妻子呢？他身体残缺这是事实，而这个事实注定了他以后会成为唐棣华的累赘和包袱。
　　最糟糕的是，他无法接受唐棣华跟另一个女人厮守一生，而他一直是那个讨人嫌的残废，明明他才是唐棣华最亲的人，陪伴最久的人。
　　听到闻弋喊自己全名的时候，唐棣华的心就揪紧了，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疼痛，连骨头都是痛的。他靠过去用闻弋最喜欢的姿势搂紧他，柔声道：“不要乱想，早点睡吧。”
　　闻弋大睁着眼睛，却说：“嗯，睡吧。”
　　唐棣华知道闻弋敏感多疑，可是他想让闻弋正视自己的内心，又不得不使点手段。其实，他每天故意精心打扮后再出去，并不是见什么人，而是找了一份兼职，他想减轻点姜萤的负担。今天遇见唐墅也完全偶然，那杯奶茶也是他请人家喝的。后来看见了闻弋，便让唐墅先拿着自己那杯，却没有跟闻弋解释。
　　不曾想，闻弋宁可自己在这憋着乱想，也不肯多问一句。唐棣华不知道他都想了什么，他只害怕这次做的太过分了，会让闻弋难过受伤。
　　他最不愿意、最不想的，就是闻弋受伤。
　　唐棣华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他不想再试探什么心意了，只想好好守着这个人，哪怕就这样糊糊涂涂过一辈子他也愿意。面对倔强的闻弋，唐棣华甘愿举手投降。
　　次日清晨，闻弋又是那个闻弋，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昨晚那个可怜巴巴害怕被抛弃的人仿佛不是他。闻弋不当回事，唐棣华自然也不会作死拿出来说事，两人表面上依旧兄友弟恭，却各怀心事罢了。
　　可是，越想要逃避，越是逃不开。
　　一日傍晚，闻弋从好几天的感冒发烧里缓过劲，准备给自己好好洗个澡。他一连几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闷出汗，早已经黏腻难受了，所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扒了衣服，一头扎进热水中。
　　闻家的浴室墙上有安装扶手，也是为了闻弋洗澡方便，毕竟这种事小的时候还可以帮忙，长大了真得靠他自己。
　　闻弋的脸上糊了一层薄薄的热水，他在蒸腾的热气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真是不要太舒服。
　　然而，一贯放在浴室里的防滑垫今早被洗了，却忘了收进来。再加上闻弋本身就心不在焉想着其他事，脚下一个不留神，就出溜出去了。他下意识的去抓东西稳住自己，可是除了湿滑的墙壁和洗漱台，他什么也抓不到，只能徒劳的往后躺去。腰背狠狠地磕在了坚硬的门槛上，闻弋顿时抑制不住的惨叫出声。
　　唐棣华刚回来不久，他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按理说，厨房里滋啦作响的油烟机和翻腾的锅铲，会把闻弋的尖叫声压下去一些。但唐棣华好像心灵感应一般，敏锐的捕捉到了闻弋的惨叫，立马一把摘了围裙冲进厕所。
　　光不溜秋的闻弋呲着牙扶着火辣辣疼的腰坐起来，还没等他缓过神，卫生间门又被撞开，他就这样□□的展现在唐棣华眼前。
　　但唐棣华眼中并没有其他的惊异色彩，他只是将眉头紧锁，满是担忧的目光落在闻弋扶着的腰上。
　　唐棣华二话不说的扯过浴巾，给闻弋随便一裹便将人抱了出去。安全送回床上后，又马不停蹄的找红花油。
　　闻弋看他拿着红花油朝自己走来，立马红着脸道：“给我，我自己来。”
　　唐棣华已经把它倒在掌心搓热，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皱着眉道：“后面你看不见，我来。”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和着清凉的红花油，与身体相触又是别样的一种感觉。闻弋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热晕了，他好像感冒又加重，头脑昏沉眼前一片模糊。
　　本来，唐棣华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闻弋是会发怒的。可是此刻，他是如何都怒不上来的。他好像坐在一片摇摇晃晃的小舟之上，周围都是茫茫无际的大海，而他孤身一人，无助迷茫。
　　等到伤处都按摩了一遍后，闻弋手脚迅速的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
　　“我不疼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要是真让唐棣华见到闻弋的正脸，只怕也要跟着热血上涌三分。
　　唐棣华轻轻带上房门出去，并清洗自己的双手。当他手指滑过掌心那一块肌肤时，忽然浑身颤栗了一下。他这才回想起刚才的触感，酥酥的、麻麻的，一下又一下挠着他的心。刚才浴室水汽模糊，他又只关心闻弋的伤处，因此真没留意其他什么。
　　现在，他将刚才的一切在脑海中慢慢回放，努力回想着每一个细节。等他回神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身体的变化。他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阴暗，浑身充斥着羞于宣之于口的感受，最终他的手······
　　肌肤相擦，他甚至觉得掌心还留着那个人的温度和味道。
　　卫生间传来冲水马桶的哗啦声，然而此刻闻弋只顾着将自己缩在被窝里平复情绪，并没有留意到外面的动静。
　　直到此刻，闻弋才不得不承认他对唐棣华难以抑制的情感。不然，他不会为刚才的事情羞愤欲死，不会因为唐棣华的抚摸脸红心跳。他不知道唐棣华听到没有，反正他是听的一清二楚，自己肚子里的那颗心跳动的跟在他耳边敲锣似的。
　　变化总在悄然间，他跟唐棣华只会一年大过一年，儿时的那些亲密显然已经不合适，可是他们谁都没改，仍旧保持着那份亲密。
　　即便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对你百般好百般照顾，不出三年也会心意相融，更何况他们彼此陪伴了九年，数不清的日日夜夜，白日相对，夜晚相眠。唐棣华的温柔自不必说，闻弋虽然脾气不好，但他总是为唐棣华着想的。
　　闻弋无助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这件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